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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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意味著她要親手撕碎自己最後的尊嚴,將自己物化,變成一個可以用身體和靈魂進行交易的物品。

一種巨大的痛苦席卷了姜於歸,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貝齒陷入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那萬分之一痛。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她只是想救一個人,只是想守住一點真心,為什麽就這麽難?

水漸漸冷了。

身體的溫度再次被寒意取代。

姜於歸緩緩擡起頭,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一種認命般的死寂。

為了林晏的命......

“更衣。”

姜於歸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冷靜。

丫鬟們連忙上前為她擦幹身體,換上早已準備好的華美衣裙,衣裙顏色鮮艷奪目,與她此刻的心境形成殘酷的對比。

她們又為她細細梳妝,描眉點唇,戴上精致的珠釵步搖。

銅鏡中,映出一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

眉眼如畫,唇色朱紅,華服美飾,無一不精。

只是那雙眼睛,漆黑,沈靜,沒有一絲光彩,仿佛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埋葬了所有生機。

姜於歸靜靜的看著鏡中的自己,仿佛在審視一件即將被獻祭的物品。

然後,她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可整理的衣襟,推開試圖攙扶的丫鬟,一步一步,朝著容璟書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穩,背影挺直,帶著一種奔赴刑場般的,淒絕而壯烈的姿態。

風雪在她身後無聲落下,將她的足跡一點點覆蓋。

姜於歸心如死灰的前往書房,長廊下的積雪未掃,每踏出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輕響,像是踩在她自己碎裂的心上。

長青如往常般守在門外,見到她,神色如常的行禮:“姜娘子。”

“世子可在?”她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在,世子午後便從宮裏出來了,您直接進去便是。”長青垂眸,側身讓開通路。

他甚至沒有詢問她的來意,也沒有絲毫要通傳的意思。

這個認知讓姜於歸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熄滅——他果然在等她。

從午後出宮等到現在,如同耐心的蜘蛛,守在自己織就的網中央。

姜於歸深呼吸一口氣,隨後推門而入。

書房內不似往日溫暖,炭火似乎並未燒足,帶著一絲清冷的寒意。

容璟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背對著她,臨窗而立,身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接近的疏離。

他靜靜的看著窗外沈寂的庭院,仿佛那枯寂的雪景比室內的來客更有吸引力。

聽見動靜,容璟也沒有回頭,甚至連姿勢都未曾改變一分。

空氣凝滯,只有姜於歸輕微的腳步聲和有些過速的心跳。

他明明知道她進來了,卻用這種徹底的忽視,作為對她上次決絕姿態的回應,也是一種無聲的下馬威。

姜於歸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指甲悄然掐入掌心,低聲道了句:“世子。”

良久,就在她幾乎要耗盡所有勇氣時,容璟才緩緩轉過身。

臉上沒有半分溫和的笑意,也沒有刻意表現的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容璟的目光落在姜於歸身上,那審視的眼神冰冷而銳利,像在評估一件物品最新的價值,從她刻意換上的衣裙,到她強作鎮定卻難掩蒼白的臉。

他薄唇微啟,吐出兩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字眼:“稀客。”

這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開場,讓姜於歸心臟猛的一縮。

她準備好的所有試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姜於歸開口,聲音因緊張而微啞:“我......”

容璟打斷她,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刺骨的嘲諷:“今日可是大年初一,聽聞你今日興致頗佳,不僅去了慕容府盡孝心,還能有雅興甩開護衛,在京中散心。”

容璟將散心二字咬得極輕,卻重若千鈞的砸在姜於歸的心上。

他果然什麽都知道,從她出門,到她自以為是金蟬脫殼,擺脫監視,再到她去了顧府......

她所有的行動都如同臺上的提線木偶,線頭始終牢牢掌握在容璟的手中。

一切都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知道任何迂回都已無用,姜於歸心底反倒生出一種破釜沈舟的平靜,擡眸,清亮的目光直接對上容璟冰冷的視線。

姜於歸盡力讓聲音平穩:“世子消息靈通,既然世子都知道,那也該知道,我在顧大人那裏,聽到了什麽消息。”

容璟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他那副盡在掌握的姿態,比任何逼問都更令人窒息。

絕望如同冰水,蔓延至四肢百骸,姜於歸知道,自己已無路可走。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荒蕪的決絕,終於問出了這個讓她肝膽俱裂的問題。

“林晏......活不過十五,是嗎?”

容璟聞言,唇角幾不可查的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了然。

他終於踱步,向她走近,步伐緩慢,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容璟在姜於歸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聲音低沈而危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離得那樣近,身上清冽的沈香氣息混合著冰冷的壓迫感,將她牢牢籠罩。姜於歸能清晰的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那般渺小,那般無助。

下一刻,姜於歸顫抖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求你,救他。”

容璟聞言低笑一聲,目光似有似無的掃過姜於歸蒼白的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甚至帶上了推心置腹的殘忍。

“姜姑娘,你似乎忘了我們上次不歡而散,你當時的態度,可是明確得很。

而且慕容林晏的案子牽扯甚廣,尤其是永嘉公主。陛下對公主的寵愛朝野皆知。我何必為了一個罪臣,去觸這個黴頭?於我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

況且,此事我早已與林晏談過,他自己也認了,若當真難逃一死,只求我照看好他祖父母,便再無牽掛。”

他刻意又清晰的沒有提起姜於歸這三個字,仿佛她從未存在於林晏的世界,也從未是林晏的牽掛。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的捅進了姜於歸心臟最柔軟的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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