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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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現在去哪裏?”

“……回小鎮。”

樊星祿一頓,“那地方很遠,路上沒有意外也要一天時間。“他從後視鏡看向後座,白塗抱著霍常湗,霍常湗的頭頸被蓋得嚴嚴實實,但指甲已經發黑變長,手背血管怒張,“一般來講喪屍病毒發作在七到八小時,隊長他……不一定能撐到那時候。”

白塗通過後視鏡與他對視,隨後低下眼,握住霍常湗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扯了下外套蓋住。

樊星祿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說了下去:“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把隊長綁起來,或者幹脆給他一槍徹底了結他。你知道他已經死了,就算現在沒有死,等腦內晶核形成的那一刻,他所有殘存的意識都會被抹殺。”

白塗只道:“先去華中基地,到了那你就去找關建睿,剩下的路我自己開。”

樊星祿不知道他此時的平靜是悲痛到極致的麻木還是絕望前的自我麻痹,他嘆了口氣,打開喪屍檢測儀,將視線投向前方。

過了會兒,他說道:“我和你們一起去小鎮。我不可能再回去華北基地,那地方究竟是怎麽回事?”

白塗將自己看到的說了,最後道:“你得去找關建睿,告訴他真相,不能讓他再回去,還得想辦法讓季松玥知道。一區檢測口有個人叫戎痦子,你去找他,他應該能幫你。”

樊星祿愕然不已,久久無法回神。

白塗疲憊地合上眼,“抱歉,我顧不了更多了。”

也不知道霍常湗醒來後,會不會怪他置他的朋友於不顧。

一路沈默行駛至華中基地,樊星祿將車停在基地門口,看起來分外低落,似乎還在消化事實。他坐了一會兒,轉頭去看白塗,“我先送你們去小鎮吧,不管怎麽樣,讓我最後送你們一程。”

白塗沒說話,只是沈默地將霍常湗的手拉出來。

指尖的指甲相較前不久又長了一段,血管膨脹到了幾乎要炸裂的地步,就連皮膚也變得烏青。這已經不是人的手了。

樊星祿喉嚨裏頓時如堵了石頭。

“你……”他使勁眨了眨眼,將酸澀逼回去,“你怎麽辦?”

白塗淡淡一笑,“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死的。”

“我問的是你怎麽辦。”

“他在哪,我在哪。”白塗道,“四眼,謝謝你。多保重。”

樊星祿頭一回失控,他轉過身去,憤怒地砸了一下方向盤。喇叭聲引來守衛,樊星祿摘掉眼鏡抹了一把眼睛,“你等我一會。”

他下車跑向守衛,顛三倒四地說自己的朋友受傷了很需要幫助,能不能借點東西,他會還的。

守衛既傻楞又警惕地看著他,樊星祿說著說著,眼淚忽然流了下來。守衛一下慌了,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又往後張望車內,問他都要什麽。

“衣服,藥,食物,水……都要,我都會還的,拜托了……”

守衛叫來另一個守衛,向他交待這些要求,不一會兒,另一個守衛拿來一個大包交給樊星祿。

樊星祿不知道說了幾聲謝謝,拿著包跑向車。

白塗已經坐到了駕駛座,後座的座椅被放平了,霍常湗躺在上面,綁著安全帶,頭頸依舊蓋著外套。

“這些你拿著,路上用的到,檢測儀也拿著,雖然不怎麽好用,但測喪屍還是準的,你註意看,一有紅點顯示就換條路。還有隊長,你得把他綁起來,你得先活著才能讓他也活下去,他也不會想看到你受傷……”樊星祿停頓許久,“……還能再見嗎。”

白塗道:“只要我們都活著,就總有再見的一天。”

“我期待那一天。”

“再見,四眼。”

他搖上車窗,發動車輛向遠方駛去。

樊星祿佇立原地,守衛過來道:“你還好嗎?要不要先跟我進去,裏頭有地方安頓。”他頓了頓,“你朋友怎麽走了,不是傷得很重嗎。”

“他們其中一個被喪屍咬了,大概率活不下去了。”樊星祿喃喃道,“另一個帶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們的終點是新生還是死亡……或許我該攔他一下的,可是我攔不住……”

守衛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只聽到有人被喪屍咬了,於是警惕地同他拉開距離,“進去之前,你必須先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

……

白塗開了一天一夜回到小鎮,他將車停到之前的暫居屋子樓下,下車繞到後排去背霍常湗。

駛離華中基地後,他就將霍常湗蓋頭的外套拿了下來,但開車途中無法時時刻刻關註霍常湗的情況,這會兒才發現霍常湗額頭覆眼之上又多了兩條小縫。他避開這四道小縫,拭了下霍常湗額頭溫度,被燙得縮了下手,連忙背起霍常湗上樓。

屋子同走前沒什麽變化,空氣中有很重的長久不通風的灰塵味,白塗摸黑將霍常湗放到床上,開了些窗透氣,緊接著又去開燈。

按下開關後沒有反應,白塗下樓到車上取來大包,裏面的東西很齊全,他拿出手電筒擰亮,借著手電筒的光查看霍常湗的狀況。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緣故,霍常湗的臉很紅,但沒有出汗,反而非常幹燥,像是有一臺機器正在緩慢蒸幹他的皮膚。白塗從沒有直面過霍常湗異化的過程,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的,他呆呆地坐了會兒,然後解開霍常湗脖子上的紗布查看傷口,裏面的皮肉正在緩慢愈合,有凝固的汙血沾在周圍。

白塗起身去打水,然後發現水也停了。

屋子裏還留有一些飲用水和生活資源,白塗提了一桶出來倒進盆裏,打濕毛巾開始給霍常湗擦身。

霍常湗渾身滾燙,在手電筒暗淡的光線下,白塗發現他的腹部長出了蛇類腹鱗一樣的鱗甲,背部則長出了細小稀疏的三角鱗片,脊椎骨附近的要寬大一些。白塗摸了摸,這些鱗甲都很柔軟,像呼吸一樣正在緩慢張合,被觸碰後會緊緊貼到皮膚上。

白塗松了口氣,這些鱗甲會動就說明霍常湗正在恢覆。他縮回手不敢亂碰,同時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給霍常湗穿上衣服,不知道布料會不會磨損到這些鱗片,短暫思索過後只給霍常湗換上了短褲。

他清洗了一下毛巾,開始擦拭霍常湗的四肢,過了一會兒對著自己的胳膊比劃了一下,確認霍常湗的胳膊是粗壯了很多。擦到手肘的時候,毛巾拂過一個硬物,白塗湊近看了看,肘關節凸出很多,像是要戳破皮膚生長,膝蓋和腳踝也是一樣。

他放下毛巾,找來一床薄被子蓋在霍常湗身上,然後坐下杵著下巴看霍常湗,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麽,少頃戳了下霍常湗的臉,沒頭沒尾冒出一句話。

“霍常湗,你現在沒有以前好看。”

說完無人應答,又覺得沒意思,到隔壁房間拿上大包工具出了門。

小鎮的生活水源有兩個,一個離小鎮不遠的自來水廠供應,還有一個是山上的天然水匯聚到一個蓄水池裏,再由蓄水池通水管到各家各戶。

自來水廠早就停止供水了,白塗拿著工具包去到蓄水池,疏通堵塞的管道,拿石塊堵住其他出水管道,只留下通向自家的。又去到發電廠,搞來兩臺柴油發電機,用推車拉回家裏接上電線。

燈光成功亮起,成為整個小鎮唯一光源。白塗放下工具包,先去臥室看了看霍常湗,然後去到衛生間。水龍頭打開後空響了許久才出水,又放了許久才變得清澈。白塗仔細清洗身上每一處,擦幹後換上睡衣回到臥室。

他關掉燈躺到霍常湗旁邊,側身朝著他。

“晚安。”

夜色中霍常湗的剪影一如既往的堅毅,白塗看了他一會兒,手指湊到他鼻尖,懸空停了幾分鐘後慢慢下移放到他心口。

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

白塗又去撫摸他腹部的鱗甲,感受到縮合後才收回手,然後將臉貼到他肩膀上,合眼睡了過去。

或許是因為霍常湗體溫很高,即使沒蓋被子,白塗依偎在他旁邊也睡得十分安穩,一夜無夢,醒來後已經臨近中午。

他起床收拾好自己,然後打水給霍常湗擦臉,不經意一瞥,忽然發現霍常湗頸間那顆晶核暗淡了許多,他一楞,拿起來仔細看了一圈,又去試探霍常湗的體溫呼吸心跳和鱗甲。

晶核的確變淡了,霍常湗依舊沒有呼吸心跳,但體溫有所下降,鱗甲比起昨日軟噠噠的樣子,變得更……更活潑了,更加堅硬厚實,張合也更加有力。

這個發現對於白塗而言可能是連日來唯一的好消息了。

他連忙給霍常湗蓋好被子,關好門窗,拿上工具包就急匆匆出了門。

鎮子裏東南方向有一個農場,直線距離只有百米左右,白塗走之前還養殖過雞鴨鵝,現在要麽成幹屍要麽就變異了,但當初養的時候考慮過防喪屍和變異動物的問題,焊接的鐵網非常牢固,活著的雞鴨鵝還在裏面。

白塗將它們宰光,用鐵鉤穿過脖子掛到鐵籠頂上,確保血能一點一點流出來,又用彈簧和繩索連接鐵籠大門做了一個簡易承重裝置,只要鐵鉤上的屍體被吃光,大門就會關閉。

他打開喪屍檢測儀,驅車離開農場前往小鎮四周。

天色將黑的時候,他回到小鎮,農場鐵籠裏關了不少喪屍,他一一解決,挖出所有晶核後抿了下唇。

被引來的喪屍都很低級,晶核質量參差不齊,沒有幾顆好的,去外面找的喪屍也沒幾個高級的。特別高級的他對付不了,成堆的他不敢莽撞,一天下來收獲寥寥。

他回到家,清洗自己,清洗晶核並擦幹,換了衣服進房間,將這些晶核通通貼著皮膚堆到了霍常湗周圍。

除了晶核,他今天出去還找了一個玻璃罐。

他摸摸心口,從胸前口袋裏拿出那朵紙花放進玻璃罐裏。玻璃罐很大,裝了一朵紙花仍空空蕩蕩的,白塗將它擺到床頭,對著霍常湗道:“霍常湗,我想要花,你快點醒來給我折好不好,不用太多,一天一朵就夠了。”

“鎮子裏特別安靜,沒有人,喪屍也很少,但是路邊開了很多野花,很香,等你醒了我們可以一起去散步。”

“你要快點醒,不然那些花就要謝了。”

“今天天氣不好,明天像是要下雨,我不能出門找晶核了。待在這裏你會不會嫌我煩,煩你也要忍著,不許嫌我煩。”

不知道碎碎念多久,困意漸漸泛起,白塗伏下身趴到霍常湗手邊,任由困意將自己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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