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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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姜於歸腳步一頓,心下暗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她沒想到還是在這裏遇上了容璟,秀眉不自覺的微蹙,臉上閃過一絲無奈與驚訝。

容璟的目光先是在姜於歸微蹙的眉心,和那緊抿的,透露著隱忍的唇線上極快的掠過,眸色幾不可察的沈了一分,然後才落到容歡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我平日是如何教你的?國公府的小姐,便是這般與人說話的?一點規矩體統都沒有了?”

容歡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的抱緊了懷裏的狗,那狗似乎也感知到氣氛不對,嗚咽了一聲。

容歡兀自嘴硬,擡手指著姜於歸,試圖為自己辯解:“我......我又沒說錯!她......她一個不明不白住在府裏的人,誰知道是什麽身份,我憑什麽要跟她客氣......”

然而,在容璟那平靜無波卻極具穿透力的註視下,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氣勢也越來越弱,到最後更是輕不可聞,只剩下眼底的委屈和害怕。

姜於歸見她越說越難聽,又見容璟臉色沈靜如水,生怕事情鬧大,於是連忙上前一步,試圖打個圓場,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溫聲道:“世子,五小姐年紀還小,不過是無心之言,我並未放在心上,此事就算......”

她的話未說完,容璟便擡起手,做了一個極輕卻不容置疑的打斷手勢。

他沒有看她,目光依舊鎖在容歡那張漸漸失去血色的小臉上,但說出的話,卻是對著容歡,也清晰的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包括一旁垂手肅立,如同背景板的長風。

“不明不白?”

容璟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比方才又冷了幾分,像是淬了冰。

“看來,是我未曾與你們分說清楚。”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擲地有聲,在這寂靜的假山間回蕩:“姜姑娘,是我房裏的人。”

他並未再用侍妾那個帶著明確階層和屈辱感的詞,但房裏的人這四個字,在世家大族裏,其含義不言自明,甚至比侍妾更帶有一絲私密的,不容外人置喙的占有意味。

容歡的小臉瞬間白了,她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姜於歸和容璟之間來回逡巡。

姜於歸亦是如此,甚至臉色更加難以置信,瞳孔微縮,下意識的想要開口否認,卻被容璟一個看似隨意掃過,卻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制止。

容歡年歲小,心思單純,沒能看透姜於歸那瞬間的驚詫與抗拒,自然就沒能看穿這個說辭背後的蹊蹺。

她只看到大哥面色沈肅,毫無玩笑之意,終於徹底明白了,眼前這個看似普通,衣著素凈的女子,為何能讓一向不管閑事的大哥親自出面維護。

“現在!”

容璟的聲音將她從震驚和恐懼中拉回,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目光如炬:“道歉。”

容歡嚇得眼圈一紅,懷裏的狗都快抱不住了,聲音裏帶著哭腔和滿滿的委屈,看向姜於歸,飛快的,含混不清的說了一句:“對......對不起......”

說完,她再也忍不住,像是身後有猛獸追趕一般,抱著狗,幾乎是哭著跑開了,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一場小小的風波,以容歡的狼狽退場告終。

長風極有眼色的無聲退至更遠的陰影處,垂首而立,仿佛與假山融為一體。

姜於歸站在原地,心情覆雜到了極點,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容璟的維護讓她免於了一場難堪,可是心底卻一絲感激都沒有。

他那種不容分說的,將她貼上私有物標簽的方式,又讓她感到一種更深沈的無力與窒息。

她仿佛是他掌心的一件物品,他可以隨意決定她的歸屬,並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甚至連一句征求她同意的意思都沒有。

她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動承受,暗自神傷的姿態,而是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擡眸直直的看向容璟,目光清亮而直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望定他。

張了張嘴,但是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永嘉公主事件後那樣,說多謝世子解圍,而是擡頭,清晰的問道:“為什麽?”

容璟眉梢幾不可察的一動,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的追問,而且問的是這樣一個核心的問題。

容璟看著姜於歸,眸色深沈如夜:“什麽為什麽?”

他的反應平平,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理所當然的小事,他那種置身事外的平靜,更加刺痛了姜於歸。

姜於歸決定不再迂回,不再隱忍。

她需要得到一個答案,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岌岌可危的自主權。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你一定要用這個說辭?”

姜於歸不再掩飾自己的費解,語氣帶著清晰的質疑,甚至有一絲壓抑的激動。

“在永嘉公主面前,情勢所迫,你說我是你......你的人,我理解,也感激。那是為了應對她的咄咄逼人,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是為了保護我。”

這句話問出來,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連遠處假山旁的長風都下意識的將頭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姜於歸頓了頓,語速加快,像是在梳理自己混亂的思緒,也像是在為自己爭取應有的尊重:“可是剛才!面對五小姐!你明明可以有很多種方式來處理!

你可以告訴她我是府中的客人,教導她身為主家,無論客人身份如何,都應以禮相待,這才是世家風範!這同樣是你作為兄長對妹妹的教導,合情合理,既全了你的管教之責,也足以讓她認識到錯誤,以後不敢再犯!”

姜於歸的聲音裏沒有半分被維護的竊喜或感動,只有濃濃的不解和一種被侵犯了界限的不安。

“可你沒有,你偏偏還是選擇了和面對永嘉公主時,一模一樣的說法。”

姜於歸覺得心煩意亂,一種被無形繩索越捆越緊的感覺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我不明白。對付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有必要動用和對付永嘉公主一樣的,這般......這般引人遐想的身份嗎?這根本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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