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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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日唐柳就在歲蘭微的陪伴下逛完了整個宅院,他將整個宅院的布局都記了下來,只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四個角,每臨近時微微都要說腿酸不肯再往前走,還不太明晰。

到了第三日,唐柳算著是回門的日子,便問歲蘭微要不要回去看看,卻被歲蘭微否決。

“我不欲出門,過些日子他們自然會過來。”

不出門,待在宅中的日子極其無聊。宅院很大,且聽微微描述,而今正在萬物覆蘇之際,宅中各處姹紫嫣紅,後院一處游廊下的池塘還有游魚可以觀賞餵食,可唐柳目不能視,這宅中如何美輪美奐,也不如外邊大街小巷的熱鬧聲音有意思。

待到第五天,唐柳便待不住了,摸著自己的陶碗起了重新出去討飯的意思,就算不討飯,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他喚了幾聲微微,沒得到回應。

這幾日相處下來,唐柳也發現了微微身體狀況確實不好,總是白天困乏夜裏少眠,吃飯也跟麻雀胃似的,平常一起用膳唐柳覺得自己才剛開始吃,微微便說自己飽了。

估摸著人還在睡,唐柳撐著竹杖站起來,順手將陶碗也揣到了懷裏。

他走出屋門,一路走至大門,忽聽身後有聲音喚道:“柳郎,你要去哪裏。”

微微?

怎麽忽然起來了?

唐柳轉過身去,正要回答,身後又是一道開門聲,緊急著王德七問道:“唐柳,你在這幹嗎?”

王德七繞到唐柳身前,在看見唐柳懷裏露出的半口陶碗後心立馬提到了嗓子眼,問道:“你這是準備去哪?”

難不成是發現了不對要跑路?

“府中無事可做,我出去消遣消遣。”唐柳註意力還在微微身上,朝她的方向答道,“就在附近轉轉,很快回來。”

王德七卻以為他在對自己說話,道:“不成!”

“什麽不成?”唐柳的註意力被拉回來,有些奇怪地道。

王德七道:“你不能離開這裏。”

“憑什麽?”

“在我家小姐病愈之前,你不能離開。”

唐柳沒想到成親之後出入也不得自由,他看不見,因此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長久待在一個地方,尤其是安靜的地方,聞言壓著不悅指著微微的方向道:“剛巧你家小姐就在這裏,你現在就叫大夫過來給你家小姐看看。她這幾日除了老是犯困,身子沒什麽不便的,我聽她也沒在吃藥,不像是重病不能起身之人。”

王德七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哪裏有什麽人。

為了不讓唐柳發現異常,他這段時間連日往歲宅跑,早習慣了見到唐柳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樣子,此時雖不至於像最初那般兩股戰戰,可心裏還是慎得慌。

他本想順著唐柳的話接下去,忽又想起來之前元松道長交代的盡可能從唐柳口中探聽他都聽到了什麽,於是大著膽子道:“你睡糊塗了吧,這兒哪有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平日這個時間都在房中小憩。”

唐柳一楞,“……微微?”

“……”

奇怪,他剛剛是幻聽了嗎。

他接連喚了幾聲,卻都沒有得到回應,正擰眉思索,又被王德七打斷思緒。

“先用午膳吧,一會兒就涼了。”

唐柳只得隨著他往回走,路上王德七解釋道:“我家小姐的病的確有所好轉,和你成親之後就停了藥,藥性太重用多了於身體也不利,她雖好了些,可還需要靜養一段時日,否則極易落下病根,你作為她的丈夫,豈有不陪她的道理。”

唐柳道:“我哪有不陪她,只是想趁她睡著的時候出去走走,又不是不管她了。”

他日日陪,夜夜陪,還要學柳下惠坐懷不亂,還不夠嗎。

“誰知道你出去了什麽時候回來,萬一我家小姐醒來見不到人,又或是半途醒了如何是好。”

說到這裏唐柳更納悶:“叫兩個丫鬟過來候著不就好了,你瞧我這樣,是能照顧好人的嗎。”

王德七語塞,心知再聊下去就要露餡了,便道:“我哪知道,又不是我的安排。”

兩人走到主院,唐柳讓王德七在外等著,自己進了屋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卻只摸到冰冷的褥子。他頓了下,弓腰往更裏處摸去,手背倏忽搭上來一只冰涼的手。

“柳郎,你在找什麽。”

唐柳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麽在聽到這聲音後松了口氣。

他抽出手,道:“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本來就要醒了。”

唐柳聽這聲音很像是提不起勁,便道:“起來吃些東西吧,你早上也沒吃。”

歲蘭微道:“你去將飯提進來,叫外面的人離開,晚間再叫他一並收拾走。”

唐柳對這種要求司空見慣,出去原話轉達,王德七倒沒多問,將食盒塞給他後二話不說就離開了。

唐柳進屋擺好飯菜,招呼歲蘭微吃飯。歲蘭微在唐柳身邊坐定,看了看碗裏冒尖的米飯和桌上幾盤飄著熱氣的菜,道:“柳郎,我要吃你左手邊第一道菜。”

唐柳哦了一聲,左手摸到他碗沿,右手熟練地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裏,“還要哪些?”

“右手邊第二道。”

唐柳依言夾了一筷子,等了一會兒沒聽到下一個要求,這才端起自己跟前的碗開始吃飯。

他吃相說不上雅觀,但也並非不堪入目,反倒看著令人十分有口腹之欲,仿若進入他口中的都是珍饈美味。歲蘭微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吸掉自己碗裏飯菜的精氣,偶爾指使他再給自己夾些菜,很快便說自己飽了。

等唐柳吃完後問道:“方才我醒了不見你,你去哪了?”

唐柳擦了下嘴,心道還真被王德七說中了,他搬出同樣的說辭,再次提出要丫鬟作陪。

歲蘭微倏地陰下臉:“我已說過不要外人來,是我需要丫鬟陪還是你想要丫鬟陪,你嫌這裏無趣,嫌我無趣是不是。”

啊?

這哪跟哪。

唐柳不知道他好端端的突然發什麽脾氣,道:“宅裏是有點無趣……”但叫丫鬟來只是為了想有更多人照料你。

唐柳沒說完,因為歲蘭微在他說出第一句話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而後騰地起身離去。

唐柳只聽椅子與地面發出人突然起身後刺耳的摩擦聲,然後是一聲類似棍子掉到地上的脆響。

他伸手一摸,左手邊的位子已然空了,再伸手一摸,右手邊靠在桌沿的竹杖也不在原位。

“微微?”

“……”

唐柳扶了下額,蹲身撿起竹杖,先在屋內找了一圈,尋不到人又連忙追出去,他沒個頭緒,只好無頭蒼蠅似的在宅中各處不停喊人。

喊到口幹舌燥,卻始終沒個回應。

唐柳心裏有點慌了:“微微,你別躲了,跟我回去罷,外面風大,一會兒著涼了。”

距離他不遠處,歲蘭微坐在屋檐上瞧他,見他臉上焦急不似作假,聽到這關心的話語氣也有些消了,正打算下去,唐柳又在這時接著道:“算我錯了行不行?”

歲蘭微動作一凝,神情霎時冷若冰霜。

什麽叫算他錯了,本來就是他錯了!

他還未抱怨凝出實體太過麻煩,唐柳倒先嫌他無趣起來了。

真是豈有此理!

他隱去實體,不管唐柳在下面如何叫喚,一概充耳不聞。

唐柳尋了半天,氣性也上來了。

他不知道微微在惱什麽,需要丫鬟伺候的人又不是他,這地方沒意思也是真的,他是入贅又不是簽了賣身契,憑什麽要成天守在冷冰冰的床榻前哄人。

不能出去也就罷了,說句話也要被挑毛病,他不伺候了!

唐柳怒氣沖沖地回到主院,打定主意不再出去找人,然而怒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不到一個時辰,他又開始坐立難安,方拿過竹杖起身又立馬坐定了。

王小姐對這宅子可比他熟悉多了,能出什麽事。等氣消或者天冷自然也就回來了。

雖這麽想,唐柳也沒心思做旁的事了,便在屋內幹等。直至穿堂風轉涼,估摸著日頭已西斜時,門口才傳來動靜。

他一下站起來:“微微,是你嗎。”

“……是我,銀眉。”

“看見你家小姐沒有?”

“進來時不曾看見。”

“天黑了沒?”

“再過一柱香就日落了。”銀眉頓了頓,“您這般心焦,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唐柳便將原委說了,最後道:“你看這宅子裏除了我和你家小姐之外一個人都沒有,一日只有你和德七在三餐時過來,凡事都很不方便。我便算了,不講究這些,你家小姐不是還病著嗎。就好比現在,你家小姐人不見了,我連找都沒地兒找,萬一出事了,我可沒法擔待。”

銀眉沈吟片刻,道:“姑爺有所不知,小姐的病來的蹊蹺,治病的法子自也不同尋常。其一是要靜養,其二便是除了您之外不能接觸任何人,是以老爺特意尋了一座新宅子給您和小姐居住。”

什麽病也忒邪門。

唐柳坐下來,“只有這個法子?”

“只有這個法子。”

“好吧。無人便無人,當務之急是先把你家小姐找回來,我叫她她不應,你去找找,沒準就肯回來了。”

銀眉只得順著他的話出去。

她走到屋外,看了眼將黑的天色和荒蕪破敗的院落,又回頭看了眼已走到門口翹首以盼的唐柳,覆又行了幾步走到院子外,從懷裏取出羅盤和符紙,左手執羅盤,右手執符,而後將符紙湊到一旁的燈籠內點燃,丟到羅盤上。

待到符紙燃盡,羅盤指針動了起來,快速轉了幾圈後定定指向一個方向。

銀眉吐出一口氣,記住方位後收起羅盤,在外直拖到天黑才重新進去。

唐柳依然等在門口,他的耳朵十分靈光,她甫一靠近便問道:“如何?找著了嗎。”

銀眉臉色有點發白,聞言道:“找著了。”

“那人呢,跟你回來了嗎。”

“不肯跟我回來。”銀眉的後背陣陣發涼,她從不輕易提及這宅中的那東西,她雖通道理,卻於術法一道上知之甚淺,方才用那一道符箓算那東西的方位已經耗盡了全部氣力,此時完全是強撐著說話,“它在此處東南方約百步處,至於是否願意回來,恐怕要看您。”

唐柳:“她無事吧?”

銀眉只能答道:“無事。”

確認人沒事,唐柳便不急著找了,回到屋內,方想起問銀眉:“今天的晚膳怎麽是你來送,德七呢?”

“我順便來給您送衣裳,明日老爺和道長要過來,您記得穿上這件新衣裳。”

唐柳不知道這又是什麽講究,他也懶得問,橫豎都是為了給王小姐治病,便道:“知道了。”他說完聽見銀眉腳步聲一轉,似乎是要往內室去,想起微微不喜外人進去,雖然此時人不在,可萬一以後要是知道了說不準又要惱,忙攔道,“你放外面吧。”

夜裏唐柳躺在床上,被窩前所未有的暖和,本以為自己能很快睡著,閉眼到天亮,哪知怎麽也沒有睡意。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東西,良久抓了把頭發翻身而起,蹬上鞋子,隨手抓了件衣服裹上,拿起竹杖便往屋外去。

院子裏有四塊花圃,沒種花,只各栽了一棵樹,樹下長滿許多野草,唐柳在其中一棵樹下摸索片刻,摘了兩根狗尾巴草後席地而坐,將竹杖橫到膝上,食指繞起其中一根狗尾巴草根部編了起來。

他不怎麽編這種東西,因而動作十分笨拙,不知編了多久,才編出一個有頭有尾的小玩意來,他套到食指尖上,屈指試了試,確認不會掉下來後開始編第二只。

他編完兩只塞到懷裏,拿起竹杖出了院門,往東南方向行去,走了十來步想起什麽,覆又折返回遠門,探身取了只燈籠下來,他將手伸到燈籠上方,感受到一股灼意才放心提起燈籠往原先的方向走去。

約莫走了百步,竹杖碰到一個門檻,唐柳擡腳跨過,道:“微微,你在嗎。”

意料之中的無人回應。

這地方根據唐柳的印象,應該是一座極小的院子,內裏只有一處可供人下榻的正房。

唐柳往前走去,直至竹杖碰到阻礙才停下。他擡起竹杖上下左右無聲敲了敲,料想面前的便是正房屋門,於是隔著門道:“微微,你睡了嗎。”

“……”

無人應,但裏頭卻響起一道極細微的磕碰聲,像有人裹著被子在床上打滾不小心碰到了床柱子。

唐柳了然,心道應該就如銀眉所說歇在這裏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忽然想起以前說書先生講過的一個故事,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聽?”

在他身後,歲蘭微坐在院墻上抱著胳膊冷眼看他。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想聽了。”

唐柳將竹杖別到腰上,摸墻往旁邊走了幾步,碰到窗戶後停下,將手裏的燈籠別到窗戶雕花欄裏,而後蹲身下去,調整了姿勢確保腦袋沒露到窗戶上,然後從懷裏取出兩個草編的小玩意套到兩根食指上,舉過頭頂貼到窗紗上。

歲蘭微眸光微動,身形一閃,下一瞬便身處屋內。

漆黑的屋子裏,只有唐柳所在的窗戶亮著暖黃的燭光,那扇窗戶其實很舊了,木頭腐敗,窗紗上糊著密密麻麻的蛛網,在窗戶最底下,有兩個指節大小的黑影靜靜映在窗紗上。

那兩個黑影長得堪稱奇形怪狀,只依稀能辨出一個不圓不方的腦袋和蓬松的大尾巴。

驀地,這兩個黑影動了,緊接著唐柳的聲音響起。

“從前,有兩只大黃狗,一只叫小白,一只叫小黑,從小就沒有人家收養。這兩只狗相依為命,一起捕食,一起玩耍,一起住在遠離人煙的山洞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雖然過得不如家犬,但它們非常快樂,不需要看家守院,不需要帶著項圈,它們在草地上打滾,在河裏玩水,在陽光下打盹,過著無憂無愁自由自在的生活。”

隨著唐柳的講述,窗紗上的兩個黑影時而一前一後奔跑跳躍,時而轉圈打滾,時而翻身仰臥,仿若真的在大草地上追逐嬉鬧。

歲蘭微往前走了點,揮手憑空將窗紗上的蛛網拂開。

忽而,兩個黑影停止動作,相對而立,唐柳話音一轉。

“有一天,它們因為一只兔子發生了爭吵。”其中一個黑影跳動起來,似乎非常生氣,“小黑說,這只兔子是我先抓到的,我要吃了它!”

另一個黑影也動起來,蓬松的尾巴一抖一抖的,“小白說,兔子是我跟你一起抓到的,不準吃了它,我要養著它。”

“小黑非常生氣,說狗怎麽能養兔子,狗就應該用兔子填飽肚子。小白和小黑大吵一架,最後小白說,那你吃了它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小白生氣地離開了山洞,”其中一個黑影消失不見,只餘一個黑影原地打轉,“小白離開後,小黑也沒有心情吃兔子了。它放跑了兔子,在山洞裏等啊等,始終不見小白回來,於是,它決定出去找小白。”

“它找啊找,找了很久,終於在河邊找到了小白。”

那只代表小黑的黑影在窗紗上來回奔跑打轉,好一會兒窗紗另一端才出現代表小白的黑影。小白背對著小黑,大尾巴耷拉著,任憑小黑在身後如何撒潑賣乖都不肯回頭。

“小黑發現無論自己說什麽,小白都不肯理它。它苦惱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唐柳聲音一頓,旋即竟學了三聲惟妙惟肖的狗叫,賣關子道,“你猜它說了什麽?”

歲蘭微在聽到他學狗叫時就忍俊不禁,笑了一聲後想起自己還在生氣堪堪憋了回去,聞言不由想問說了什麽,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不接話茬,唐柳便兀自說了下去。

“他說,對不起,原諒我吧,我不該因為一只兔子跟你吵架。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回,以後在這種事情上都聽你的。”

“小白終於轉過身來,對著小黑說——”

唐柳停住,道:“微微,你說小白這個時候會說什麽?”

他說完屏息等待,等到手心都開始出汗了才終於聽到一聲含笑的輕嘲。

“你管這兩個四不像的東西叫狗?”

唐柳大松一口氣,隨後道:“我又沒見過,做的醜不能怪我。你還沒回答,小白會說什麽。”

歲蘭微道:“小白會說,那好吧,這次就原諒你了,下不為例。”

唐柳懸了一整天的心總算穩穩落回了肚子裏,他操縱著兩條狗尾巴搭到一起,道:“那小白跟小黑回去好不好,外邊睡覺肯定沒有山洞裏舒服。”

歲蘭微輕笑一聲,上前拉開窗戶,便見唐柳曲著腿蹲在窗戶底下,姿勢瞧著十分憋屈,他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窗戶開了,兩只手支在頭頂,充當小狗尾巴的狗尾巴草穗子在夜風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歲蘭微化出實體,俯身趴到窗臺上,用指尖撥弄套在唐柳食指上兩個醜醜的小玩意,道:“好啊,那便回去吧。”

唐柳沒說話,臉上表情有一瞬間空白,似乎並未料到他會應得這般幹脆,卻下意識反手抓住他的手。

歲蘭微被他的動作搞得一楞,下一瞬笑道:“柳郎,你抓這麽緊做什麽,我又不會跑了。”

唐柳心道,這不是已經跑了一天了嗎。

他摸了摸鼻子,欲松手,抓著不放的人卻成了歲蘭微。

歲蘭微道:“柳郎既來接我,便牽我回去罷。”

唐柳只好先進屋去,將歲蘭微牽出來,另一手取了燈籠遞給他,“這燈籠你拿著,照著點路,當心別摔了。”

歲蘭微笑盈盈道:“有柳郎牽著,不會摔的。”

唐柳咳了一聲,不知道這話要如何回,只好再次充當了一回聾子,取下腰間竹杖探路,牽著他往來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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