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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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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帝國邊境,灰星-IX。

阿蘇爾剛結束一場談判,在騎士團和軍團護衛下回到臨時駐紮基地,例行詢問了一句科克西內亞的情況,卻得到與前些天截然相反的回答。

“元帥已經醒了。”副將低聲說,“只是還不能起身。”

這個基地由大大小小的軍艦、機甲庫構成,科克西內亞重傷不醒後便一直在主星艦上休養,阿蘇爾顧不得休息,聞言便徑直去到科克西內亞的臥室。

門微敞著,有低低的交談聲傳出來,一兩個詞傳到阿蘇爾耳裏,就知是科克西內亞在問如今的戰況。

為爭奪領地,帝國與聯邦交戰已久,邊境自阿蘇爾上三世君王起就大小仗不斷,原本一直勢均力敵,你來我往誰也不差誰,但從阿蘇爾父王卡特十六世起,帝國就開始接連吃敗仗,領地被聯邦蠶食不少,因此到阿蘇爾繼位帝國版圖已經小了一圈。

科克西內亞在卡特十六世時期就是軍團總指揮官,職位僅次於當時的大元帥,親身參與大小戰役,因此作戰經驗非常豐富,阿蘇爾繼位後前元帥正好陣亡於一場戰役中,於是緊急提拔科克西內亞為元帥抵抗聯邦軍入侵,好在最後成功擋住了,帝國才幸免於難。

這些年來,科克西內亞多數時間都率領軍團駐守邊境,在他的帶領下雙方戰況一直焦灼著勝負難分,帝國軍隊雖然沒有奪回原來失去的領地,但也沒讓聯邦更進一步。這次戰敗不僅讓民眾震駭不已,也讓阿蘇爾有一絲意外,因為敗仗來得毫無預兆,此前戰報都是一切正常。

據底下指揮官呈報,是因為聯邦突然使用了大量新型武器,殺傷力巨大,打得他們措手不及連連撤退,眼看主力軍就要被殲滅之際是科克西內亞操縱機甲飛到敵軍中央啟動了自毀程序才重傷敵軍,當時底下軍官還沒有見到最後關頭用救生艙彈出來的科克西內亞,誤以為元帥犧牲,拼死反擊,這才最終挽回一局。

經此一役雙方都損失慘重,於是暫且休戰議和,但雙方都不肯到對方主星去,便將地點定在了位於帝國管轄邊緣的灰星-IX。

阿蘇爾站在門口,一瞬間將來到這後了解到的來龍去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伸手推開門。

交談聲戛然而止,上身裹滿紗布的科克西內亞看過來,目光首先落在阿蘇爾金燦燦的長發上,一瞬後冷淡地點了下頭:“見過陛下,恕我無法起身行禮。”

與科克西內亞交談的正是指揮官,此時連忙單膝下跪行禮。

阿蘇爾走進去,隨意做了個免禮的手勢,在離大床一米遠的地方站定,“元帥好好養傷,這些虛禮就不必了。”科克西內亞完全是撿回一條命,此刻能蘇醒就是萬幸,阿蘇爾看向指揮官,“醫生怎麽說?”

指揮官是個四十來歲的Alpha,聞言面色沈郁,說道:“起碼要休養大半年,期間不能做任何劇烈動作,否則容易落下終身殘疾。”

大元帥用的機甲是帝國最頂級的機甲,自毀時產生的爆炸程度不可估量,當時科克西內亞就處於爆炸中心,精神力也因腦波連接中斷而受到了沖擊,別說接著打仗,接下來幾月恐怕連起身都困難。

宜和不宜打,阿蘇爾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泯滅,沒有科克西內亞這個主心骨,各大軍團完全是一盤散沙,這一個月來他與聯邦元首已經談判了十幾輪卻始終沒有談攏,對方因顧慮科克西內亞的恢覆程度才沒有掀桌,現在科克西內亞如此,帝國軍力不濟,無論他如何強硬都是只紙老虎,恐怕最後還是不占優。

阿蘇爾對最後的結果已有了大致估量,但也不能就此稱敗,他必須拖到最後一刻,爭取做其他準備的時間。

“聯邦軍使用的新型武器有調查結果了嗎?”

“只收集到了一些殘骸。”

“在哪?”

指揮官瞟了科克西內亞一眼:“和元帥的機甲一起。”都是些殘骸,分出來還需要時間。

阿蘇爾沈吟幾許,轉身就走。

“陛下。”科克西內亞忽然出聲。

阿蘇爾回身看他。

科克西內亞眸色黑沈,眼底情緒翻湧,直直看著阿蘇爾,“帝國領地寸土不讓,這些年我和我手下的士兵都在為此戰鬥,流血,拼命,如今形勢嚴峻,到了你不得不親來前線的地步,無論最後談判結果如何,我想士兵們都能理解,不過我還是希望你這個君王不要讓他們失望。”

不能割地——

阿蘇爾輕微一哂,那就要賠錢,賠很多很多錢。

“朕會的。”他邁步離開,瑟瑞克與德瓦倫沈默地跟上。

他們跟著君王來到甲板上,俯瞰底下被數艘星艦圍出來的空地,上面堆疊著無數金屬殘骸,有機甲的,也有星艦和戰鬥機的,聯邦的武器殘骸就混在裏面,此時正被機械臂逐一分揀出來。

阿蘇爾看了一會兒,目光便眺望至遠方。這顆星球自轉和公轉都很慢,加之距離中央恒星遙遠,幾乎長時間處於黃昏的光線狀態,加上表面無水的平原地貌和特殊的灰土,導致整顆行星看上去都灰蒙蒙的了無生機,所以又被稱為灰燼平原。

他兀自沈思,不知在想些什麽,瑟瑞克低聲勸他回去,提醒他距離打上一支抑制劑的時間已經過去了12小時。

德瓦倫沒註意聽,他看著那堆快和星艦一樣高的殘骸以及周圍兢兢業業作業的機械臂,腦子裏閃過另一個人名。他猶豫了一下,說道:“陛下。”

“嗯。”

“或許有一個人能快速檢測出聯邦的新型武器使用了什麽技術。”

阿蘇爾目光一凝,同樣想起另一堆高度自動化的機械臂,“你是說?”

德瓦倫堅定地點了點頭。

瑟瑞克目光在他二人之間來回打轉,實不知在打什麽啞謎,正要出聲詢問,就聽君王吩咐道:“你派人送一些已經分揀出來的殘骸回去,並轉告薛寂一定要快。”



又是薛寂?

瑟瑞克皺眉。

德瓦倫目光堅定:“是,我這就去辦。”說罷利落轉身。

在送君王回房間的路上,瑟瑞克斟酌再三,最後還是問道:“陛下不覺得對薛首席信任太過了嗎?”

君王腳步一頓,看不清神色,聲音淡淡:“你上次不是還勸朕將基因庫一事交給他。”

“此一時彼一時,上次是我欠考慮……”

“是嗎。朕看你傳信於德瓦倫的時候倒是不假思索。”

瑟瑞克心下一凜,忙垂首道:“陛下恕罪,我只是太過擔心,那些人的來路一日不查清楚,陛下的安全就一日不能保證。”

“朕還差這點威脅嗎。”阿蘇爾道,“薛寂只聽令於朕,再有假傳朕意的事情發生,你就去塞勒涅亞吧。”

瑟瑞克繃著聲音道:“是。”

“這些天你也受累了,去休息吧。”

德瓦倫辦妥事情回來,迎面碰上從君王臥室外的走廊往回走的瑟瑞克,於是停下招呼了聲。

瑟瑞克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很看好薛寂嘛。”

他聲音向來不冷不熱,德瓦倫沒多想,就道:“能當上首席,薛寂還是有過人之處的。”他就去過地下組裝庫裏一次,但那裏面的東西絕對不是一般的機械師或研究員能搞出來的,他有種直覺,如果連薛寂都沒法檢測出聯邦新武器的名堂,那帝國上下就沒人能做到了。

“科學院管理交給他,信息素紊亂項目交給他,基因庫交給他,”瑟瑞克還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如今連兩國交戰的事也交給他,你也不怕他忙不過來。”

“不會。”德瓦倫斬釘截鐵,隱隱有嘆服之意,“他是工作狂,工作越多幹勁越足,而且我覺得他對此會感興趣的。”

“就怕他感興趣的不止於此。”瑟瑞克冷冷一笑,撞開德瓦倫的肩膀,往前走了。

德瓦倫回頭看他,後知後覺他情緒不佳,卻又摸不著頭腦,思索了兩秒後接著往君王臥室去,準備匯報方才的任務。

*

薛寂正在欣賞一場高雅藝術。

臺上俊男美女翩翩起舞,包廂內幾個衣冠楚楚的富豪低聲絮談,交流著下方舞劇的觀看感受,眼睛卻不懷好意地在臺上的Omega身上反覆流連。

“薛首席覺得呢?”過了一會兒,許是瞧薛寂一直沒參與交流,有人問道。

“我這個人一向沒什麽藝術細胞。”薛寂拿起酒杯,“比起看這些花裏胡哨不知所雲的東西,還不如對著實驗室裏的儀器打瞌睡。”

那人尬笑了幾聲,另一人接道:“薛首席是讀書人嘛,搞科研的,和我們這些俗人自然不一樣。”

“也沒什麽不一樣,真比起來我還不如你們,畢竟你們不用為了幾個臭錢發愁,”薛寂語氣淡淡,談及金錢時神情傲慢,又夾雜著一絲假裝出來的不屑一顧,“哪像我,沒日沒夜的工作,卻連老婆也討不起。”

其他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薛首席唬我們呢,誰不知道您現在是陛下跟前的紅人,聽說陛下給了您極大的權利,連科學院上下財政分配都成了您一個人的專權,這還不夠風光?”

薛寂掛上冷笑,並不言語,只喝了口悶酒。

那人見狀又道:“您前段日子不還搞了個什麽改革,鬧得轟轟烈烈,連我們這些外行人都聽說了一二。現在全科學院的人都要看您的臉色行事,難道這樣薛首席還有什麽不痛快不成?”

薛寂像是聽到什麽極度好笑的笑話,連連冷笑,等其他人的笑容都掛不住了,才一口悶完酒,啪地一下放下酒杯,“是啊,自然是風光無限,我是陛下的紅人,是他的口與手,要做什麽哪裏由得我,當了個下邊人都不得不強看我臉色的首席,我多風光。財政專權?如果你們理解的專權是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專權,我無話可說。”

他說到這裏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端在手裏一口接一口地喝,眼睛盯著下面翩翩起舞身形柔美的Omega,不知道在想什麽。

包廂裏的人都是在各大集團中舉重若輕的人物,哪裏聽不出他言下之意,當下心念電轉,一人試探著說道:“我聽維拉德伯爵說,威廉姆斯院長一直反對財政公開,薛首席何不同他去商量?”

“威廉姆斯?”薛寂轉過眼來,似笑非笑,“那是個沒腦子的,以為別人是跟他過不去,偏要把本可以偷偷進行的事情擺到臺面上,逼得別人不得不表態。”他說完似是覺得失言,靜了片刻後放下酒杯站起來,“今日多謝款待,我還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其他人紛紛站起,說些慢走下次再碰的話,薛寂冷淡地點了點頭,離開了劇院。之後又有幾次類似的聚會,薛寂皆是遲到早退,但以他的地位而言能答應邀約並到場就算給了這些人極大的面子。

往來的次數多了,議院和貴族那幫人似乎嗅到什麽信號,減少向科學院施壓,薛寂反而輕松不少。

德瓦倫麾下的騎士將重型武器殘片送來的時候薛寂剛從一場聚會脫身,身上不可避免沾了些酒味和香水味,還沒來得及進休息室洗個澡換身衣服,就被風塵仆仆的年輕騎士堵了個正著。

“薛首席,陛下有急……”年輕騎士一頓,留意到薛寂身上的味道,卡頓了好幾秒才接著道,“陛下有急事要交待您。”

奇努斯塔最上面幾層都設置了進出權限,騎士是妮婭洛帶上來的,這會兒妮婭洛就在旁邊,薛寂朝她點了下頭:“辛苦,你先去忙吧。”

妮婭洛咬了下唇,沒有立馬走,反而看著薛寂說道:“你身上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說完又急急補充,“我的意思是你聞不到,萬一帶進實驗室會對你的樣本有影響。”

一旁騎士看薛寂的眼神已經變了,薛寂淡淡說道:“我知道了。”

妮婭洛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君王奔赴戰場,急派手下過來,作為近臣的科學院首席卻不在科學院,反而帶了滿身Omega信息素和亂七八糟的味道回來,就像趁君王不在出去鬼混似的,這要讓騎士怎麽想?

妮婭洛懊惱地走了,薛寂沒看年輕騎士的表情,打開門走進去,脫掉外套一邊掛一邊問:“陛下要你來是因為什麽事?”

正事要緊。

騎士收起各種不合時宜的猜測,三言兩語將事情始終交待了。

薛寂面色閃過一絲凝重,前世他只知結果,卻不知起因,如果帝國此次戰敗當真是因為絕對的武力壓制,那麽帝國最後的覆滅也許是無法避免的。

這可不妙。

薛寂才當了幾個月的首席,癮都沒過完,哪能見得這種事情發生,當即問道:“東西在哪?”

“總體積很大,裝在我的飛行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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