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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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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它一直在提示——”

薛寂是披著君王外套回來的,吉恩原本已經拿著掃描儀上前,見狀卡殼了一下,眼神微妙地在君王和科學院首席之間轉了一圈,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

德瓦倫意識到一點不同尋常的氣氛,眼睛斜著偷覷了瑟瑞克一眼,果見後者臉色很臭。

“提示什麽?”阿蘇爾問。

“提示、提示有異常物質。”吉恩忙將掃描儀遞了過去,只見上面有一個紅點不斷閃爍,看位置是在殘骸堆中心偏下的位置,“已經傳訊讓星艦中操控機械臂的人找了。”

這會兒所有機械臂都在集中翻找掃描儀指示的一塊區域,但因為殘骸太多需要一定時間並沒立馬找到。大概等了二十來分鐘,殘骸堆幾乎被挖得見底,一個機械臂才夾著一個金屬塊遞到薛寂跟前。

薛寂看了一眼,沒有立馬接,而是先脫了外套十分自然地遞向旁邊。他旁邊就是阿蘇爾,君王楞了下,接到手裏。

德瓦倫看了眼瑟瑞克,後者面無表情。

金屬塊大概成年Alpha拳頭大小,半球構造,看得出來原本應該是個球形,損壞了一半,表面和內部零件都熔解了不少,但通過小部分完好的區域能看出外殼內外表層上都有著覆雜的線路以及內部精細的零件。

薛寂翻轉著看了幾眼,心中古怪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有什麽問題嗎?”阿蘇爾見他臉色不對,問道。

“還不能下定論。”薛寂收起金屬塊,對吉恩說道,“繼續找裏面有沒有類似的東西,找到了就送我房間來。”他看向君王,“夜深了,陛下一起回去?”

阿蘇爾點頭。

兩人各自回到房間,臨進門前,薛寂被叫住:“薛寂。”

“嗯?”薛寂看向站在隔壁房門前的君王。

“別工作到太晚,早點休息。”阿蘇爾頓了頓,“聯邦那邊我還能應付,不用著急。”

薛寂楞了會兒,勾唇:“知道了,陛下也是。”

阿蘇爾略一頷首,進了房間。

薛寂收回視線,卻正對上瑟瑞克冷淡的目光,夾雜著一絲審視。德瓦倫在他後頭,還帶著些微事情超出理解範圍的茫然。薛寂和二人對視了一會兒,不慌不忙道:“兩位騎士長閣下也晚安。”說罷開門進去。

*

之後幾天阿蘇爾早出晚歸,但每次進出房間,隔壁房門總是緊閉。他有時經過時會刻意放慢腳步,但星艦的墻體用了特殊材質,隔音效果極佳,因此什麽動靜都聽不到。如果不是偶爾看見吉恩往隔壁房間送東西,阿蘇爾幾乎會以為薛寂並沒有來過。

一天晚上,科克西內亞的傷勢忽然惡化,阿蘇爾接到消息趕過去時所有軍醫正圍在科克西內亞床邊搶救,軍內幾個大小軍官也在。阿蘇爾怕分散軍醫的註意力,進去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沒有靠近,遠遠看著。

科克西內亞如今將近五十,按帝國平均壽命來算正值壯年,但常年打仗讓他比同齡人看上去多了幾分風霜,兩鬢已經全然白了。在阿蘇爾印象裏,打從記事起科克西內亞的鬢角就是白的,二十多年過去,這點白發已經蔓延到其他地方,藏在他其餘發絲間。

軍醫的全力搶救起了作用,科克西內亞恢覆了一點意識,他微微睜開眼,目光並不聚焦,先是看著上方,而後像是出於一種潛意識,朝右側偏過頭,他的瞳孔幾經縮放,渙散的目光最後凝在一個方向上。

眾人見他醒來,自是欣喜若狂,紛紛圍上去:“元帥!”

科克西內亞仍是定定看著原先的方向,嘴唇幾度張合,卻發不出聲音,

“元帥?”眾人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去,卻看到仍站在原地的君王。

指揮官像是意識到什麽,主動讓開一條道。

阿蘇爾對上科克西內亞的眼睛,知道他此刻並未全然清醒。他靜了片刻,邁開步子走到床邊,微微俯身,輕聲說道:“科克西內亞。”

他披散的金發隨之捶落到身前,科克西內亞目光閃爍,幾息後忽的擡手,抓住了這抹金色。他抓得很用力,阿蘇爾被扯得有些痛,但並沒有動。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此時是什麽情況,更不敢出聲。

十幾秒後,科克西內亞的眼睛恢覆神采,像是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頹然松開手,轉回頭閉上眼,“……我不喜歡陛下的眼睛。”

阿蘇爾只說:“元帥保重身體,這裏的星球還需要你。”

科克西內亞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阿蘇爾沒有說話,離開了房間。沒多久指揮官追了出來:“陛下!”

阿蘇爾停下腳步。

“昨天我們抓住了一個探子,是聯邦的人,來探查元帥的情況。”軍官沒有多斟酌,直言,“我們已經處理掉了,但有一就有二,恐怕他們還會不斷派人過來。”

時間不多了。

上次阿蘇爾去談判時聯邦元首已經坐不住了,開口要二十億星幣否則絕不會撤兵,阿蘇爾虛張聲勢一番才沒有讓對方立馬掀桌,但如果沒有實際的籌碼,這樣的談判機會不會多了。

二十億星幣帝國不是賠不起,但如果賠了,帝國必然元氣大傷,他要怎麽向帝國民眾交待,怎麽應付那些吞金獸一樣的貴族和集團?

阿蘇爾回到休息的地方,繞過一個拐角來到走廊入口,隨後腳步一頓。

多日不見的薛寂正靠在他房間對面的墻上,一條腿曲著,一手漫不經心地拋著一個球。對面瑟瑞克和德瓦倫一人一邊守在他房門前,看著薛寂也不說話。

“都在這幹什麽?”阿蘇爾走過去。

薛寂直起身,隨手將球揣進兜裏,“他們說你不在。”

阿蘇爾目光跟著下移落到他兜裏:“有結果了?”

他的神情一如往常,聲音也十分沈穩,但隱隱洩露的刺鼻信息素表明他的精神非常緊繃,薛寂沒有廢話,點頭:“借一步說話。”

阿蘇爾開了門,示意薛寂跟自己進去。

薛寂挑了下眉,邁開步子。

阿蘇爾一直站在門口,等他進來後才反手關上門。

“隨便坐。”

這個臨時給君王用的房間保留著原本樸素的布置,並沒有因君王的到來添加額外的東西,薛寂脧巡一圈,最後在離床不遠的軟椅上坐定。

阿蘇爾解開外套扣子,毫不講究地面朝薛寂坐到床沿,“什麽結論?”

兩人之間的距離伸手就能碰到,薛寂將那個球遞過去,阿蘇爾接過來一看,正是前些天從殘骸堆裏挖出的那個半球,明顯被薛寂做了修覆,在外面套了一個透明球殼。

“一種波頻檢測裝置。”薛寂說道,“陛下有沒有聽說過一種現象,某些音樂或歌聲會引起玻璃振動甚至造成碎裂?”

阿蘇爾打量著手裏的玩意,“和這個東西有關?”

薛寂嗯了聲,“世界上任何具有彈性和慣性的系統都具有固有頻率,人體也不例外,當外部波和物體發生共振並且持續一段時間後就會造成一種破壞效應,讓物體從內部發生損傷。”

一個非常簡單的物理原理,卻讓他們損失慘重。阿蘇爾確認道:“聯邦的新型武器就是通過這種共振來毀壞我們的設備,對嗎。”

薛寂沒否認:“通過波頻共振來破壞一個物體並不難,難的是如何確定這個頻率,尤其是一個覆雜系統。要知道即使是人與人之間,個體的固有頻率也大不相同。但這個小東西,”薛寂微擡下巴點了點阿蘇爾手裏的球,“能夠鎖定一個物體並精準檢測振頻,我猜他們的武器是用這個裝置將振頻傳到發送裝置,最後發出同頻波來攻擊對應的物體。”

知道原理,那麽解決起來就不難,或許一個幹擾儀就能解決。

阿蘇爾心下一松,卻又憂慮起別的事情。聯邦能發明出這個裝置,就說明或許聯邦的科技水平已經超過了他們,今天解決了這個,明天會不會出現另一個棘手的東西?

薛寂見他不說話,就問他怎麽了。阿蘇爾三言兩語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卻見薛寂眸光一閃,說道:“陛下不必擔心,如果聯邦真的有更高級的武器,也不會待在這裏跟我們談判了。即便是你手裏拿的這個武器,看似厲害其實局限性不小,一來波頻調節緩慢,短時間只能鎖定一樣物體攻擊,二來不能在太空中使用,陛下回憶一下,這場戰役聯邦是不是將我們的軍團引到了某個行星上。”

的確如此。薛寂從來不下毫無依據的結論,但阿蘇爾看了他幾眼,總覺得真實理由並不止於此。但薛寂很快站起來,“明天我再做個幹擾儀,陛下下次談判帶上這兩樣東西,聯邦的人看到後就不敢囂張了。陛下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他站起來往外走去,軟椅和床之間的空間並不寬裕,尤其兩個大男人面對面坐著,中間的空間更是狹小,薛寂站起來往外走時有幾瞬間離阿蘇爾極近。

在滿室的烈火焚燒味中,阿蘇爾再次聞到了一股清涼的氣息,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在薛寂即將走出這個狹窄空間的時候出於某種自己也說不清的心理擡手抓住了薛寂的手腕。

“薛寂。”

“……什麽?”薛寂緊張地看著他。

這個房間到處是阿蘇爾信息素的味道,比起以往薛寂常聞到的花香味,烈焰的味道要更重。有研究表明一個Alpha信息素的狀態能夠代表這個Alpha本身的精神情況,當信息素是覆合香型時這種表現尤甚,香味的權重能夠讓人直觀感受到他的情緒。

雖然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這段時間阿蘇爾的心理壓力應該不小。薛寂發現他的頭發有些亂,於是下意識擡手整理了一下。

做完後兩個人都怔住了。

阿蘇爾擡眼,綠眸像淬火的孔雀石直直盯著他。薛寂一頓,若無其事地收回手:“陛下的頭發亂了。”

阿蘇爾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開口:“謝謝。”

他說完仍沒有松手,薛寂動了下手腕,卻被抓得更緊,只好說道:“不用謝。”

兩個人之間陷入安靜,過了會兒還是阿蘇爾先別開眼。

薛寂想說點什麽,但此時微妙的氣氛讓他幾番措辭也不知道該怎麽張口,正要再告退一次,卻聽阿蘇爾說道:“你覺得朕的頭發好看還是眼睛好看?”

這問題沒頭沒尾,問的人垂著頭,看不清神色,薛寂看著他頭頂那個小小的發旋,半晌說道:“不都是陛下的麽。”

阿蘇爾似乎怔了一下,然後松開了手。

薛寂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說話,於是離開了房間。兩個騎士長還守在門口,房門打開的瞬間被溢出的信息素紛紛沖得後退一步,臉色都不太好看,等到薛寂出來後更是又往旁邊挪了一步,原先想問什麽也問不出來了。

薛寂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歇了片刻,真正松了一口氣。

他打開面板,垂眸盯著上面鮮紅的債務。

如果他有辦法知道阿蘇爾的心理活動,那麽他一定會告訴阿蘇爾他是對的。因為那兩個理由的確不是重點。

真正的原因是,那個波頻測量球其實是他做的。

準確點說,原版是他做的。這也是為什麽他在看到殘片後會覺得熟悉並且馬不停蹄趕了過來,而且能在短短時間內還原本來的構造並輕易做出幹擾儀。

上輩子他當上首席之前,他有事沒事幹會做些小玩意,同時為了攢夠回地球的錢會賣一部分出去。通過競購會賣出的科研成果收獲的錢說得好聽是部分入了國庫,實則大頭都被威廉姆斯等人私吞了,不知最後進了誰的口袋,因此薛寂一般都是通過黑市售賣。

他做這個小玩意主要是給一些在危險地帶謀生的人用,設置某些警告頻段用來提醒危險生物靠近,沒成想竟然會流落到聯邦被拿去改造用作武器。

他和鬼吏戊的對話止步於他剛重生回來那天,或許看他的債務正在穩步減少,鬼吏戊始終沒有催促。

他這輩子當上首席後所做的每個選擇都與上輩子截然相反,在減少,就說明他重生後走的每一步都是對的。同時也說明他上輩子走的每一步都在加深地府評判標準下的罪過。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罪孽來自於欺騙了君王,現在看來也有陰差陽錯幫助聯邦擊敗帝國之故。

阿蘇爾前世的悲劇,也許真的是他加速促成的。

薛寂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頭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混蛋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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