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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皇後之死(二) 這一次,她一定不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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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皇後之死(二) 這一次,她一定不會難……

陰秀忙站起身來, 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傅黛君也緊張起來,匆匆走到陰秀身邊,等著劉璋繼續說下去。

劉璋道:“太後傳了旨意, 要你去南苑。”

“去南苑?我記得南苑是皇後所在的地方,要我去南苑做什麽?”

劉璋握住陰秀的手, 道:“皇後要生了,她說, 你若不去,她便寧死不肯生這孩子。”

傅黛君怒道:“世上哪裏有這樣的道理?皇後生產不去找陛下,反而找王妃, 若是將來出了什麽岔子, 又怎麽論?”

劉璋道:“我們這便啟程回新野,料想也沒人敢攔著!”

他說著,便拉著陰秀向外走去。

雖是春日的夜裏,風卻大得厲害,打得檐角的銅鈴亂顫。

陰秀的心也提了起來, 她依稀又想起一些事,不甚分明,卻刻骨銘心。

那是崔發的臉,他倒在地上,口鼻裏依稀還有些氣息, 他就這樣直直地盯著她看, 眼底一片猩紅。

陰秀腳下一頓, 捂著自己的胸口,陡然看向劉璋,道:“我不能走。”

劉璋耐心道:“阿嫽,我知道你心善, 不懂得這宮裏的彎彎繞繞,不懂得人心的叵測難料。可我是你的夫君,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陷進他們的陷阱裏去……”

陰秀搖了搖頭,道:“王爺,我欠這孩子父親一條命,也答應過他母親,會保他們平安。”

劉璋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道:“你都想起來了?”

陰秀抿唇道:“十之八九。”

劉璋一怔,緩緩松開了握著她的手,道:“那我……”

陰秀道:“更何況,皇後是陰夫人的女兒。我已經害陰夫人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不能再讓她失去另一個。”

她說著,擡眸看向他,道:“這些日子,王爺為我做得我都看在眼裏,而且……心懷感念。”

“你不怪我?”劉璋氣息灼熱。

陰秀笑笑,道:“你只是給了我名分,給了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只要我們兩人都心懷磊落,便問心無愧。”

“若我……問心有愧呢?”劉璋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陰秀瞳孔微縮,正要開口,便見太後走了進來。

她急急朝著陰秀走過來,抽泣著道:“端王妃,求你救救哀家那個可憐的孫兒!”

劉璋一把將陰秀攬在身後,他腰間長劍出鞘半寸,寒芒映著他眼底的厲色,道:“太後,您若再上前,就休怪本王不念舊情,不分尊卑了!”

太後哭喪著一張臉,道:“哀家不過一個老婦,哪裏敢為難端王妃?實在是哀家那個兒媳婦,也不知中了什麽邪,偏要王妃去她才肯生產。太醫已診治過,若是再耽擱下去,只怕她就不成了,那孩子也得活生生死在腹中啊!”

她邊說邊哭,到最後,連話都說不清了,只剩下嗚咽之聲。

春慧道:“端王殿下,王妃娘娘,太後實在是沒辦法了啊!”

太後歪著頭倒在春慧懷裏,任由她扶著自己,道:“若當真出了事,哀家怎麽對得起先帝,怎麽對得起陰家夫人喲!”

陰秀道:“我隨你去便是了。”

劉璋道:“陛下呢?若要阿嫽去,本王要陛下一個承諾!”

話音未落,便聽得劉昀的聲音,道:“朕在這裏,皇叔有何貴幹?”

劉璋循聲看去,只見劉昀款款走了進來,他著了一身玄色衣衫,衣角被夜風吹起,宛如乘風而來的謫仙。

只是他的眼眸太沈了些,承載了太多的凡塵俗事,不似謫仙般出塵飄逸。

劉璋對上他的眼眸,道:“本王要陛下答允,無論今日皇後與腹中孩兒如何,都不能遷怒阿嫽,更不許傷她分毫!”

劉昀冷笑一聲,道:“在皇叔眼裏,朕就是如此不辨是非的人?”

劉璋淡淡道:“本王只是賭不起。”

劉昀的目光落在陰秀臉上,月色輕許,剛好照亮了她的眼眸,他不覺有些怔忪,連目光都軟了幾分,道:“皇叔是怕朕對皇後關心則亂?”

劉璋上前一步,故意擋住劉昀的視線,道:“本王只是要阿嫽平安。”

陰秀聽著,不覺看向劉璋堅毅的側臉,心底突然開出一朵花來。

她從來沒有被人如此堅定的選擇和保護過,好像他的世界只有她一人而已。

他說,他問心有愧,是何愧之有?

陰秀想著,忽然一笑,連眼底也清明了幾分。

劉昀註視著她的眼神,只覺周身如墜冰窖,心臟頓頓地痛著,喉間湧上一絲血腥味。

可她完全沒有看他,好像在她的世界裏,已經沒有他了。

可她分明記得自己啊!她早起時望向自己的眼裏還有光芒啊!

難道她……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穩住心神,像是沒有一絲波瀾似的,輕聲道:“好。朕答應你。”

“但願陛下說話算話!”

劉璋擲地有聲。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的袍子解下來,披在陰秀身上,指尖飛快地替她系緊袍帶,眼眸在看向陰秀的一瞬間化作柔腸,低聲道:“萬事有我。”

陰秀點點頭,反手攥住他的衣袖,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劉璋輕輕“唔”了一聲,道:“到時本王就守在殿外,無論皇後和腹中孩子是生是死,他們都休想動你。若當真有那一日,新野十萬大軍也能爭一爭。”

陰秀上前一步,埋在他頸間,聽著他沈穩的心跳,道:“不會,不會到那一步。”

她說著,擡起頭來,走到劉昀面前,道:“陛下,請罷。”

劉昀沒說話,只最後看了劉璋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劉璋只覺手中尚有她的餘溫,她方才,好像是很自然地靠在他懷裏了?

他尤自想著,還是夏侯嬰提醒他,他才回過神來。

“王爺,王妃都跟著去了,您怎麽還在這裏笑?”

“本王笑了嗎?”

夏侯嬰無奈地望著他,道:“傅娘子說,王妃一人只怕應付不來,她已陪著王妃一道去了。”

劉璋點點頭,道:“傅娘子的確是個有情有義的。”

夏侯嬰猶豫道:“屬下是擔心,王爺真的不打算過去嗎?”

劉璋如夢初醒,眼底恢覆了一貫的清明,道:“走。”

*

還未走到南苑,便聽得到那裏的紛雜聲。

陰秀的心也不覺提了起來,她想起史書裏的內容,陰皇後年二十三,難產而亡。

“別怕。”劉昀輕聲道。

陰秀一楞,半晌才反應過來是劉昀在說話,她低下頭去,道:“是。”

“你不是認出朕了?怎麽好像還是很怕朕似的?”他說著,不動聲色地靠近她幾分。

陰秀刻意走慢了半步,道:“陛下。”

“嗯?”劉昀只當是她怪自己辜負了她,便解釋道:“皇後腹中的孩子並非……”

“我已經全都想起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卻是淩遲的刀刃。

劉昀猛地看向她,臉上頓時失了血色,白得像殿角的霜。

“還請陛下厚待皇後和她的孩子,就算不能有榮華富貴,也請陛下讓他們平安罷。”陰秀說著,再不理在風中搖曳的劉昀,一腳踏入了南苑。

陰識見她來了,忙迎上來,行禮道:“王妃,拜托了。”

陰秀道:“陰大人放心,我一定盡力。”

陰識只覺她的眼神、聲音乃至動作都熟悉得緊,他上前幾步,想要開口追問,卻終究沒有說出什麽來。

傅黛君也要隨著陰秀一道進去,陰識趕忙攔住了她,道:“皇後娘娘在裏面,閑雜人等還不速速退散!”

陰秀轉過身來,道:“陰大人,請允許她進來罷。”

陰識想拒絕她,可望著她的眼睛,終究是心軟了幾分,沒有再阻攔。

陰秀笑笑,低聲道:“多謝阿兄。”

陰識眼底一縮,仿佛只是倏爾之間的事,他便全明白了。

*

陰秀緩緩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潮氣,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侍奉的嬤嬤見是陰秀來了,忙道:“皇後娘娘,端王妃到了,求您,快將這孩子生出來罷。”

皇後慘白了一張臉,幽幽望向門前的方向,帶著死人的腐爛氣味,道:“端王妃,走到本宮身邊來。”

傅黛君皺了皺眉,低聲囑咐道:“當心。”

陰秀微微頷首,朝著皇後的床榻走去。

她還沒坐下來,皇後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道:“你來了,本宮便安心了。”

陰秀溫言道:“我就在這裏,娘娘可安心生產了。”

皇後直勾勾地望著她,強撐著一口氣道:“保住本宮和這孩子的命,這是你應下的,不能食言……”

陰秀道:“你放心,我既答應了你,便不會騙你。”

她說著,反手握住皇後的手,吩咐道:“穩婆呢?還不快來!”

穩婆趕忙走上前來,心有餘悸地掀開皇後的被褥,這一次,皇後沒有掙紮,只是順從地配合著她。

穩婆這才安心了些,道:“快給娘娘含片人參吊著精神,再把熱水端過來,這下面都是血,得仔細擦洗幹凈。”

嬤嬤們應了,各自照著穩婆所言去做了。

陰秀擔憂道:“皇後娘娘的胎位如何?這孩子頭圍大嗎?”

穩婆雖不知陰秀具體說的是什麽,可也大概明白,道:“回王妃的話,皇後娘娘這胎穩得很,已能瞧見這孩子的頭發了,想來不難生產。”

陰秀這才安心了幾分,道:“你保著皇後娘娘和皇子平安,陛下不會薄待你的。”

穩婆道:“是,是。”

陰秀看向皇後,這一次,她一定不會難產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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