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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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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子如水一般流逝,唐柳說是那麽說,除了睡覺放松了些,實際依然不是很敢和自己名義上的娘子發生點牽手摟抱之外的事。

微微是他娘子不假,但真相公不是那麽好當的。

反倒是微微,自那晚後似乎迷上了唇齒相依的感覺,每晚臨睡前總要伏在他身上碰他的嘴唇,還不許他閉著唇。她也不做什麽,只是安安靜靜與他唇瓣相貼,但唐柳依舊尷尬得無以覆加,頭幾回手腳都無處安放,最後只能猶猶豫豫地搭在微微腰身上。

不知是不是受心緒影響,微微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轉,最直觀的感受便是她的身體不再冷得像塊冰似的,酷暑裏抱起來應該很舒服。

唐柳為此沒高興幾天,一日夜裏,微微忽然又病倒了。

他守在床邊,不知第幾次開口勸微微找大夫過來。但微微只是搖頭。

“歇一晚就好了。”歲蘭微看了眼窗戶,今夜月色慘淡,濾過重重紗帳後屋內的黑暗濃稠得如潑墨,他收回目光,看向唐柳,伸手握住唐柳的掌心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柳郎上來陪我說說話,我睡不著。”

唐柳於是脫了衣裳上去,歲蘭微裹著被子滾到他懷裏,如饑似渴地在他頸間輕嗅,過了一會兒又克制垂首,埋進唐柳並不寬厚的胸膛裏。

唐柳思索了一會兒,覺著她這病來的實在蹊蹺,又想起銀眉的囑咐,問道:“你這幾天有接觸過除我以外的旁人嗎。”

他剛醒頭兩天,雙腿不知為何軟得完全走不了路,飯都是微微取進屋的。約莫王老爺和那道士交待過不可與微微接觸,那兩天德七銀眉都是將飯放在屋外便走,按理說不可能碰上。可萬一呢?

微微沈默不語,在他懷裏搖了搖頭,似乎疲軟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唐柳遲疑了一下,擡手在她背後拍了拍。

歲蘭微又往他懷裏鉆了鉆,俄頃道:“柳郎,你給我講故事好麽。”

唐柳想了想,揀了一個流竄街頭時聽過的豬肉西施的故事,他不會編故事,講的都是些道聽途說但真實發生過的事,他剔掉其中粗鄙下流的部分,將剩下的低聲講給懷裏的人聽。

講了一半,懷裏的人摟著他的力道一松,整個人安靜下來,呼吸聲輕微得幾不可聞。

“微微?”唐柳輕聲叫道。

微微沒有回答,想必是睡沈了。

唐柳將被子往上扯了扯,也幹脆閉眼睡去。睡了沒多久,忽然聽見一陣奇怪的動靜。他登時清醒,尚未仔細去聽這動靜,便察覺懷裏的人在發抖。

他一驚,連忙拉開微微摸索著去探她的額頭,手剛伸出去,便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歲蘭微抓著他的手,道:“柳郎,外面好像進了賊人,我害怕。”

唐柳一楞,側耳去聽屋內,果然聽見輕微的腳步聲,和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幹什麽的動靜,那腳步聲平穩有力,正繞著屋子來回走。這種情況按唐柳的經驗,屋外的人要麽在往裏窺探,要麽在尋找合適的下腳點翻進來。

唐柳登時怒了。

他當賊的時候縣裏許多賊還沒出生呢,這屋外的毛賊不知什麽路數,竟敢偷到他頭上來。

他翻身而起,連衣裳都懶得穿,光腳踩了鞋子抓上竹杖就往外走,走出半步後另一只手傳來拉力,方覺手還被拽著。

他回頭,安撫道:“娘子放心,我去去就來。”

歲蘭微一楞神,手上松了力道,唐柳便抽手而出,再擡眼時唐柳已經邁著無聲的步子往屋門的方向去了。

唐柳走到門口,將耳朵貼到門上,凝神細聽,就聽到屋外的毛賊在來回走動,口中還念念有詞,含糊得根本聽不清楚。

唐柳屏息等了片刻,等聽到腳步聲在屋門處響起時一把拉開屋門,然後立馬飛起一腳踹了過去。

“哎呦!”

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到了實處,伴隨著一聲痛呼,明顯有重物倒地。唐柳毫不遲疑,猛地用竹杖往那個方向一揮,怕一擊不中接連揮了三四下,只聽沈寂夜色中啪啪幾聲脆響,再沒了其他聲音。

唐柳收回竹杖,正要出去查看,又聽左前方幾步開外傳來一聲類似瓷器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有人往遠處跑遠的聲音。

竟然還有幫手。

唐柳直接拔腳往那個方向追了出去。他每日在這個院子來回走,連什麽地方有什麽樣的石頭都一清二楚。也不知是不是由於憤怒驅使,這幾步跑得如有神助,暢通無阻,一下就追上了逃跑的毛賊。

啪——

又是一悶棍。

那人倒了地。

唐柳停下喘了口氣,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人,直接蹲下扒了這人的衣裳捆住手腳,又折回去捆門口那人。捆的時候後知後覺,這人剛剛的聲音怎麽有點耳熟?

他左思右想,方才那一聲痛呼變了調,實在難以和以前聽過的聲音對上。一陣夜風撲面而來,他扯緊衣襟,幹脆不想了,起身回到屋內走到床邊,脫了鞋子鉆進被窩裏。

就離開這麽一小會兒工夫,他躺了半宿捂出來的熱意消散得一幹二凈,被窩裏冷得嚇人。唐柳蓋好被子,習慣性張開手臂,等了半天卻沒人鉆進來。

“微微?”

喚了無人應,唐柳有點奇怪,於是半支起身往床內摸索。

這木床打得極大,唐柳測量過,起碼能並肩躺下四五人。只不過他平日為了起居方便,從來都只臨著外沿躺,微微喜歡枕著他,也跟著睡在外側。這會兒往裏爬了幾步,才終於在最裏面的角落摸到一個人。

唐柳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麽地方,手剛放上去就明顯感覺到手下的軀體在發抖,他楞了一下,以為自己嚇到了微微,就收回手道:“微微,是我,賊人已經抓到了,等天亮就叫德七送去報官,不用怕。”

床上之人仍是不發一言,唐柳終於察覺到不對勁,這下也顧不得更多,探手過去,碰到了一頭柔滑散亂的青絲,他頓了頓,順著青絲往上摸索,摸到瘦削的肩頭,又沿著肩頭往下摸,這才發覺微微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背對他側臥於塌上,衣料單薄,褻褲完全縮到了膝蓋上。

唐柳連忙跪坐起來摟住肩膝將人撈到懷裏,將縮上去的褻褲往下扯,他動作急,失了分寸,掌根隨著拉褲腿的動作在歲蘭微滑膩的小腿上一滑而過,最後落到了光裸的腳踝上。

平心而論,比起自己的腳踝,微微的腳踝要小巧的多,薄薄一層皮貼在骨頭上,手感極佳,唐柳沒病,心裏沒點歪心思是不可能的,何況這些時日以來,每次親密接觸引發的不止有尷尬與不自在,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受,幾次下來,早在唐柳心裏壓成了一團邪火。

只不過他掩藏得好,又強迫自己不去想。

然而此時此刻,這團邪火剛冒了尖,就被唐柳一巴掌拍滅。他摸了下微微冰涼的腳掌,慌亂得無以覆加。

他記得之前自己差點凍死的時候,腳底板也是這樣冷。

“微微,微微,”唐柳拍了拍歲蘭微的臉頰,試圖叫醒他,“別睡。”

他換了個姿勢,盤腿坐在床上,將歲蘭微抱到自己腿上,又扯過被子裹到他身上,一手摟著他,一手探進被子裏將他兩足並到一起,盡力捂著他的腳心。

他做完這些便不知道要做什麽,原本他該生團火或燒點熱水來給懷裏的人取暖,但生火是他為數不多不會做的事之一。火對於一個瞎子而言,可能帶來的危險遠超其光亮和溫暖。

除了抱著人不停喊名字和搓揉手腳,當下什麽都做不了。唐柳不免有些沮喪。

不知煎熬了多久,懷裏忽然傳來一聲嚶嚀,唐柳原本都開始思索王家小姐萬一真的凍死自己該如何活命的問題,這下簡直喜出外望,不由直起腰背抱緊懷中人。

“祖宗,你可算醒了。”

歲蘭微睜開眼,目光落在虛空中,語氣有些虛弱:“外面是不是沒有月亮?”

唐柳一楞,“我不知道。”

歲蘭微問完也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他動了動身體,方覺自己被裹成了粽子,窩在唐柳懷裏動彈不能,兩腳還墊著一個溫暖的東西,熱意源源不斷地從相觸的地方傳過來,緩解了他體內徹骨的陰冷。

歲蘭微在這宅中百年,早就忘記了溫暖是何種感受,與唐柳結親之後才勉強憶起溫暖之於軀殼,原是這樣的觸感。

他覺得很新鮮,少不得纏著唐柳,可並未覺得稀奇,亦不貪戀。

可現在,在他最虛弱的時刻,踩著這樣一個暖物,歲蘭微方知其之可貴。

他不由將腳往那暖物使勁踩了踩,卻一下被抓緊了,頭頂唐柳擔憂的聲音傳來:“還冷著,再忍忍。”

他以為自己將歲蘭微抓得不舒服,溫聲勸他。

歲蘭微這才意識到替他捂著腳的是唐柳的手。

他看向唐柳,後者正低頭“註視”著他,臉色難得正經,帶著一絲後怕。

他不知怎的有點想笑,也就真的笑出了聲。

他道:“柳郎,我不會死的。你捂不暖我的。”

唐柳聽了也不松手,只問道:“你這病究竟是怎麽回事?”

歲蘭微道:“沈屙舊疾罷了,治不好的。”

唐柳有點意外:“不是那邪祟帶來的?”

歲蘭微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唐柳話中的邪祟指的是自己,他沈下臉,有些不開心道:“和邪祟有什麽關系。”

他早就將那個什麽小姐拋之腦後了,也沒興趣去刁難一個不相識的人。

算算時日,那個什麽小姐可能早就好了。

他看著唐柳,聯想到那句娘子,想到唐柳一直將自己當作那什麽小姐,心中莫名煩悶,偏偏唐柳還一頭霧水地“看”著他,等他解釋,他煩得一頭紮進唐柳懷裏。

“不知道,總之沒關系。我時常犯病,睡一覺就好了,日子長了你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這哪裏是小怪啊。

唐柳內心叫苦不疊,只覺得微微實在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再這樣來幾次,微微沒事,他的魂倒要嚇飛了。

不過既然是陳年舊疾,那邪祟帶來的便是另外的病。

想著便問道:“那邪祟給你帶來的病好沒有?”

若是好了,便可與旁人相觸,舊疾發作時便有人照料,起碼能燒點熱水。

歲蘭微卻以為他對邪祟也就是自己有意見,惱得拿頭撞了他胸膛一下,“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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