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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pater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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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pater43

跑,找到霍常湗,告訴他,然後離開這裏。

白塗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驅使著他不停往前跑。

核心區警報聲長鳴不止,子彈在身後追擊,白塗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白日,這個封閉灰暗的基地和那片叢林一樣,暗處蟄伏虎視眈眈的獵獸,能夠將人抽筋剝骨,啃食殆盡。

白塗跳進下水道,腦海中不期然閃過方才看過的幾份檔案,上面的照片和他初來基地那天在大門口看見的幾張貪婪面孔一一對上。

他想起關建睿說起基地會定期發布救助幸存者任務時臉上一閃而過的驕傲,那些歷盡辛苦將救下的人帶回基地的異能者知不知道,基地大肆收容毫無能力的游蕩者,其實只是為了從中挑選實驗對象。

重物入水的聲音一一響起,回蕩在空曠的地下水道裏,白塗聽見幾聲啐罵,知道這條隱秘的路徑就此暴露,不由苦笑。

他還是那麽沒用,總是把事情搞砸。

不過此時此刻總有一件能辦到——

地下水道四通八達,白塗甩掉身後緊追不舍的尾巴回到地面。整個核心區上方紅光大閃,警笛聲響徹長空,所有瞭望塔的探照燈打到了最高亮度,將整個基地照得亮如白晝。

身上不知道哪個傷口在流血,失血過多引發的戰栗壓過了衣物濕透帶來的寒冷,白塗跌跌撞撞往別墅跑去,卻看見一支隊伍在別墅附近徘徊,領頭的人正是宋瀾。

在這種情況下,宋瀾一定會殺了他的。而他也打不過宋瀾。

……

今夜恐怕無人能夠入眠,戎痦子聽著外面響徹雲霄的警笛,穿好衣服出去查看。

這層樓的住戶基本都出來了,趴在走廊上往下看。

盧頭子湊過來:“哥,你看見底下的軍隊沒有,正挨家挨戶查呢,你說這是怎麽了,從來沒這麽熱鬧過。”

戎痦子看向燈火通明的核心區:“恐怕是那裏頭出事了。”

“什麽事需要這麽興師動眾?”

戎痦子沒說話,過了會兒一小支軍隊查到他們這層樓,一間房一間房闖進去查看,住戶雖有不滿,但這會兒都鵪鶉似的不敢吭聲。

“有沒有看見身上有槍傷的人?”領頭的問。

“沒有啊,我們都在睡覺呢。”盧頭子道。

“你也沒看見?”

“沒。大哥們是要找什麽人啊?”戎痦子咧出一個笑,“還有什麽特征沒有,要是有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我們也好幫忙找。”

“不該問的別多問!”領頭瞪了他一眼,最後進他房間轉了一圈,帶著人急匆匆地上樓,過了會兒從樓上下來,又跑著往另一棟樓去了。

其餘的住戶見看不出究竟,陸陸續續回了房。

“我勒個乖乖,這是找什麽人。”

“不知道,你也回去睡吧,這事不是我們能管的。”

戎痦子說完準備回屋,剛走一步忽聽一聲脆響,下意識順聲轉頭,就看到走廊靠近基地圍墻的水泥圍欄一面扒著一只剛剛還沒有的手。

盧頭子也發現了,素質良好地沒驚叫出聲,和戎痦子對視一眼後朝邊緣走去。他走到圍欄邊上,探頭往下看了眼,然後一臉驚悚地轉過頭來,輕聲叫道:“是白塗!”

戎痦子連忙走過去,只見白塗一手抓在圍欄上,一手死死摳著水管凸起的地方,整個人完全是憑雙臂吊在上面,腦袋垂著,似乎是暈過去了。

盧頭子抓住他的手試圖拉他上來,碰了一手濕滑黏膩的東西,收回來借著頂光一看,一手的血。

他咽了口唾沫:“他們要找的不會就是他吧。”

戎痦子盯著白塗的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哥,救不救?還是叫剛剛那幾個人上來,說不定能賺一筆。不過這樣你的生意就要告吹了。”

戎痦子沒說話,視野裏的腦袋忽然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吃力地擡起來。

“我有……你要的東西。”

戎痦子立刻上前一步,但在他之前,盧頭子已經率先卡住白塗的腋下將人拉了上來。

白塗儼然是半昏厥的狀態,雙腳一觸地就往下軟倒。戎痦子俯身擡起他的腳,兩個人合力把白塗搬到戎痦子屋裏的床上,戎痦子低聲道:“你把外面的血清理掉,然後送一套衣服過來。”

“我那兒哪有衣服可以給他穿。”盧頭子同樣壓低聲音回道。

“你前天不是剛買了一套?”

“那是給我相好買的!”

“哪那麽多廢話!改天我還你一套,趕緊的,別讓別人發現了!……把門帶上,小聲點!”

盧頭子走後,戎痦子深吸一口氣,開始查看白塗的狀況。

非常糟糕。

一直在出血,體溫很低,渾身冒冷汗。

戎痦子翻箱倒櫃,從白塗給他的所有藥袋子裏各拿出一片,一股腦塞進白塗嘴裏。

“你最好祈禱你賣給我的不是假藥。”

他剪開白塗碎布一樣的衣服,拿酒精浸濕毛巾,擦拭肉眼可見的傷口。白塗痙攣了一下,傷口因為抽搐又開始往外冒血,戎痦子低罵一聲,加快速度擦拭,上止血藥,裁剪紗布貼上去,然後將白塗翻了個身,處理他背上的傷口。

盧頭子拿著新衣服進來的時候,戎痦子正在解開白塗左上臂纏了厚厚一圈的碎布,看材質應該是從上衣撕下來,此時已經浸滿了血。

解開這團碎布後,一個彈孔露了出來。

盧頭子低呼一聲:“還真是他!”

“別楞著,過來搭把手。”

子彈打穿了白塗手臂,血流不止,照這個流血速度,白塗馬上就要休克了。

盧頭子趕緊將衣服放到一邊,“要我幹什麽?”

“你旁邊的櫃子最下面一格有盒針線,你穿好後消一下毒。”戎痦子拿紗布按住冒血的彈孔,“最上面一格有冰糖,燒點熱水沖一杯給他灌下去。”

盧頭子依言照做,燒水的時候瞄到旁邊已經空了半袋的冰糖,“哥,這不是小瑛在吃的那包嗎,還有這針線,嫂子的吧?”

戎痦子沒說話,取出針線對準彈孔周圍戳了下去。

也許是生縫傷口的疼痛太難忽視,白塗咳出幾口混著藥渣子的血,慢慢醒了過來。

戎痦子縫了一針,擡頭看他一眼:“你鬧出的動靜真夠大的,我們的交易裏可不包括我要幫你擦屁股。”

白塗不知是沒有力氣還是怎的,睜著眼睛沈默以對,然後撐著身體慢慢坐了起來。

戎痦子指揮盧頭子將所有藥袋子拿過來放到白塗手邊,白塗從裏面挑了好幾片混合著嚼碎吞下去,流血的速度很快慢下來,臉色肉眼可見恢覆了點,但還是沒什麽血色。

盧頭子見他額頭一直冒虛汗,好心遞給他一塊帕子。

白塗沒接,從褲袋裏取出一疊東西給戎痦子。後者正在給線打結,盧頭子幫忙接過,下意識拆開看了眼,隨即猛地楞住了,他一張一張翻過去,上面的內容雖然沾了血,但並不影響看清。

盧頭子看著白塗張了張嘴:“……這是什麽?”

“什麽什麽?”戎痦子回頭。

盧頭子下意識背過雙手將東西藏到身後,別過眼避開了戎痦子的眼睛。

戎痦子心頭猛地一跳:“那是什麽?”

“你一直在找的……”白塗虛弱道,“在核心區。”

盧頭子愈發攥緊手裏的紙張,忍不住朝後退,“哥,我覺得不看也……”

戎痦子起身幾步靠近,一把鉗制住盧頭子肩膀逼他轉身,劈手奪過紙張,緊接著,他看到了熟悉的臉孔。他楞在原地,雙手不受控制發起抖,他瞪大眼睛,一張一張看過去,不肯錯過上面任何一個字。

室內一片安靜,只有紙張摩擦的聲音和他愈發粗重的喘氣聲。

良久,他擡起頭,雙目赤紅:“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白塗看著他:“如果是假的,他們何必大費周章找我。”

戎痦子氣喘如牛,胸膛急劇起伏,面色逐漸泛起青紫,幾分鐘後整個人脫力往後倒去。

盧頭子連忙接住他,隨他坐到地上,著急得不知道說什麽:“哥!哥!慢點呼吸,慢點呼吸!”

白塗穿上衣服,慢慢挪到角落一張桌子前。

他給戎痦子的地圖就放在上面。他拿過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然後將地圖翻到背面,開始寫寫畫畫,最後將一張照片壓在上面。

有些時候他挺感謝薛寂執著學習的精神,沒有這股精神,只是用來催債的面板也不會有照片打印的功能。

他察覺到盧頭子扶著戎痦子走到身後,沒回頭,將地圖翻回正面,指著圓圈道:“你女兒還沒被銷毀,可能在這幾個地方。”然後翻回反面,“這是基地的地下水道系統和你女兒那棟樓的排風系統,你可以嘗試通過這條路去找到你女兒,但這條路在剛剛被發現了,所以你也有可能需要另想辦法。”

他最後拿出照片,“這是你妻子。”

身後只有猶如壓有巨石的呼吸和隱沒在呼吸間的微弱泣音,白塗慢慢站起來:“我們的交易結束了。”

他往門口走去,沒有理會身後盧頭子你要去哪的追問。

盧頭子也沒空管他了,剛扶著戎痦子坐下,忽聽門口一聲鈍響,再看,便見白塗暈倒在地。他又連忙將白塗搬回到床上,水壺水開了,發出一聲嗡鳴,盧頭子原地打轉幾圈,不知道先幹哪件事,最終沖了一杯糖水放到桌上。

“哥,喝點熱水。”

戎痦子捏著檔案和照片垂頭不語,在盧頭子腿都快站麻的時候,他擡起頭,“放涼給他喝。你去外面盯著,有什麽動靜即時來通知。如果只是我婆娘女兒的檔案丟了,不至於整個基地都要戒嚴。他這麽著急忙慌地要走,一定有別的事。”

*

長達一個小時的警笛聲沒有吵醒霍常湗。

他陷在奇詭混亂的夢中,夢裏的他似乎成了一只困獸,被綁縛住無法動彈,數不清的白色影子如同鬼影在他周圍游蕩,時而停下撥弄他的毛發,往他的皮肉裏註射冰涼艷麗的液體。

與痛苦相伴的暴虐接踵而至,他張開嘴嘶吼,殺戮的念頭不停在腦海中閃爍,他掙開束縛,眼前的世界混亂得只剩斑駁的色塊和光影,鮮紅的液體劃過半空,綻放如同絢爛煙花,嘶啞的呼嚎此起彼伏,譜就一曲樂章。

重重白影逼近包圍,漁網從天而降,覆又將他禁錮,無數針頭像子彈一樣射了過來,他倒在地上,無力闔上眼前的最後一秒視野內閃過一個幼童,躲在重重高大白影後怯怯看著他。

那是誰……

霍常湗醒了過來,夢境在幾秒內被遺忘的一幹二凈。他捂住頭,痛苦地喊叫出聲,腦子裏就像有千根針萬把錘一刻不停地又紮又打,似乎要將他的腦子錘成爛泥才肯罷休。

他弓起身體來緩解痛苦,痛苦卻愈演愈烈。

白塗……他需要白塗……

他要白塗……

霍常湗跌下床,跌跌撞撞走到隔壁房間,直接擰開門把手闖了進去。寒涼的風吹到臉上,明明沒有開燈,霍常湗卻能清晰看見房間內每一寸細節,包括整齊沒有褶皺的床鋪、大開的窗、窗邊的腳印、晾曬在窗前他從未見白塗穿過的衣服。

白塗不在房間。

霍常湗倒在地上,冰涼的地板再次提醒了他這個事實。

白塗有秘密,他的秘密讓他像之前那次一樣不告而別,甚至不給他半句解釋。

霍常湗蜷縮起來,思緒陷入混沌,似乎過了很久,一聲驚呼突兀傳來,他轉過頭,看見樊星祿三人站在房間門口或震驚或驚懼地看著他。

他停了下來,舉目四望,這才發現自己把白塗房間搞得一團糟,如同狂風過境。

他看見項予伯的嘴在一張一合,卻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你不是說他在房間嗎!”他朝樊星祿嘶吼。

樊星祿開合嘴巴,同樣如同在上演默劇。霍常湗走過去將他按到墻上,一字一頓問:“他在哪?”

樊星祿抓住他的手腕試圖將它從脖子上拉開,項予伯和季松玥沖上來一左一右將他往後拽,力道對霍常湗來說就像隔靴搔癢,他問道:“你跟他一起騙我?”

樊星祿發出幾道氣音,霍常湗不知道自己的手在無意識收緊,只一味道:“回答!”

忽而,他脖子一陣刺痛,冰涼的液體流了進來,霍常湗的表情頓時猙獰異常,如同惡鬼,但在狂躁與殺戮升起之前,他往後倒去,沸騰的意識沈入深淵,被黑暗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樊星祿和季松玥擔憂地守在床邊,卻在他睜眼的一瞬警惕地後退了幾步。

霍常湗沒有動,輕而易舉地回憶起自己方才羊癲瘋一樣的舉動。

“……隊長,白塗也許只是出去查看情況了,外面剛才挺亂的,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季松玥盡可能放柔聲音,“你剛剛……我們不得已給你註射了點鎮定劑。”

霍常湗坐起身,看著自己的雙手,沈默片刻後道:“抱歉。”

樊星祿摸了下自己的喉嚨,啞聲說了句沒事。

“隊長,你是生病了麽,”季松玥小心翼翼地措辭,“用不用我給你看看?”

霍常湗搖頭,“……謝謝,我想一個人待會。”

季松玥和樊星祿只好出去,下樓時碰到正在上樓的項予伯。

“這會兒不想有人進去。”季松玥朝他搖了搖頭。

“他好點了麽。”項予伯低聲問。

“醒是醒了。”季松玥頓了頓,“人瞧著也清醒了,你沒找到白塗?”

見項予伯搖頭,她皺眉,看向樊星祿:“你真不知道白塗去哪了?”

“我怎麽會知道?”

項予伯嘆了口氣,“恐怕現在不是討論白塗去向的時候。”

“怎麽?”

“劉司令派人來傳話,說是有十萬火急的事要找霍哥。”

項予伯說完側身,季松玥這才看見客廳裏正在等待的衛兵。

……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不是有歹人闖入破壞了大批儲存箱,這些血清還能再保存一段時間,可現在沒有專門保存的溶劑,這些血清很快就會失去生物活性。”

劉司令長嘆一口氣,“我們研究了大半年,才研究出這麽點可能可以清除喪屍病毒的血清。唯一的搶救辦法就是立刻配制專門的溶劑,但問題是基地裏配制溶劑的原料已經用完了,而目前已知的原料只有兩個地方有,一個是陸軍戰備總部,一個是生命科學研究中心。”

“您想我去找原料?”霍常湗問道。

他坐在椅子上,嘴唇蒼白,但神情還算鎮靜,只是往日深邃明朗的眉眼此刻蒙著一層淡淡的陰翳,淺褐的眼珠只偶爾微微轉動一下,瞧著十分有壓迫感和距離感。

“是,你是這麽多人唯一一個熟悉陸軍總部的,至於研究中心,我記得你去過一次。”

“是。”

“這兩地在城市兩端,又各自是喪屍最密集的地方。我需要有一個強大、有快速執行力同時熟悉這兩個地方的人幫我獲取原料,之前之所以沒有告訴你,一來是因為用於保存的溶劑還夠用,二來——”劉司令將一臺巴掌大的機器放在桌前,“喪屍檢測儀還在開發中,但現在也只能湊合用了。”

“原料長什麽樣?”

“我會讓認得所有原料的人跟你一起去,同時子昊和宋瀾也會帶隊同去,所有人聽憑你差遣。如何?”

“好。”

劉司令眉頭松動:“血清最多還能保存24小時,事態緊急,天亮就出發吧。”

霍常湗依舊坐在位子上。

“還有什麽問題嗎。”

“除了這件事,您還有其他事要我辦嗎。”霍常湗問。

劉司令一楞,隨後起身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沒有了,這是我拜托你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後一件。”他笑看霍常湗,“常湗啊,我一向很看好你,這次可不要讓我失望,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霍常湗站起來,“如果您見到白塗,請幫我轉告他,我會盡快回來,然後兌現承諾。也請他……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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