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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失而覆得 “你當真……這麽恨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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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失而覆得 “你當真……這麽恨朕?”……

她著了石榴紅鎏金錦衣, 羅裙亦是紅色,繡著纏枝蓮紋的花樣,正是新婚女子才有的裝扮。

她淺淺一笑, 眼角的胭脂痣宛如烈火燃於暗夜,奪目得讓人移不開眼。

陰秀全然不知在她取下面紗的一瞬間, 這滿殿的目光皆因她而凝固。

她與皇後娘娘實在生得像,又或者, 她更像那個母儀天下的皇後。

劉昀身邊的那位皇後雖樣貌依舊,可眼底卻死氣沈沈,形容枯槁得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靈氣。

而這位端王妃卻笑吟吟地坐在這裏, 眸光流轉間, 仿佛正是眾人記憶中那位陰皇後該有的模樣。

“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陰陸手中的酒盞砸了下來,酒水濺了他一身。

他忙回過神來,道:“王爺恕罪,實在是王妃生得有幾分熟悉……”

劉璋笑著道:“無妨, 阿嫽的確與皇後娘娘有幾分肖似,若非阿嫽眼角有痣,本王初見時也幾乎認錯了。”

陰陸點點頭,賠笑道:“是,是。”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陰秀, 可陰秀卻全然沒再看他。

難不成……她當真不是阿秀?

陰陸不敢再仔細盯著陰秀看, 便只問道:“不知王妃娘娘出身何門?說句僭越的話, 興許還與臣沾親呢。”

太後也應和道:“是呢,這天下哪有生得這樣像的,還真是巧。”

她說著,又忍不住看了皇後一眼。

只見皇後滿面驚恐之色, 連周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她雖勉強克制著,可還是落入了太後眼中。

也許驟然看到一個人與自己生得一樣,是有些害怕的。

太後想著,輕聲安慰道:“陰丫頭,坐到哀家身邊來。”

皇後點點頭,可眼眸觸碰到劉昀的一瞬,又瑟縮著坐了回去。

可劉昀分明沒在看她,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抹熟悉的身影,胸腔裏氣血劇烈地翻騰著,仿佛下一瞬便要沖破喉嚨,沖破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劉元嘉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拼命不讓自己發出聲來,不讓自己看上去過分的興奮。

她知道,是她的阿秀回來了。

只是,她仿佛並不認得她,也不認得其他所有人。她眼裏純凈,又不像是裝的……

劉元嘉不解,可她不能讓旁人察覺,更不能讓劉昀發覺。

陰秀全然不知他們心中已是波濤洶湧,她只是看向陰陸,道:“我祖父是何休,曾任過少府之職,不過也是前朝的事了,不足道的。我父親是祖父的次子,他身子不好,於官職上並無建樹,常年避居西京,因而我也是在西京長大的。在認識王爺之前,也從未出過西京。”

此言一出,便有大臣奉承道:“王妃所言的何休,可是撰寫《春秋公羊傳解詁》的何大人?”

陰秀笑著道:“正是。”

“原是何大人的孫女,難怪有如此風采!”有人道。

太後自然沒看過什麽《春秋公羊傳解詁》,可聽著眾人感慨讚嘆,便也附和著道:“王妃也是出身名門了。”

她又看向劉璋,道:“端王果然是有眼光的,從前長久地不肯娶妻,原來不是不娶,而是沒有看得上的呢!如今竟娶了這樣一位美人回來!”

兩位太妃也道:“正是呢!這闔宮裏皇後娘娘最出挑,這宮外啊,便是王妃最出挑了。”

太後也道:“原來端王喜歡這般的美人,哀家本以為除卻皇後,這天下再找不出這樣一位標致的了,沒想到,竟被端王找到了。”

郭姒聽著,又忍不住看向郭蓉,她的眼底深深地低下去,像是自慚形穢。

一時間,她倒有些可憐她。

她正想著,便見劉昀已大步走下玉階,身影踉蹌地朝著陰秀的方向走去。

他全然沒了往日裏的帝王儀態,一把扣住陰秀的手腕,聲音啞得宛如泣血:“你還活著……”

他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連指尖都微微泛起白色。

不,他不是要捏碎她,而是要把她留下,留在他身邊。

陰秀大驚失色地望著他,甚至忘了掙紮。

他的聲音怎麽會和劉宥桉那麽像?

不,不止是聲音,連眼神也像。只是劉宥桉的眼眸微微柔和些,她沒有見過他這般色厲內荏的模樣。

不及她反應,劉璋已沖了過來,一把推開劉昀,將她護在身後。

他眼底皆是慍怒,冷聲道:“陛下請謹言慎行!她是本王的妻子!”

太後忙站起身來,走到劉昀身邊,低聲道:“陛下,大家都看著呢!”

怎麽忍?他怎麽可能再忍?

午夜夢回,他無數次夢到她葬身火海,又無數次夢到她回到了現代,永遠地離開了他。

而她最後望向他的眼神,總是無盡的失望與決絕。仿佛此生都不想再與他有掛礙。

可是他想啊!他怎麽放得下?

他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以為他再也尋不到那個會對著他笑,陪著他走過漫長苦難歲月的女子時,絕處逢生般的,她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宛如神明。

她此刻,就在他面前。一步之遙。

他望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那是劫後重生、失而覆得的狂喜,也是再也不忍失去的霸道仿徨。

劉璋上前一步,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身著玄色織金蟒袍,腰束玉帶,平日裏眉宇間的漫不經心此時已被那雙冷厲深邃的眼眸所取代,而現在,他眼底翻湧著的霸氣和鋒芒,連劉昀都不得不掂量幾分。

“皇叔,是朕逾越了。”他終於開口,目光卻沒有移開。

劉璋聞言,眼底才略略松了幾分,唇角噙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陛下,按我朝禮制,論輩分,你該喚她一聲叔母。”

“叔母”二字一出,全場死寂。

沒有人敢開口,連風吹過亭角鈴鐺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大臣和其家眷都嚇得大氣不敢出,連太後也忍不住怨恨地看向劉璋,這算什麽?哪有一國之君去喚一個年輕的小丫頭叔母的?而且她還生得和皇後一模一樣?這讓陛下的臉往哪擱?

陰秀擡眸看向劉昀,眉眼彎得更甚,語氣裏帶著幾分天真,道:“這還是第一次正式拜見長輩呢,按規矩,是不是得磕個頭呀?”

她也知道讓劉昀喚她“叔母”有些牽強,可劉璋說過,在宮裏,她得向著他。而他,也必定護得住她!

更何況,若他是劉昀,自然不會肯,可若他當真是劉宥桉呢?

她忐忑地試探著他的底線,面上卻不動聲色。

陰秀聲音清甜,帶著幾分嬌憨,可落在眾人耳中卻是一道驚雷。

連劉元嘉也站起身來,急急地望著這邊。

陰陸和陰夫人更是把對方的手攥成了麻花,生怕陛下一聲令下,要砍了這位王妃。

劉璋倒是神態自若,今日他不論君臣之道,只論長幼之序,誰也奈何不了他,更傷不了他的妻子分毫。

大臣們的眼眸在劉昀、劉璋和陰秀之間來回流轉,誰都明白,今日這春日宴,註定不會平靜收場。

劉昀望著陰秀那雙看似天真的眼眸,只覺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似的,痛得無法呼吸。

“你當真……這麽恨朕?”他啞然道,喉頭苦得發澀。

他所有的念想,所有的癡心,都被這句“叔母”碾得粉碎。

陰秀望著他的模樣,不知為何,竟覺得心也抽痛起來。

一瞬間,她腦袋裏好像閃過了很多片段,她痛苦地揉著自己的眉心,道:“我……”

劉璋趕忙將她抱起,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陰秀搖搖頭,重重地靠在他肩頭,道:“沒事,我只是……好像有一些事……”

劉璋沒再等她說下去,便一把抱起她,朝外走了出去。

劉昀也急急跟在他們身後,道:“傳太醫!把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傳來!”

梁回一楞,忙應了下來。

太後站在原地,一時間只覺自己血氣上湧,看著滿眼的大臣和親眷,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是劉元嘉和郭姒幫著她一道安撫著賓客們,讓他們稍安勿躁。

可這些大臣們都是人精,哪裏有不明白的?

分明是一樣的長相,陛下對皇後和端王妃卻是天壤之別,這其中必定有什麽講法。

皇後身邊的嬤嬤們怕節外生枝,便道:“皇後娘娘,咱們先回宮去罷。”

“不,本宮不要回去!”皇後尖叫道。

“娘娘還須記得陛下的囑咐,宮中規矩不得逾越。”嬤嬤道。

趁著亂,陰識趕忙趕到皇後身邊,將她護在身旁,道:“好大膽的刁奴!連皇後娘娘都敢指使麽!”

嬤嬤也不惱,只淡淡道:“大人有什麽話大可去陛下面前講去,縱是奴婢做得不對,自有陛下懲治。”

她們說完,便看向皇後,道:“皇後娘娘,請罷!”

皇後驚恐地看著她們,又看向陰識,道:“阿兄!別忘了,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就是她,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她!殺,殺……”

她還沒說完,便被嬤嬤們拉走了。

陰識躊躇著站在原地,望著皇後被拖走的背影,心疼得無以覆加。

他少時伶俐可愛的妹妹,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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