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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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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接下來的幾日,容璟過得頗為舒心。

姜於歸雖依舊沈默,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輕愁,但不再有明顯的抗拒。

她順從的待在汀蘭水榭,容璟來了,她便陪著,容璟索要,她便給予。

即便容璟知道這順從之下是強顏歡笑,是心力交瘁後的麻木,他也無所謂。

他要的是人在身邊,是這具身體的徹底歸屬,是那種她屬於他的確定感。

至於那顆心是否甘願,無所謂!他有的是時間和手段慢慢磨,總有徹底馴服的一天。

而容璟對姜於歸也毫不吝嗇,仿佛要用這些冰冷華貴的東西,填滿她身邊的每一寸空間。

上好的江南雲錦,光彩流動,一匹匹送入水榭,蜀地進貢的蘇繡屏風擺在了她的窗前,邊境雪山上獵得的貂皮,做成了一件雍容華貴的鬥篷,南海貢品中顆顆飽滿的珍珠,串成了項鏈,耳墜,手鏈,西域商隊帶來的各色寶石,被能工巧匠做成各式華美的首飾......

釵環首飾,古玩擺件,無一不精,無一不美,如同流水般湧入汀蘭水榭。

汀蘭水榭日漸堆金砌玉,恍如仙宮,卻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姜於歸看著這些價值連城的物事,只覺得像一座更華麗的牢籠,將她困得更緊。

姜於歸時常會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高墻圍住的,方寸之間的天空,感覺自己就像那只被容璟養在金絲籠裏的雀鳥,羽毛被裝飾得再華美,也失去了翺翔天際的自由。

這日,容璟因公務臨時被召入宮中,汀蘭水榭難得的只剩下姜於歸一人。

那些價值連城的珍寶靜靜的陳列在四周,流光溢彩,卻驅不散她心頭的寒意。

她像一只被短暫遺忘在金絲籠裏的雀鳥,終於得以喘息,但翅膀早已被無形的絲線縛住,動彈不得。

自由是奢望,但有些底線,她必須守住。

若是一個流淌著容璟血脈的孩子,在此刻降臨,對她而言絕非恩賜,而是將她永遠釘死在這座華麗牢籠裏的最堅固的枷鎖。

她絕不能允許。

直接向容璟索要避子藥物?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她掐滅,那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本就因林晏之事對她心存芥蒂,若讓他知曉她不願孕育他的子嗣,哪怕理由冠冕堂皇,也必定會觸怒他那病態的掌控欲。

他會如何反應?姜於歸不敢細想,那必然是一場她無法承受的風暴。

思前想後,唯一可能幫她,且有能力幫她的人,只有老夫人,容璟的祖母。

姜於歸仔細梳洗,換上了一身素凈雅致的藕荷色衣裙,發髻上也只簪了支簡單的玉簪,刻意褪去了容璟所贈的那些奢華珠寶。

她需要呈現的,是一個安分守己,深知身份,甚至有些戰戰兢兢的侍妾形象。

秋實陪著她,主仆二人沈默的穿過層疊的院落,走向老夫人所居的壽安堂。

壽安堂內檀香裊裊,氣氛莊重肅穆,老夫人正坐在暖榻上,見姜於歸進來,她擡起眼,目光銳利而平靜,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與威嚴。

“給老夫人請安。”

姜於歸規規矩矩的行了大禮,聲音輕柔,姿態放得極低。

老夫人聞言招了招手,示意姜於歸上前,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起來吧,孩子,今日怎麽得空過來了?璟兒呢?”

姜於歸垂眸應答,聲音依舊溫順:“回老夫人,世子被宮中召去了,於歸想著許久未向老夫人請安,心中不安,特來叨擾。”

老夫人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有心了,在府中住得可還習慣?璟兒性子冷硬,若是委屈了你,你只管來與我說。”

這話帶著幾分敲打,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姜於歸心知,在這深宅後院,沒有什麽能真正瞞過這位老人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知道機會稍縱即逝,必須把握住。

她再次深深福禮,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維持著那個謙卑的姿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努力保持著清晰。

“老夫人慈愛,於歸感激不盡,世子......待於歸極好,錦衣玉食,未曾有半分委屈。”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繼續開口,聲音更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落入老夫人耳中。

“只是......於歸身份卑賤,蒙世子不棄,得以侍奉左右,已是天大的福分,心中時常惶恐,夜不能寐。”

老夫人聞言,目光微凝,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靜靜的看著她,等待下文。

姜於歸擡起頭,眼中帶著一種不安:“於歸深知,世子身份尊貴,將來必定要迎娶名門淑女為正室主母。於歸......不敢,也不配在正室夫人入府之前,有所出息,玷汙榮國公府高貴的血脈,更恐......恐損了世子清譽,惹來未來主母不快,令府中不寧。”

她的話語邏輯清晰,完全是一副為府邸著想,為世子前程考慮,的懂事姿態,將自己踩到了塵埃裏。

姜於歸緊緊攥著袖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顯示出內心的掙紮與深明大義。

“於歸鬥膽......懇請老夫人......賜予於歸避子之藥,讓於歸能安分守己,不至釀成大錯,辱沒門楣,也能......全了世子與未來夫人的體面。”

她終於說出了最終目的,聲音帶著破釜沈舟般的微顫,說完,她深深的低下頭去,不敢再看老夫人。

壽安堂內一片寂靜,只有檀香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

老夫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姜於歸低垂的脖頸上,那目光如同實質,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是真心識大體,還是以退為進的算計?是害怕將來正室報覆,還是......不願為璟兒孕育子嗣?

良久,久到姜於歸幾乎以為自己的心思已被看穿,脊背開始發涼時,老夫人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裏,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有幾分了然,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憫,或許,還有一絲對她這番懂事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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