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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天理昭昭 所幸,要緊的事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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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天理昭昭 所幸,要緊的事都記得。

劉璋又在廊下站了許久, 才終於平覆了心情,朝著寢殿走去。

梁回早在殿外等候多時了,他見劉璋來了, 忙迎上去,急得滿頭大汗, 道:“王爺,太醫請來了, 可王妃不肯讓他們為她看診。這可如何是好?”

劉璋果然看見墻角處站了不少太醫,他嘆了口氣,道:“王妃既歇下了, 就請太醫們回去罷。”

梁回這才松了口氣, 道:“是。”

他說著,又忍不住道:“奴才多嘴問王爺一句,陛下去哪裏了?未央宮的人來報,陛下這個時候還沒回去呢,身邊也不許跟著人。這……”

劉璋淡淡道:“陛下又不是孩子, 想通了自然就回去了。”

他說完,也不等梁回再問,便推門入了寢殿。

梁回望著空蕩蕩的殿門,心裏如哽了東西似的,一時間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跺了跺腳, 看向身邊的宦官們, 道:“楞著做什麽!再去找啊!這大晚上的, 還能真讓陛下在外面溜達嗎!”

見宦官們領了命,他才小心走到太醫們身邊,堆著笑道:“勞煩各位大人跑一趟,還請大人們回去罷。”

太醫們聽了, 如遇大赦一般,紛紛告辭。

梁回見人都走了,才終於嘆了口氣。

他望著殿門的方向,呢喃道:“皇後娘娘,您這一遭,攪動得大家夥都不安寧呢!”

*

劉璋小心將門闔上,生怕發出什麽聲響來。

他壓著步子走到床前,只見陰秀正閉著眼睛,像是已經睡熟了。

劉璋坐下來,輕輕握住她的手,眼底溫柔繾綣,道:“這一次,本王沒猶豫。”

他見陰秀的眉頭皺了皺,趕忙伸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見額頭不燙,才略略安下心來。

他要她等,等到現在,是因為他不要她再去掩飾自己的身份。他要的,是陛下的首肯,要的是陛下心甘情願地承認她光明的身份,要的是她能坦坦蕩蕩地出現在人前。

他正望著她出神,便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王爺回來了。”她輕聲道。

“時辰還早,你睡你的。我待會歇到書房裏去。”

陰秀沒接話,只是掙紮著坐起身來,反握住劉璋的手,道:“我不喜歡這個地方,我們早些出宮去罷。”

劉璋有些驚訝地看向她緊握的手,笑著道:“好。等過一兩日,我便去向太後請辭。”

陰秀點點頭,緩緩松開了握著劉璋的手。

她又重新躺下去,很快閉上了眼睛。

不知為何,劉璋竟覺得她有些不同,她的眼裏好像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像是憂愁,又像是別的。

*

翌日一早,便有太後宮中的人來請陰秀去殿中吃茶小聚。

劉璋已去上朝了,陰秀料想著自己身子已然大好,若總推脫著不肯去,只怕要令人起疑,便簡單收拾了一番,隨著宮人去了。

長樂宮中,太後已命人在殿中架了火爐,將茶水放在爐內煮著,又在火爐裏放了不少果子燒著,氤氳著滿殿清香。

太後見陰秀來了,忙招呼她在自己身邊坐下,道:“也不必拘著,都是一家人。昨日才見過的。”

陰秀笑笑,道了聲“是”。

她環顧著四周,果然是昨日的那些面孔,兩位太妃、劉元嘉、郭姒都在,唯獨不見皇後。

陰秀不覺問道:“果然都是見過的,怎麽不見皇後娘娘?”

太後嘆了口氣,道:“不必管她,她如今身子重,倒不大來的。”

陰秀點點頭,接過宮女送來的茶吃著,道:“果然是太後娘娘這裏的東西好,端王府中倒沒有這麽精致的吃法。”

太後笑著道:“端王什麽好東西沒有?只是得咱們女人為男人們理家罷了。你今日在哀家這裏吃了,就學會了。”

陰秀抿唇輕笑,不知為何,她竟覺得眾人的目光都凝在自己身上,直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劉元嘉開口道:“昨日王妃突發疾病,如今可大好了?”

郭姒道:“是啊,本宮聽聞昨日滿太醫院的太醫都在長秋殿中候著呢,連陛下也去了。”

陰秀道:“不是什麽大病,只是從來帶著的頭疾。也不必醫治,睡一覺就好了。”

“頭疾?”劉元嘉蹙了蹙眉,從前倒沒聽說陰秀有這樣的毛病,可她昨日的模樣也的確不像是裝的……

陰秀道:“是,聽之前診過的郎中說,是因為受到了撞擊。可我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撞擊過,許多事也就連帶著忘了。”

劉元嘉定定看著她,道:“你忘記了許多事?”

陰秀笑著道:“所幸,要緊的事都記得。”

劉元嘉淺笑道:“那便好。”

眾人正說著話,便聽得宦官來報,說陛下來向太後請安。

陰秀手上一松,茶盞中的茶水便濺了自己一身,她趕忙站起身來,笑著道:“臣妾的衣裳臟了,先回去換洗了。”

太後道:“怎麽才來了就走?哀家這裏有不少新衣裳,都是各地貢上來的,你且挑一件喜歡的去換著。”

她說著,便吩咐春慧帶陰秀去後面換衣裳。

陰秀本想拒絕,可見劉昀已走了進來,便只得低著頭跟著春慧走了出去。

劉昀也看見了她,她今日穿得很素凈,像是大病初愈,鬢邊只簪著一支素銀纏枝釵,雖精致,卻不是她喜歡的金子。身上是月白繡折枝玉蘭花的襟子,越發襯得眉眼清絕,只是這衣裳於皇後穿不合,於端王妃穿,倒正好。

想到這裏,他的心不覺緊了緊。

“陛下萬安。”

陰秀垂著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疏淡的影子,她姿態恭謹,讓人挑不出半點錯來,卻也不帶半點溫度。

她從前見了他,都只是草草行個禮,眼角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

劉昀望著她,只覺她與從前那個熱烈的女子漸漸交疊,讓他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分不清今夕何夕。

還是郭姒出言提醒,他才回過神來,道:“請起。”

他固執地不肯喚她“叔母”,也不肯喚她“王妃”,他只是伸出手來,又緩緩將手縮回身後藏了起來。

陰秀站起身來,半點沒有猶豫地走出了殿外,連眼皮都沒有擡。

他想,她只是謹慎地恪守著君臣之禮,她忘卻了一切,只當她是他皇叔的妻子,連看他一眼也是錯的。

可是,她怎麽會忘了?

他偏執地看向她離開的方向,直到眾人開口,才略略回過神來。

方太妃道:“太後,我越看這端王妃,越覺得她那股子勁頭很像當初皇後剛嫁入咱們府上的時候。”

周太妃道:“可不是?我方才就想說呢。眉眼間幹凈,又帶著幾分靈氣,說句逾越的話,南苑裏那位倒比從前變得多了。”

劉元嘉擔心劉昀生疑,便道:“皇嫂經歷了這麽多事,自然與年少時的性情不同了。我倒覺得端王妃性子溫柔,不似皇嫂從前活潑。”

周太妃道:“這端王妃瞧著有多大?總不似十七、八的,像二十的。”

方太妃道:“也不知她這般樣貌,何氏怎麽會把她留到這麽大才嫁人。”

郭姒道:“許是想待價而沽罷了,嫁給端王,總比嫁給一般的世家公子強多了。”

太後道:“她不是說她有頭疾?又忘了很多事?也許西京那裏人人都知道,因而耽擱了。”

劉元嘉道:“她這病又不是自小帶著的,她方才說了,是撞到了頭。”

“她撞到過頭?”劉昀突然開口。

劉元嘉心下一沈,猶豫著道:“是她自己說的,可到底如何撞到,她就不得而知了。”

劉昀瞇了瞇眼睛,心中便全明白了。

藏書閣那日,他被穿越器的光傷到,昏迷了多日。而陰秀,也許亦是那日所傷,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那日在藏書閣中,劉璋是第一個到達的人。他一定是當時就動了心思,將陰秀藏了起來,然後騙他,陰秀已失蹤了。

他心底被刺得生疼,不甘的苦楚和被算計的憤恨瞬間席卷了他全身。

有宮女端上茶盞來,那茶盞滾燙,卻壓不住他心底翻湧的燥意。

他猛地站起身來,大步向外走去,只丟下一句話:“都不許跟著!”

郭姒擔憂道:“太後,陛下這是怎麽了?”

太後搖了搖頭,道:“不知怎地,哀家這些日子眼皮直跳。哀家總覺得,陛下對南苑那位不太對,從前也吵過鬧過,哪次不是算了?這次怎麽就能心狠成那樣?昨日晚宴上陰家夫人來求了哀家半晌,也是心疼女兒,有著身子還被關到南苑裏去。”

“可哀家今日看著,陛下對這位端王妃更不對,怎麽就能上心成這樣?”

她低低地嘆了口氣,道:“若當真因為個女人害得他們叔侄鬧起來,可怎麽得了?”

*

陰秀故意拖延著時間,先是嫌春慧選的衣裳太貴重,又故意將她支了出去,只自己慢慢去穿那衣服。

陛下日理萬機,總不會一直在太後這裏膩著。

她心裏暗暗想著,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解下來,掛在一旁的牡丹繪屏風上。

突然,門被輕輕推了開來。

陰秀頭也不擡,道:“不是說了我自己穿麽?不需要人侍奉的。”

那腳步聲沒停下來,只是聲音比春慧的要重些。

陰秀只當是旁的宮女,便道:“你來了也好,幫我把身後系的結解開。”

她說著,朝著屏風外走去,隔著屏風上細密的紗線,她驚覺來的人根本不是什麽宮女,而是年輕的帝王。

他的眼底帶了幾分猩紅,陰秀的倉惶就這樣直直闖進他的視線之中,化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底。

陰秀向後退了一步,趕忙從屏風上去取自己的衣衫。

可屏風太高,她拼盡全力去拽,險些將整個屏風都推倒。

他上前護住她,任憑屏風砸在他身上,而她屏風上的衣衫也散落下來,正落在他肩頭,帶著點點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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