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陰秀回宮(二) 她想著,踮起腳尖,輕……

關燈
第19章 陰秀回宮(二) 她想著,踮起腳尖,輕……

“陰秀”回宮的第三日,陛下下旨大赦天下,算是為皇後積福。

沈確已上朝去了,陰秀戴著面紗,在京城的大街上走著,這還是她穿越之後第一次走在洛陽城的街市上。從前書中的古都就這樣徐徐展現在她面前,不帶半點掩飾,將它的繁華喧鬧與雜亂貧瘠盡情展示在她面前,倒比書中所能看到的詳細百倍。

從前在新野她也曾獨自在街市上逛過,可新野畢竟是小城鎮,其文化風貌與洛陽城完全不能媲美。

如今晨霧初散,洛陽城的大街上已再次漸漸喧鬧起來。青石板路被車馬碾壓出溫潤的包漿,兩側是夯土院墻,有高有矮,大多是商鋪,偶爾有一兩間民住的宅子。若是夏天,街口的樹下必會聚著不少叫賣的小販,而現在是冬日,小販們便可走街串巷,肩挑竹筐大聲吆喝了。

陰秀挎著竹籃子,蹲在地上仔細挑選著小販們框中的各類菜蔬。

說是各類,其實也不過是苜蓿、蕪菁、冬葵之類的東西,長得大小不一,全憑天賜。

風皺起,陰秀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指,道:“就這兩顆罷。”

小販笑著將那兩顆冬葵放入陰秀的竹籃裏,道:“姑娘好眼光,這個腌著吃最好,能抵不少日子呢!”

陰秀笑笑,道:“那再來塊生姜。”

小販忙應著,將生姜放在她竹籃裏。

陰秀掏出荷包來找銅錢,便聽得小販和旁人道:“若是陛下什麽時候下個旨意能免了咱們的算賦就好了。”

旁的小販道:“如今誰不知道陛下寵愛皇後,只為了祈求她身子康健便大赦天下,若是她能生個皇子,你這點子願望就差不多成真了。”

小販啐道:“要我說,就該免天下三年稅賦。大赦天下也就便宜了牢獄裏那些人!”

陰秀聽著,只覺恍如隔世。

他當真這麽疼愛失而覆得的她麽?還是說,這是他收攬民心的工具?

不過,一切都沒有那麽重要了。

她將銅板塞在小販手裏,笑著道:“小哥,你信不信,有一日我們老百姓冬天能不靠吃鹹菜度日?”

幾個小販都道:“那得是太平盛世罷?”

陰秀道:“你信不信,有一日朝廷不會再征收這些苛捐雜稅,牢獄中也不會再有冤枉之人,用不著大赦天下了?”

小販們都搖頭道:“那可真是幾輩子沒有過的好日子了。”

陰秀望著他們質樸的臉龐,一瞬間,有什麽東西在她心底生根發芽。

也許劉昀是對的,也許回到現代不能比在這裏做得事更多。

也許,劉昀想要的不僅僅是權勢,還有別的。

比如,理想。

她想著,只覺自己好笑。

怎麽還給劉昀找補起來了?

“姐姐”,突然有人喚她。

陰秀回過頭來,只見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正站在她近前,擡頭望著她。

“小妹妹,你有什麽事嗎?”陰秀問道。

那個賣花的小姑娘將一束梅花遞給她,指了指街角酒肆的方向,道:“有個哥哥請姐姐一敘。”

陰秀笑著將梅花還給了她,道:“麻煩你告訴他,我不喜梅花,更喜桂花。”

那小姑娘一楞,道:“可是這個季節沒有桂花呀。”

陰秀道:“所以,我不要花,也不會去赴約。”

陰秀說完,便匆匆往丞相府趕去。

無論是誰要見她,她都不能冒險。一旦被劉昀發現她在這裏,不止是她,連同沈確和宮中那個女子都要受到牽連,她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腦子裏劇烈地盤算著。

此時劉昀在上朝,不會在街上閑逛。

還會是誰……

“丞相府”三個大字已在眼前,無論如何,她先回去再說……

陰秀想著,正要推開大門,便有人從她身後捂住了她的口鼻。

陰秀一驚,趕忙掙紮,她手上去掰那人手,腳下拼命往大門上踹,想著弄出些動靜來,老張和老胡定會出來瞧瞧的。

“砰砰!”她的腳踢在門上。

她狠狠地咬著那人的手,那人一吃痛,剛一松手,她便要喊起來。

不等她出聲,那人便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拖到了墻角陰影處。

“你是什麽……”

陰秀猛一回頭,正撞在劉璋的眼眸中——沈如潭水,可這死氣沈沈之中,又分明添了一點別的東西。

“是你……”陰秀警惕地望著他,道:“方才那個賣花小姑娘所說的人也是你?”

劉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將她逼在墻角,自己卻小心地向外看了一眼。

丞相府的大門打開又關上,到底沒有被察覺到什麽。

陰秀冷冷道:“為什麽這麽做?”

劉璋道:“你不是說,你欠本王一個人情?”

陰秀道:“怎麽?王爺想到要我還什麽了?”

劉璋道:“本王只是怕你活不到那個時候。”

他說著,松開了攬著她腰肢的手,撣了撣衣袖上沾染的灰塵,極嫌惡地取出帕子來擦了擦手指上殘留的齒印,道:“你下手倒狠。”

陰秀渾不在意道:“若非殿下不講武德,激起了我的求生欲,我也不至於如此……”

劉璋冷笑一聲,道:“又開始胡言亂語。本王若不喚住你,你現在已經死了。”

陰秀挑眉道:“王爺這是何意?”

劉璋道:“今日下朝,陛下親自送沈大人回府。”

陰秀心底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道:“你的意思是,劉昀此時正在丞相府中?”

劉璋微微頷首,道:“本王的意思是,趁著陛下還未懷疑宮中皇後的身份,你最好離開京城。”

“沒懷疑?只怕他已懷疑了,否則也不會到這裏來。”陰秀緊蹙著眉頭,道:“多謝王爺提醒,我會考慮的。”

劉璋眉心微動,作勢便要離開。

陰秀卻攔住了他,道:“還有一事,還望王爺解答。”

劉璋回過頭來,道:“你是想問宮中那女子的來歷罷?”

不等陰秀開口,劉璋便接著道:“本王只能告訴你,無可奉告。”

“王爺……”

“她比你討陛下喜歡多了,如今她受盡恩寵,過得好不愜意,可全然沒有逃走的念頭呢。”他幽幽說著,不自覺地勾了勾唇,道:“你且顧著自己罷。”

說完,也不等陰秀反應,便離開了。

陰秀站在原地,恨得牙癢癢,又不敢輕易出去,只得在這裏挨著。

劉昀也不知和沈確在談什麽,過了許久都不見有出來的意思。

陰秀跺著腳,把雙手捧在唇邊,大口呼著氣,以此來暖暖凍得毫無知覺的手。

混蛋劉昀!混蛋劉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是會折騰人的!

等她回到現代,一定要大寫特寫,好好把劉家人的罪惡書寫個清清楚楚!

她正想著,便見方才那個賣花的小姑娘走了過來,笑吟吟地望著她。

陰秀勉強控制著僵硬的身體蹲下身來,道:“小妹妹,你怎麽又來了?”

那小姑娘笑著取出一束梅花,道:“姐姐,那個大哥哥說了,若是你覺得梅花有些順眼了,便要了這梅花。”

陰秀道:“你告訴他,我就是凍死,也不會覺得梅花順眼!”

那個小姑娘“哦”了一聲,道:“大哥哥說,你若是要了,便讓我把這個手爐給你。你既然不肯要……”

“要,怎麽不要?”陰秀趕忙接了那梅花,道:“我生平最喜歡梅花了。”

那小姑娘懵懂地看著她,猶豫了片刻,才磨磨蹭蹭地把袖中的手爐取出來遞給陰秀,道:“大哥哥還說了,請姐姐記得今日之恩德,算起來姐姐已欠了他兩次了。”

今日之……恩德?

陰秀滿臉黑線,道:“你告訴他,什麽都算得太清楚是要被人記恨的。我偏偏就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那小姑娘似懂非懂地望著她,緩緩點了點頭,方才離開了。

陰秀緊緊握著手爐,終於覺得有些活過來了。

*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丞相府那裏才傳來動靜,是宮中的人來接劉昀了。

陰秀死死躲在墻角,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很慢,生怕被劉昀察覺。

好不容易挨到劉昀等人離開,她才拖著僵硬的腳,緩緩從墻角處走出來。

沈確已在門口等著她了,見她出來,忙走了過來,道:“今日事發突然,我想盡了法子也沒能事先知會你,還好你無事!”

陰秀靠在他身上,用發頂抵著他的胸口,後怕道:“也不是無事吧……再凍一會兒,你也好給我收屍了。”

沈確笨拙地伸出手來,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輕柔得無以覆加,像是生怕驚著她似的,道:“都是我不好,以後不會再讓你涉險了。”

陰秀悶著鼻子,像是一只小獸,道:“子陵,你隨我一起離開這裏罷。”

沈確手上一頓,道:“好。”

陰秀擡起頭來,眼睛晶亮亮的,道:“劉昀已對你生了疑心,再待下去,總有一日會被他發現的。”

沈確認真道:“你再給我些時間,我一定會想法子和陛下請辭的。”

陰秀頹然地點點頭,道:“我只是怕,我們都沒有那麽多時間。”

史書上記載過,沈確會早逝在京中。

史書上記載過,陰秀會難產而亡。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她一想到這裏,便覺周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如果,他的思想和規矩不允許他背棄劉昀,那她可不可以?

她想著,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