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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死中求生(二) 阿娘,我真沒想害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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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死中求生(二) 阿娘,我真沒想害死她……

陰秀腳下一頓,不慌不忙道:“難不成,陛下連臣妾的賀禮都不肯收麽?”

太後勸道:“難為皇後的一片心,陛下就成全她罷,怪可憐見的。”

今日陰氏夫婦並著陰識都稱病沒有來,太後知道,他們定是因為前些日子傷透了心。她心裏愧疚,因此也肯替陰秀說幾句話了。

劉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陰秀,那雙眼睛愈發地深沈難測,仿佛能洞穿一切。

陰秀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連帶著心臟都劇烈地跳動起來,她執著著不肯回頭去看他,卻依然覺得背脊上仿佛已有目光穿透。

他一步步走向她,眸色又深又冷,眾人也被他周身所散發出的危險氣息所脅,都噤了聲。

周遭,唯有絲竹之聲,在幽深的湖面上游蕩著,分明是熱鬧的樂曲,聽著卻覺寂寥入骨。

劉昀走到陰秀身後,輕輕掰過她的肩膀,迫使她望向自己,道:“朕知道你不喜歡跳舞。”

他分明生了一雙多情的桃花眼,薄唇也天生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可陰秀卻只覺得周身發寒,沒有半分動容。

她用目光描摹著他的臉,從眼睛,到鼻子,再到唇角。

只可惜,他的容貌是無可挑剔的俊美,那雙眼睛卻冷得駭人,唇角的笑意也從不達眼底,那是帝王註定的薄涼。

“已練了多日,臣妾不想辜負自己。”她說著,輕笑一聲,道:“畢竟,已經有太多人、太多事,辜負了臣妾。”

她擡眸望向他,道:“陛下會成全臣妾的,對不對?”

他斂了笑意,薄唇緊抿成線,半晌,他的眼底終於動容,道:“盡力就好,不必苛求……”

不等他說完,她便福身行禮,朝著湖邊的舞臺走去。

劉昀站在原地,就這樣看著她走遠,漸漸消失在幕布之後。

郭姒走過來,柔聲道:“陛下,太後娘娘正等著您呢。”

劉昀這才回過神來,最後看了一眼太液池的方向,道:“今日無風罷?”

郭姒不解道:“欽天監監正說了,今日是難得的好日子,無風的。”

劉昀點點頭,朝著主位的方向走去。

沈確見他回來,便端起茶盞來,輕抿了一口,微微地咳嗽了幾聲。

劉璋悠然看向他,道:“沈大人的咳疾還沒好麽?”

沈確笑著道:“老毛病了,不礙事的。”

劉璋道:“越是老毛病,越是不能小覷。”

他說著,端起酒盞來,輕輕碰在沈確的茶盞上,道:“共飲此杯。”

沈確亦道:“共飲此杯。”

*

樂曲響起,太液池上架著的帷幕被緩緩揭開,一眾女子皆著了月白色的襦裙,並著繡滿金紅紋飾的衣衫,齊齊登場。月光之下,映襯著無波的湖水,越發顯得粼粼閃耀。

眾人都不自覺地朝著太液池的方向看去,饒是太後,也忍不住讚嘆道:“陰丫頭有心了。”

劉元嘉幽幽道:“皇嫂慣常最有巧思,從前在新野時,皇嫂便是十裏八鄉有名的才女賢婦。只可惜……”

她緩緩看向劉昀,道:“這宮中未曾給她施展的機會罷了。”

劉昀的眉頭緩緩蹙了起來,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空中氤氳的梅花香氣越發凜冽起來。

郭姒一顆心不覺提了起來,咬唇道:“臣妾資質平庸,若是陛下有心將主理六宮之權交給皇後娘娘,臣妾再沒有二話。”

不等劉昀開口,太後便道:“好端端地,說這些做什麽?看舞,看舞。”

郭姒道:“是。”

劉元嘉道:“皇兄,我聽說今日來跳舞的貴女都是皇嫂一一選過的,堪比百裏挑一呢。”

她說著,看向郭姒,道:“也許等這一舞畢,宮裏也會添幾位娘娘也未可知。”

郭姒咬唇咬得更緊,求助似地看向劉昀。

劉昀卻全然沒有察覺她的目光,他只是靜靜望著舞臺中央那抹靚麗的身影。

赤紅色的襦裙,赤金色的步搖,每一處輪廓都仿佛經過精心雕琢,猶如從畫中走出的人物,只是她的步履更輕盈,一襲霓裳隨風而旋,雖不是掌上舞,卻也差不多了。

不遠處,沈確也正看得入神,連咳嗽聲都斂住了。他屏氣凝神,手指一下一下地輕輕叩在茶盞上,鼓點起,他的心也緊了幾分。

劉璋悠然地掃過他們的面龐,尤自端起酒盞來抿著,他抿得克制,瞳孔卻一寸寸地深邃起來,帶了點威懾力,清清冷冷的。

“咚!”地一聲,鼓面被驟然擊裂,湖面上搭著的舞臺也隨之傾斜,帷幕被猛地扯下來,將一眾舞姬都掀到了湖水之中。

眾人還沒回過神來,便聽得有人道:“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劉昀趕忙站了起來,怒道:“怎麽回事?”

郭姒忙跪下來,道:“陛下,臣妾不知啊!”

傅黛君急急趕過來,道:“陛下,舞臺不知怎地竟翻了,今日表演的女子大多落水,侍衛們和樂師中會水者皆已下水救人了!”

劉昀道:“皇後呢?皇後如何?”

傅黛君道:“皇後娘娘也落了水,妾已差人去救娘娘了。只是今日湖水冰冷,水流表面似平靜無波,內裏卻波瀾疊起,只怕還要費些功夫。”

“廢物!”

劉昀不等她說完,便已快步朝著太液池走去。

太後驚得面容發紫,她一邊撫著胸口,一邊催促劉元嘉,道:“你快去瞧瞧!千萬別讓你皇兄做傻事!”

劉元嘉冷笑道:“母後倒不擔心皇嫂,若是她出了事,看母後如何與姨母交待!”

她說著,也顧不得什麽公主的體面,便追著劉昀的背影而去。

郭姒慘白了一張臉,呢喃道:“我不知道,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她身邊的宮女趕忙扶了她起身,道:“娘娘快起來罷,陛下並未怪罪娘娘吶!”

郭主也忙趕了來,安慰道:“陰秀是個命大的,哪裏就能淹死她了?就算當真淹死了她,陛下也不會責怪你的。”

郭姒哭著道:“阿娘,我真沒想害死她……”

郭主壓低了聲音,道:“不許哭!無論她的生死都與你無關,怕什麽?左右有阿娘在,有你阿爹的戰功在,誰也動不了你!”

*

劉昀匆匆趕到太液池邊,見已有舞姬被救了上來。

他環顧了一圈,大聲道:“皇後呢?可有救皇後上來?”

沒有人回答他,有的只是周遭舞姬的喘息聲和拍打湖水的聲音。

他焦急地望著太液池中落水的人們,可無論他怎麽看,也看不到陰秀的影子。

他覺得胸口越來越悶,連呼吸都遲鈍了,嘴唇被他咬得發白,雙眼滿是血絲。

“皇兄!”劉元嘉急急趕來,她想說些什麽,可看到劉昀的臉,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劉昀沒有停下,他只是毫不遲疑地撲到了湖水之中,四肢百骸無一不冷,可這點冷與他心裏的痛楚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麽。

“陛下,陛下!萬萬不可啊!”

“您要當心聖體啊!”

眾人圍上來,拼命攔住他。

“誰敢攔朕,一律處死!”劉昀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變得又啞又沈,帶著難以察覺的隱忍,道:“都去給朕找皇後,都去!”

他自登位以來,一貫寬厚端方,如此暴戾地施加命令還是第一次。

郭姒沖了過來,跪下去拖住他的衣袖,道:“陛下,不可啊!您若是出了什麽事,可讓臣妾怎麽活呢?”

劉昀厭惡地看了她一眼,猛地甩開她,徑自紮入了湖水中。

郭姒站起身來,掙紮著也要踏入湖水,劉元嘉卻一把扯住了她,道:“別添亂了!”

郭姒道:“不,我不能輸……”

劉元嘉蹙眉道:“你還不懂麽?你爭不過她了,這輩子都爭不過她了!”

郭姒沒聽見似的,她紅了眼眶,沖著湖水大喊道:“陛下,陛下!”

可劉昀已游到了湖水深處,根本聽不到她的呼喊了。

*

“阿秀!阿秀!”劉昀探出頭來,在湖面上倉惶地喊著。

舞姬們都紛紛被救了起來,她們各自的家人將她們攬在懷中,急急地和太後道別。

太後站在太液池旁,一邊應付著這些達官貴人們,一邊沖著湖面道:“陛下,快回來罷!仔細傷了身子!”

劉元嘉嘆息道:“母後,由著皇兄去罷。”

太後恨道:“湖水那樣冷,若是凍壞了可怎麽得了?你到底心疼不心疼你皇兄?”

劉元嘉道:“他心裏那樣苦,就由著他這一次罷。”

正說著,便見沈確走了過來,道:“娘娘,陛下還是不肯回來麽?”

太後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攥住沈確的衣衫,道:“沈大人,陛下一向聽你的,你勸勸他。”

沈確望著劉昀孤絕的影子,道:“陛下識得大體,在他心中,江山美人早有取舍。”

太後望向他,道:“你不知道,哀家的兒子哀家心裏最清楚,他是個情種啊!”

沈確笑著道:“能坐穩江山的人,不會癡情。”

他目光悠遠,唇角卻漸漸地再無笑意,反而帶了幾分涼薄。

沈確見眾侍衛已齊齊游到劉昀身旁,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太後擔憂道:“怎麽病得這樣厲害?”

沈確笑著道:“臣無事。”

他雖這樣說著,卻仍忍不住掩面咳嗽著,臉都漲紅了。

太後的心思全在劉昀這裏,無心去關切他,便道:“你身子不好便先回去罷,左右這裏有哀家在。”

沈確見劉昀已體力不支,再掙紮不過,被侍衛們拖回了岸邊,便道:“太後娘娘去照拂陛下便是,臣先告退了。”

太後擺擺手,便徑自去看劉昀了。

傅黛君走到了沈確身邊,一邊扶著他,一邊道:“此間事情已了,妾送大人回府去罷。”

沈確點點頭,道:“也好。”

他說著,將身上的披風取下來,披到了傅黛君身上,道:“夜來風疾,仔細著涼。”

傅黛君面色微紅,倚在他身邊,與他一道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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