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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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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姜於歸僵在原地,看著容璟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浸透四肢。

容璟......調查過她?否則怎麽會連這種私密的時間都了如指掌?

姜於歸試圖為這個發現尋找合理的解釋,或許開始的時候,容璟懷疑她與林晏入獄有關?

畢竟她一個清溪鎮民女,在林晏剛出事就找上門,確實可疑。

但很快,更多的細節湧上心頭。

若只是懷疑,他為何不直接審問,反而要將她困在身邊,賦予侍妾的身份?若只是懷疑,他看向她的眼神裏,為何總帶著那種令人心悸的專註與占有欲?

電光火石間,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浮現在腦海

也許,根本與林晏無關。

也許,從始至終,容璟的目標就是她本人。

這個認知讓姜於歸渾身發冷。

她想起容璟曾要求的那個未知條件......

無人理會陷入震驚的姜於歸,老夫人聞言,還在誇讚容璟。

“原來如此!璟兒考慮得周到,恪守孝道是大事既然孝期已滿,便該搬去離主院近些的住處,總住在客院不成體統。”

“祖母說的是。”

容璟的目光似是無意的掃過姜於歸,那眼神覆雜,既有我懂你的體貼,又暗含著一種你當真要在此刻說出一切的無聲警告。

姜於歸接觸到他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猛的噎住,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不能,不能在老夫人面前扯出林晏,那只會將事情弄得更糟,將林晏也拖入險境。

容璟從善如流,立刻躬身,態度誠懇:“此事確是孫兒想岔了,只顧及了她的靜養,卻忽略了禮數。孫兒已命人將離我主院最近的汀蘭水榭收拾出來,一應物事都已齊備,本想這兩日便讓她搬過去,給她一個驚喜。既然祖母問起,那便待今日回去後,就即刻搬過去吧。”

汀蘭水榭!

姜於歸即使初來乍到,也隱約聽說過這個院落。那是府中一等一的好地方,緊鄰容璟的院落,景致極佳,陳設精美......

老夫人聽到汀蘭水榭四個字,那著佛珠的手幾不可察的微微一頓。

那是府裏除了未來主母的正院外,位置,景致都數一數二的院落,緊鄰容璟的主院,歷來是給極為受寵的側室或是極其尊貴的客人準備的。

給一個剛剛才在名義上確認,甚至還未正式擡身份的侍妾住?

老夫人的第一反應是:太過逾矩了。

她下意識的就想開口駁回。

一個侍妾而已,能有個單獨的,離主子近些的院子已是恩典,何須動用汀蘭水榭這般規格?

這若是傳出去,將來正頭娘子進門,該如何自處?豈不是一開始就助長了這姜氏的氣焰,埋下禍患?

然而,她擡眼,看向自己這個孫兒。

容璟站在那裏,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晚輩的恭順。但那眼神深處,是她熟悉的,一旦做出決定便不容置疑的堅決,是一種隱在溫潤表皮下的,冰冷的掌控力。

她想起那些傳聞,容璟為了這女子,不惜當眾頂撞永嘉公主,甚至可能因此打亂了在朝堂上的某些布局。

這在他素來冷靜克制,權衡利弊的行事中,是極其罕見的。

罷了。

老夫人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瞬間權衡了利弊。

到底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兒,他性子冷清,這麽多年,何曾對哪個女子如此上心,如此維護過?這姜氏,雖身份低微,但瞧著還算懂規矩,沈得住氣,又有那麽點難得的才氣,能讓他這般破例,想必是真合了他的眼緣。

既是他如此在意的第一個人,縱容些便縱容些吧。

一個院落而已,只要不鬧出格,給了也就給了,總好過他一直那般不近人情,讓人憂心。

至於將來......老夫人垂下眼簾,心中已有計較。

等容璟日後娶了門當戶對,賢良淑德的正妻,自然要搬入主院。

屆時在尋個由頭,讓這姜氏從汀蘭水榭搬出來,體面的安置到別處也就是了。

現在,何必為了這點小事,拂了他的意,傷了祖孫和氣。

轉瞬之間,這些念頭已在她心中過了一遍。

老夫人臉上並未顯露分毫,對著容璟淡淡頷首,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定論。

“汀蘭水榭......嗯,那裏景致是好,也清凈。你既已安排妥當,便盡快搬過去吧,總住在客院,確實不成體統。”

這話,便是最終拍板了。

她默許了容璟這超規格的安置,以及對孫兒難得的縱容。

容璟恭聲應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淡漠流光:“是,孫兒遵命。”

姜於歸站在一旁,將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心底一片冰涼。

又一次。

她解釋的機會,她試圖劃清界限的努力,就這樣被容璟輕描淡寫的截斷,覆蓋,重新定義。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給她任何申述自身意願的機會。

在他完美的說辭和無形的壓力下,她的客居變成了需要靜養,她的偏遠變成了體貼的保護,而最終,她的暫住,也即將變成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遷居,從一個偏僻的牢籠,換到一個更華美,離他更近的金絲雀籠。

她像一顆棋子,被他穩穩的拿起,放在了棋盤上他早已選定的,更核心的位置,連一絲掙紮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聽著容璟與老夫人三言兩語間,便定下了她的新住處,姜於歸只覺得一股深深的,浸入骨髓的無力感攫住了全身。

她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聽著別人安排自己的命運,決定自己的歸屬,卻連插一句話,表達一個不字的資格都沒有。

姜於歸只能死死的垂著眼,盯著自己的裙擺,將所有翻湧的憤怒和絕望死死的壓在心底。

而這番沈默順從,逆來順受的姿態,落在老夫人眼中,卻成了穩重,識大體,不驕不躁的明證。

老夫人越看越覺得滿意。

這姑娘,得了這般超規格的厚待,臉上卻不見半分得意與輕狂,依舊沈靜如水。比起那些稍有依仗便眼高於頂,張狂跋扈的輕浮女子,不知強了多少倍。

璟兒的眼光,確實不錯。

心中那點因容璟逾矩安排而產生的不快也消散殆盡,當目光再次落到姜於歸那身雖整潔,卻實在不算出挑,甚至顯得有些樸素的衣裙上時,便帶上了真切的關懷與一絲對孫子的埋怨。

老夫人語氣帶著長輩的嗔怪:“璟兒,不是祖母說你,你既將人接進了府裏,怎的對姑娘家的事情如此不上心?”

姜於歸心下微澀,這些衣服其實都是當初容璟所贈,她正是因為覺得其款式顏色足夠低調,不會過分華麗惹眼,才肯收下的。

老夫人說著,拉過姜於歸的手,輕輕拍了拍。

她的話語是對容璟說的,眼神卻慈和的看著姜於歸,仿佛在安撫一件受了委屈的珍寶:“瞧瞧這衣衫,料子雖不差,可這顏色,這花樣,也太過素凈了些。年輕姑娘家,正是該穿得鮮亮明媚的時候,整日這般清清冷冷的像什麽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國公府苛待了你,連身像樣的衣裳都舍不得給你做。”

隨即轉頭又對容璟吩咐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既然住處定了,這衣衫頭面也得趕緊置辦起來。年裏年外,各家走動也多,總不能失了咱們國公府的體面。回頭就讓霓裳閣的人進府來,好好給姜姑娘量體裁幾身時新的衣裳,再挑些配套的首飾。這些事,你一個男人家粗心,交給下頭人辦,總要有個章程,你需得多上心盯著些。”

容璟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無波,仿佛老夫人的提議正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能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而姜於歸的手被老夫人那幹燥溫暖卻帶著不容抗拒力道的手握著,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絕望。

容璟面對祖母的責怪,從善如流的躬身,語氣溫和而順從,帶著恰到好處的慚愧:“祖母教訓的是,是孫兒疏忽了,考慮不周。霓裳閣的事,孫兒會親自過問,定不會委屈了她。”

他的語氣如此自然,如此理所當然,仿佛這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為自家所有物添置行頭的家事安排。

姜於歸張了張嘴,想說不必麻煩,想說我衣服夠穿,想說我受不起如此厚待,卻發現任何推拒的言辭,在此刻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甚至可能被解讀為不識擡舉,引來更多的關註與說服。

她看著容璟那雙看似平靜,實則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反抗意識的眼眸,忽然清晰的意識到,或許,從他當初貼心的送出那第一件不起眼的,符合客居身份的衣服開始,就在等待著這一刻。

等待著長輩發現不合規矩,等待著一個更名正言順的理由,來將她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徹底的包裝成他容璟的所有物。

他說著,目光再次落在姜於歸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在無聲的宣告。

看,連祖母都發話了,這是為了國公府的體面。你還有拒絕的餘地嗎?你還能拒絕嗎?

姜於歸閉上眼,在心中無力的,絕望的嘆了口氣。

如今,國公府的老夫人金口一開,體面二字壓下來,再加上之前街頭對峙永嘉公主,府內震懾容歡,直到現在被徹底坐實的名分......

一切便都顯得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現在再為她添置更華美,更符合他容璟世子身邊人身份的衣飾,便不再是突兀的贈予,而是遵循長輩之命,維護國公府體面的分內之事。

姜於歸再也沒有理由,也找不到任何立場來拒絕了。

容璟的每一步,都走得精準,耐心,且算計深遠。

他就像最頂尖的獵手,從不急於求成,只是不斷的,悄無聲息的收緊包圍圈,修正獵物的行為,切斷所有退路,直到她完全走入他預設的軌道,再也無法掙脫。

他看著身旁低眉順目,仿佛已經認命的姜於歸,知道她此刻心中定有驚濤駭浪,有無奈,有不甘,或許還有對他的憎惡。

但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從名分到居所,再到即將煥然一新的衣著打扮,她正在被他一點點的,徹底的打上屬於他容璟的烙印。

這,僅僅是個開始。

“眼下快過年了,府裏事務多,各家走動也多。你身邊既添了人,屆時也讓姜姑娘出來走動走動,見見人,總不好一直藏著掖著。”老夫人最後吩咐道,已然將姜於歸納入了國公府年節活動的規劃中。

容璟聞言,從善如流的躬身,語氣恭順:“孫兒謹遵祖母吩咐。”

他目的已然全部達到,便不再多留,又說了幾句關心祖母身體,請祖母保重的貼心話,便帶著心神恍惚,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姜於歸告退了出來。

走出老夫人那暖香縈繞,卻令人窒息的屋子,姜於歸才覺得胸口那口憋了許久的濁氣稍稍散了些,但心頭的沈重與冰冷,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這外面的自由空氣,而顯得更加清晰刺骨。

她沈默的跟在容璟身後,看著他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背影,在曲折回廊間不疾不徐的走著。

他的步伐沈穩,背影從容,仿佛剛才在老夫人面前那番顛倒黑白,掌控全局的安排,不過是他日常中拂去袖口的一點微塵,不值一提。

容璟沒有詢問她的意見,也沒有將她送回那個即將告別偏遠客院,而是徑直將她帶向了他的主院方向。

越靠近那裏,沿途遇見的丫鬟仆役越少,周遭也愈發寂靜,只餘下兩人一前一後,清晰可聞的腳步聲,一聲聲,沈重的敲在姜於歸緊繃欲斷的心弦上。

踏入主院的書房,厚重的門在她身後被無聲的合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與目光。

書房內燃著冷冽的檀香,書籍卷宗整齊有序,處處彰顯著主人的嚴謹與掌控力。

這不是姜於歸第一次來,但每一次,那種無形的,無所不在的威壓感都讓她感到窒息。

容璟走到紫檀木書案後,並未立刻坐下,只是隨手拿起案頭一枚溫潤如玉的青玉鎮紙,在修長的指間漫不經心的把玩著,目光卻落在窗外枯寂的,在寒風中微微顫抖的枝椏上,仿佛在欣賞一幅與自己無關的冬景。

這徹底的,令人心慌的寂靜,終於壓垮了姜於歸強撐的鎮定。

她擡起眼,看向那個背光而立,身影籠罩在淡淡陰影裏的男人,聲音因強自壓抑著翻湧的情緒而帶著細微的,無法控制的顫音:“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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