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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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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5

淩晨五點,太陽即將升山。

一區有些人已經醒來,開始新一天的求生。戎痦子站在走廊上刷牙,看底下幕天席地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推開抱著睡了一整夜的女人,扔給她半塊咬過的壓縮餅幹,女人赤身裸體地吃完了,穿上衣服蹣跚離開。

陽臺式的走廊視野巧妙,上面人能清晰看見下面,下面卻瞧不見上面,生水冰得嘴唇牙齦發麻,戎痦子吐出泡沫,快速漱口,餘光中忽然黑影一閃。

扭頭一看,白塗從走廊外翻了進來,動作利落得像做了無數次。

戎痦子拿著牙杯無言地看著他。

這棟樓貼近基地圍墻,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一邊是盧頭子的房間,另一邊就是基地圍墻,兩堵墻面之間只有半米不到的距離,白塗明顯就是從這道窄縫裏爬上來。

基地外圍高墻每到各區分界都設有一座瞭望塔,一共四座,用來檢測基地內外的異常動靜,但他所在這層樓在倒數第二層,為了排水,頂層屋檐做了延伸,使得這道窄縫完全成了一區左右兩座瞭望塔的盲區。

白塗站定後先拍了拍衣服,拍出大片墻灰,戎痦子默默捂住牙刷。

“地圖。”

白塗遞給他一張折成方塊的紙。

戎痦子放下牙杯,紙被折了很多次,縮成硬幣大小,戎痦子拆了一會兒才徹底展開這張原有兩個成年男性巴掌大的紙,看清紙上是什麽後眼神就變了。

“你進去了?”他壓低聲音道。

白塗搖頭:“在外圍轉了一下。”

外圍四區有很多監控不到的死角,白塗利用這些死角在核心區外轉了一下,爬到高處觀察,比對前世的記憶,繪制了一張核心區的地圖。

地圖繪制的非常精密,戎痦子看了幾眼,很快就摸清核心區是什麽構造,除了一個大型倉庫和軍械庫,其他大部分都是研究所。

正因為繪制精密,戎痦子在摸清構造後立馬就看出了問題,“你別告訴我你說的有辦法進去就是像現在一樣,直接從圍墻上翻進去。”

核心區戒備森嚴,裏面居然另設有小型瞭望塔,而且幾乎沒有死角,白塗如果翻進去,恐怕剛探出頭這顆頭就要落地。

白塗沒有回答,從旁邊拿了一個板刷淋濕,蹲下刷鞋。

水龍頭水壓不高,出水時斷時續,伴隨著酸牙的嘎吱聲。戎痦子這時才註意到白塗的鞋子和褲腳上都是泥,身上還有一股很重的腥臭味,但又被另一種味道蓋過了,那種味道是基地有些區域常有的腐爛味,戎痦子聞慣了,一開始並沒有察覺。

他收好地圖,看著白塗蹲身刷泥,“水費不在附加服務內,你得另付。”

白塗頭也不擡,從口袋裏取出一顆價值三十積分的晶核拍在洗手臺上,晶核上還沾著幹涸的血和腦漿,很明顯是新鮮的。放晶核的時候,戎痦子看見他手上也沾有泥巴和另一種藍綠汁液。

他投以審視的目光:“其實我也有點好奇,你為什麽要選灰色腕帶。”

白塗一聲不吭地刷完泥,然後回答:“宋瀾的消息,我一天要一次。核心區的消息,我一天給你一次。”

戎痦子咧了下嘴,“可以,公平。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白塗洗凈板刷和雙手,從來處翻了下去。戎痦子走了幾步探頭往下看,白塗順著水管下滑,身影如同幽靈一般飛速消失在夜色中。

*

白塗趕在東方出現魚肚白之前回到了房間,洗了近半小時的澡才洗去身上的味道,又順手搓洗幹凈換下的衣服,這身衣服不便見人,只能晾在房間陰幹。

他躺到床上,腦袋一沾枕頭就睡死過去,但感覺剛閉上眼睛,腕上的表就震動起來,強行睜眼看了眼,是設置的八點鬧鐘響了。

他翻了個身,身體觸及到另外半邊冷冰冰的床鋪,忽然開始想念霍常湗的懷抱,如果霍常湗在旁邊,他這個時候就可以毫無理由地趴在霍常湗身上睡回籠覺,但霍常湗不在,就只能強迫自己起床。

否則他“睡”了太長時間,很容易被發現不對勁。

白塗洗了把冷水臉醒神,下樓發現除了項婭淑,所有人都在客廳裏,關建睿和霍常湗在準備早飯,其他三人在各自忙活自己的事。

白塗下去的時候早飯剛好備好,依舊是吐司和荷包蛋,霍常湗將第一份端給了他,然後問他:“昨晚沒睡好嗎。”

白塗說道:“夜裏有點冷。”

霍常湗聞言道:“我房間裏還有多的毯子,晚上給你拿過去。”

白塗點頭,霍常湗便折身去端自己的早飯,剛轉過身手便被抓住了,他意外回頭,白塗坐在椅子上,有些依戀地看著他。

霍常湗心下不受控制地發軟,但白塗的手實在冰涼,他皺了下眉,想著要去買雙手套,用雙手捂了一會兒,捂暖了才說:“好了,先吃飯,過會兒就涼了。”

“嗯。”白塗乖乖點頭。

關建睿在一旁看著,心裏如同一位老父親般倍感欣慰,心想這才對嘛。

眾人吃著早飯,項予伯端了一份上樓,過了十幾分鐘才下來,一言不發地坐到自己位子上。

關建睿瞅他臉色,試探著問:“婭淑夠吃嗎。”

項予伯繃著臉:“不用管她。”

除了霍常湗,其他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時有些疑惑。季松玥問道:“婭淑身體不舒服嗎。”

項予伯只搖頭不語。

季松玥見狀也不再追問。

這些來往白塗左耳進右耳出,他困得厲害,全程低頭慢吞吞吃著自己的早飯,因而也就沒註意到對面樊星祿時不時擡頭看他。

正吃著,門鈴聲響起。

關建睿去開了門,片刻後回頭:“老大,找你的。”

白塗撐著眼皮擡頭,門口的人是昨天的衛兵。

衛兵目光在室內脧巡一圈,很快鎖定了霍常湗,敬了個軍禮:“霍先生,今日新鮮的牛奶和水果,劉司令差我送來。”

霍常湗有一瞬間的詫異,然後說道:“您不用向我行禮。牛奶和水果就不用了,替我謝過劉司令,好意我心領了,勞您跑這一趟。”

“不麻煩,劉司令的命令,我只負責送到。”衛兵一板一眼道,“劉司令約您和關先生下午兩點在指揮中心見面,您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跟他說。”

白塗問道:“我能去嗎。”

衛兵看他一眼:“你可以跟著霍先生。”說罷放下東西徑直離去。

關建睿只好把東西拿進來,問霍常湗怎麽處理。

“下午順道還回去吧。”霍常湗道。

無功不受祿,而且劉司令昨天送的水果他們就沒吃完,其他人要麽沒心情吃要麽實在甜得吃不下,最後全進了霍常湗的肚子。

那水果的確甜,但還在霍常湗接受範圍內。

這一插曲過後眾人吃過早飯,各自出門。關建睿見白塗坐在椅子上困得直點頭,不由自主跟著打了個哈欠,“你睡不習慣嗎。”

霍常湗輕聲說道:“別在這睡,去樓上。”

白塗搖搖頭,移到沙發上,又問霍常湗:“你可以在這裏陪我嗎。”

“好。”

白塗身量不矮,一個人睡一張沙發都需要微曲膝,霍常湗於是走到鄰近的沙發準備坐下,白塗卻探身將他拉到自己這張沙發上,“你坐這裏可以嗎。”

“這樣你會不舒服。”

沙發是最常見的三人沙發,霍常湗坐了一端,剩下的位置便愈發無法睡人,白塗只道:“不會的。”

他實在困倦,眼底已泛上生理性淚花,眼神帶了點撒嬌意味,霍常湗只用了一秒時間就妥協了,但坐下前先上樓拿了張薄毯。

白塗已經蹬了鞋,雙腿縮在沙發上,身邊留出一個空位,眼睛和他上樓前一樣張望著樓梯的方向。霍常湗一顆心軟得一塌糊塗,快步過去坐下,白塗挨蹭著他側躺下,頭抵著他的腿,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裏。

霍常湗將薄毯蓋到他身上,仔細掖好邊角,將他額邊的頭發拂到腦後,“睡吧。”

白塗微不可聞地嗯了聲,很快合上了眼皮。

關建睿不在客廳,不知是回了房間還是出了門,客廳十分安靜。霍常湗在一片安靜中註視著白塗的睡顏,好一會兒才拿出折了一半的紅紙,低頭繼續折起來。

到了最後幾步的時候,霍常湗屏氣凝神,用上前線偵查時才有的專註和小心對付手裏的紙花,即將成型時,忽覺衣角傳來拉扯感。

他側目望去,便見白塗睡得並不安穩,在睡夢中都皺著眉,嘴唇時而翁動,卻沒有聲音傳出來,一只手不停在做抓握的動作,一會兒抓住他的衣角,一會兒又抓住沙發布罩。

霍常湗楞了楞,將自己的手伸過去,立馬被大力抓住了。

過了一會兒,白塗眉頭施展開,也不再發出無意義的夢囈,霍常湗舒了口氣,見白塗額角有汗,便將已經松散的紙花塞進口袋,空出手將汗拂去。

單手無法折紙,霍常湗幹脆就著這個姿勢合上眼,大抵有白塗在身側的緣故,困意很快襲來,再次驚醒便是由於別墅外的一聲巨響。

霍常湗幾乎一秒鐘就清醒了,下意識看向白塗。

白塗也醒了,幾秒後從迷蒙狀態中脫離,快速起身穿鞋。

兩人跑到別墅外查看動靜,巨響只有剛剛那一聲,出來後只有隱約的啜泣聲,兩人循聲繞到別墅後,看清是什麽景象後當即都驚了一下。

抱腿坐在地上的,不是項婭淑是誰。

她此時形容狼狽,完全是癱坐在地上,兩只手捂著右小腿,見霍常湗和白塗來,立馬咬唇止住哭聲,掙紮著要從地上站起來,但是屁股剛離地,就不受控制地重新跌落。

霍常湗伸手去扶卻被揮開。

“不用你們管!”項婭淑別過臉,惡狠狠抹了把眼睛,隨即點開腕表操作,似乎在發消息。

她身旁有一截擰成條狀的長布,一端有明顯的斷裂痕跡,另一端則懸掛在別墅外墻上,從二層左右的高度一直延伸到三樓一扇窗戶內,顯然是她用窗簾床單擰成一股繩索,試圖從房間內爬出來,但錯估了這些廉價布料的承重,爬到一半摔了下來。

霍常湗對此感到非常棘手。

他以往面對的都是些鐵漢,受傷了咬咬牙就過去了,矯情是要被其他兵嘲笑的,哪有像這樣一邊痛得直掉眼淚一邊又不肯去醫治的。

他只好給項予伯發去消息,同時對白塗道:“你去看看關關在不在房間。”

但不用白塗去叫,關建睿已經下來了。

“怎麽了這是。”他大驚,隨後看到了垂在外面的布料,當即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連忙跑到項婭淑身邊攙扶她。

項婭淑這下倒沒拒絕,順著力道踉蹌起身,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直掉。

“你……唉。”關建睿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算了,我先送你去醫療所。”

他背起項婭淑,經過霍常湗時擠了下眼睛:快叫香芋包。

霍常湗明白他的意思,但項予伯不知是忙著訓練還是怎的,一直沒回消息,想了想便準備直接去訓練基地找人。

“我去幫關關,他一個人去醫療所可能應付不過來。”白塗道。

*

醫療所裏人來人往,季松玥一聽是他們的名字就趕了過來,一句話都沒多說,直接上手治好了項婭淑摔斷的腿,然後對關建睿道:“你跟我去繳費。”

小腿骨折只能算輕傷,因為項婭淑是直接在醫療所大廳接受的治療,考慮到醫患隱私,治傷的地方勉強圍了一塊簾布,季松玥和關建睿走後,這塊狹小的地方就只剩白塗和項婭淑兩個人。

“你為什麽排斥霍常湗。”白塗直言問。

項婭淑對他態度更惡劣,“我憑什麽回答你。”

白塗道:“他並沒有對你做什麽,甚至沒跟你說過幾句話,你沒理由這麽討厭他。”

“討厭一個人還需要理由嗎。”項婭淑反唇相譏,“他是什麽超級大英雄嗎,非得人人都像我哥一樣聽從他,或者像你一樣巴結他嗎。你們在我們的別墅裏白吃白住,我為什麽要喜歡你們。”

白塗沒有說話,他對項婭淑不太了解。

前世他們來到華北基地的時候,基地裏並無項婭淑此人,項婭淑杳無蹤跡,很大概率是早就死了,項予伯至死都沒與妹妹相團圓。

也許前世的項婭淑也是被劉子昊救下,但在後來的變故中劉子昊無力保護她,最後一個人回到基地。但這一世,這二人卻陰差陽錯被宋瀾救下。

項婭淑以為他被自己說中了無力反駁,心裏愈發不屑,也懶得再與他說話。

關建睿和季松玥回來時見到的就是兩人各不搭理的場面。

季松玥已經從劉子昊口中得知項婭淑受傷的緣由,但追本溯源是什麽原因,顯然只有項予伯和項婭淑自己清楚。

她不像其他人一樣瞻前顧後於這種敏感關系,也不喜彎彎繞繞,因此直言道:“婭淑,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兄妹之間難免會鬧矛盾,我不知道你對霍隊有什麽誤解,但我希望你偶爾能為我們,為你哥考慮一下。

“我們和霍隊一路同行,受他照拂頗多,無數次被他救下性命。他原本在另一處基地生活的好好的,是我們受劉司令之托將他請了過來,於情於理,我們都要好好招待他。你現在的處理方式不僅讓你哥為難,也讓我們難做。”

項婭淑氣道:“你什麽都不知道,談什麽理解。再說是我想這樣嗎,是我哥先不分青紅皂白將我關了起來,我有什麽錯。”

季松玥捏了下眉心,“現在活著的每個人光是為了生存就要每天疲於奔命,我是,你哥也不例外。在這樣的情況下,總會有很多顧及不到的地方。”

“所以我就活該被忽略嗎。”

季松玥怔了下,想解釋不是這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的動靜打斷了這場對話。

只聽有人大喊道:“快抓住他!他被喪屍抓了!”

季松玥臉色一變,急急回身看去,便見另一頭的回廊中沖出一個男人,雙目赤紅,嘴角不斷溢出透明液體,衣衫敞著一半,裸露的左肩上有一道泛黑的傷痕,明顯就是喪屍化的前兆,嘴裏還在辯駁:“我沒有!你們搞錯了,你們這群王八蛋……”

後面的話淹沒在驚慌四散開的人群裏,大廳裏頓時一團糟,關建睿一臉肅然,張臂護在三人前頭。不是不想帶他們走,實在是他們角落的位置在此時顯得太糟糕,後方是兩堵墻,前方一邊是躲避的人群,一邊是沖出來的正在喪屍化的男人。

更糟糕的是,醫療所鋪著地磚,完全沒有土可以調用。

白塗奇怪道:“為什麽不直接處理掉。”

大廳裏並不乏異能者,以這男人的狀態,隨便一下攻擊就能解決。

季松玥一楞,被項婭淑搶了先,後者不可置信道:“你怎麽這麽殘忍,他現在還沒變成喪屍,萬一還有救呢。”

白塗的臉色一下變得極冷:“喪屍化就是喪屍化,不可能有救。他被抓傷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是人了,試圖救他就是搭上別人的性命。”

他這副模樣有種說不上來的可怕,項婭淑嚇了一跳,一時連反駁都忘了。

連季松玥都對他突如其來的大發脾氣頗感意外,多看了他好幾眼。

男人速度很快,直沖大門口而去,就在即將沖出醫療所的前一秒,忽然動作一滯,臉色在短短一瞬間就變得漲紅,緊接著門口橫空出現一只腳將男人踹飛了。

男人倒在地上,身上如同壓著無形之物,臉色很快由漲紅轉為青紫。

“楞著幹什麽,捆起來。”劉子昊冷著臉從門外進來,原先追趕的人如夢方醒,連忙拿著繩索上前將男人五花大綁。

季松玥這時才對白塗解釋道:“基地有規定,盡量不要傷害喪屍化中的人。”

男人被捆在擔架上擡出去,白塗問道:“他會被送到哪裏?”

“不知道,”季松玥說道,“會有專人處理。”

“別說這個了,好像是來找我們的。”關建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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