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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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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廢棄的醫院中喪屍三五成群,游蕩在各樓各層中。喪屍奇形怪狀,大多身穿破爛的病號服與白大褂,辨不出原貌,看來生前的遭遇並不美好。醫院是地方三甲醫院,光綜合門診大樓就有AB兩座,更有住院部、急診部、科教樓等等,整體格式呈門字形。

幾棟大樓圍成一個小型廣場,大概是考慮到醫生和患者的心情,廣場綠化做得極好,四周和中央都有花壇,中央花壇做了環形水池,樓與樓之間更是分布著許多小型草坪,草坪上芳草萋萋,綠樹如茵。

放在平常,這樣的醫院環境足以令人心曠神怡,而現在,這塊地域不知為何植物異化嚴重,就連醫院中的草木也未能幸免。

樹木異化成各種樣子,張牙舞爪地揮舞著藤枝,樹根龍蟠虬結,蔓延到了水泥地面上,就連平日再普通不過的小草也異化出了邊緣鋸齒或尖刺,密密麻麻地分布草坪上。

水池裏的觀賞魚沒死,原本光滑的吻部如今遍布灰白色三角鋸齒,魚眼珠外圍白色一圈變成了暗紅,體型更是大了一倍不止,魚鱗因為撐大的體型而翹起,根厚尖薄,可以想象到,如果被這些緊密分布的鱗片刮上一下,人絕對會脫一層皮肉。

這些變異魚在水面之上跳躍不止,濺起的淡粉色水花落在中央的花壇和外圍池壁壓頂上,如同朵朵綻開的梅花,下一秒,花壇中的灌木枝條飛速伸出揚起,在水花之處一掃而過又飛速收回,變回原本正常的模樣,同時壓頂上的水花消失得一幹二凈。

霍常湗立刻意識到,池水呈粉是因為含血,而這些植物嗜血。他想起白塗曾說過的變異楊樹和灰瓊鳥,猜測這裏的水池與花壇也構成了一個共生系統。

花壇中的植被以血液為營養,卻沒有異化出能夠切割皮肉的尖利器官,而水池中魚群的尖齒象征著它們以肉為食,但攻擊範圍卻被池水限制,所以它們需要擁有快速行動力的植物替它們抓來獵物,它們撕碎獵物後,植物就可以吸取血液,使自己的枝條變得更加粗壯,更不易掙脫。

同時,魚群會不斷躍起濺起含血的水花,一旦經過的人或任何活物被濺到,花壇中的藤枝會立刻尋味而來。

這個水池直徑不過四米左右,但在這不足十三平米的區域之內卻形成了如此簡單又精妙的共生關系,更不要說醫院裏其他具有更多物種、更大綠化面積的地方了。

難怪得知他要來醫院找藥後,醫生會露出那般驚恐的神色,又百般勸阻。但他意已決,醫生只好在任巖給的地圖上補充了醫院更詳細的布局與構造。

藥庫歸藥劑科管,位於5號樓地下一層,小廣場是必經之地。霍常湗站在醫院大門口,目光在廣場上脧巡而過,快速規劃出一條距離所有植被都最遠的路線,然後將沖鋒衣拉鏈拉到最頂端,解開雙手纏繞的紗布塞到口袋裏,執槍上膛邁步進去。

在經過水池時,魚群明顯更加活躍。霍常湗側身一閃,避開濺過來的水花,同時釋放出一道雷電擊在追隨著水花而來的藤條上。

他路過水池,在經過一棵額外龐大的松樹時忽覺頭頂一涼,迅速偏頭,下一瞬耳邊便掠過一道疾風。霍常湗疾退幾步,順著風勢望去便見地上一只朝他齜牙咧嘴的松鼠,乍看和末世前的松鼠沒有區別,但細看之下身軀更為精瘦,尾巴卻十分膨大,使得它們的行動更為敏捷,在空中飛躍時也更能保持平衡。

霍常湗後退一小步,不想過於偏離規劃的路線,他擡頭看,松樹枝椏間立著數十只松鼠,一個個尖牙利爪,目露兇光。

他沒有猶豫,立即朝地上那只松鼠放雷,動作非常迅敏,松鼠來不及逃竄,在須臾之間就成了小小一具焦炭,他又緊接著朝松樹放出一道,鼠群一下四散開來,卻仍藏在枝葉間緊盯著他。

這家醫院許久未有活人涉足,如果這些松鼠也像魚群一樣以血肉為食,那它們此時應該饑餓難耐,普通的威懾對它們並不起作用。

霍常湗當機立斷,拔腿就按原定的路線往5號樓跑,身後的鼠群吱哇亂叫,轟的從樹上沖下來,霍常湗往後瞥了一眼,立馬在周身設了一圈雷電屏障。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狂奔中,不停有各種變異生物從各種意想不到的角落裏冒出來,蜘蛛,蜈蚣,麻雀,貓,壁虎……這些東西瘋了一般朝他湧來,不斷撞在屏障上,被電得焦黑,散發出蛋白質灼燒的獨特氣味。

霍常湗不得已在頭頂也設了一層屏障,將自己嚴絲合縫的包裹起來,同時調整路線只在水泥路上奔跑,以防有東西突然從土裏冒出來咬他一口。

他繞過幾幢大樓,終於看見5號樓的標識。

5號樓大門敞開,一層大廳裏全是亂七八糟的各種器具殘餘,要命的是裏面肉眼可見就有五六具喪屍。

身後的變異生物窮追不舍,鬧出的動靜不小,幾乎是剛跑到門口,裏面的喪屍就聞著味撲了過來。霍常湗深吸一口氣,一手控著周身屏障,另一手揚起又迅速壓下。

激流瞬息出現,以他為圓點向四面疾速散開,水花翻湧,從上方看如同迅速撐開的巨大傘面,猛地彈開周圍一切事物。洪流裹挾著雷電,所過之處懸浮起一具又一具屍首。

四周很快只剩嘩嘩的水聲,霍常湗收起異能,走到幾具倒地的喪屍旁挖出晶核吸收了,想了想又走到幾只勉強成型的松鼠屍體前蹲下,拿匕首割開腦袋看了下,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東西。

他接著在每種動物裏各挑了一只剖開,但依然沒有發現。

難道變異生物和喪屍不同,身體裏並沒有類似晶核的存在麽。

霍常湗思索一秒,暫且壓下疑問,往負一層走去。

這家醫院的喪屍數量多得不尋常,光是5號樓一層和負一層,霍常湗就碰見二十來個。他逐一解決,挖晶核的時候卻註意到這些喪屍不光有穿病號服和醫護服的,還有穿常服的。

也許只是來不及逃離的病患家屬,他猜測。

藥庫裏藥品充足,霍常湗從口袋裏掏出兩個經過折疊壓縮的超大蛇皮袋,展開後便從貨架上掃藥。裝滿後他沒有多停留,沿著原路離開了醫院。

醫院門口停著一輛經過改裝輪胎加厚的摩托車,也是任巖提供的。

霍常湗將兩麻袋藥捆到摩托車後座上,跨上後確認了一眼地圖,直奔百貨大樓而去。這裏的植被長勢驚人,路上的磕磕絆絆不必贅述,霍常湗進入百貨大樓後先裝了一麻袋衣服,又到眼鏡店裏搗鼓了一副眼鏡,在經過一家化妝品店時,不知道想到什麽,他進去轉了一圈,最後拿了兩罐外包裝中英參半的保濕霜。

百貨大樓一樓全是金銀玉飾專櫃,霍常湗摸了下頸間粗糙的黑繩,找了條素銀鏈替代。

項鏈旁邊就是鐲子專櫃,霍常湗餘光瞥到,腦海裏立馬閃過白塗腳腕上那個銀鐲。

白塗皮膚白,人也清瘦,手腳腕的皮肉皆是薄薄一層,骨頭線條分明,很適合戴鐲子。

霍常湗猶豫了一下,還是挪動腳步站到了那個專櫃前。

不差這幾分鐘。

鐲子款式很多,花紋也不一,霍常湗低頭認真挑選,先是拿了一對串有雙魚戲蓮的推拉圓鐲,一想和白塗腳上那個鐲子有點類似又放了回去,最後挑挑揀揀選了一只亮面開口鐲,頭尾各墜著迷你平安鎖和一顆月光石。

霍常湗拿了塊擦銀布包好鐲子放進外套內兜,忽覺背後發涼,倏然抽槍轉身,便見不遠處某個專櫃後直挺挺站著一個喪屍,直勾勾地瞧著他。

之所以說這是一個喪屍,是因為它皮膚青白,儼然不似活人。

霍常湗沒有貿然發起攻擊,他進入百貨大樓後清理了不少喪屍,晶核都收集了一小袋,沒想到還是有漏網之魚。

而且這喪屍無聲無息地站在這裏,既沒有垂涎欲滴地盯著他,也沒有直接撲上來,如果忽略青白的皮膚和襤褸的衣衫,渾身上下就和一個正常人一樣。

霍常湗打眼一掃,沒有發現明顯的傷口,正猶疑下一步行動時,那喪屍竟然開口了。

“救……救命……”喪屍磕磕巴巴道,聲帶像被砂紙磨過一樣,非常難聽。

霍常湗微怔,不敢輕易放下槍,眉頭卻皺了起來。

“救命……”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霍常湗道。

你還活著嗎?

那喪屍好似真能聽懂人言,嘴巴微張就要回答,霍常湗屏神看著它,剛聽見半個含混的音節眼前就是一閃,再定睛一看專櫃後空蕩蕩一片,哪裏還有什麽喪屍。

整個一樓金光閃閃,一覽無遺,遍地都是價值不菲的金銀珠寶,霍常湗身處其中卻汗毛直立。他屏息站了一會兒,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都仿佛靜止,霍常湗盡量放緩呼吸,忽然聽到這片空間內還有另一道微不可聞的呼吸——就在頭頂!

他陡然擡頭,迎面對上一張放大的青白的臉,赫然就是方才不翼而飛的喪屍。

喪屍攀在天花板上,四肢格外纖長,頭顱轉了一百八十度,青紫色的嘴唇仍在張合。

“救命,救命,救命……”

霍常湗擡頭的一瞬間,它便疾沖而下,四肢攀著天花板不停揮舞,速度快得幾乎只剩殘影。原本寂靜的空間中爆發出一陣骨骼嘎吱作響的聲音,霍常湗瞳孔一縮,迅速後退,幾乎是同時,那喪屍便俯沖至霍常湗原先站定的位置,動作迅猛,落地無聲,但四足碰到的地磚卻齊齊開裂。

霍常湗連射幾槍,卻無一不落了空。只見那喪屍猛地彈跳而起,四肢撐地,脊背高高弓起,整個身軀拉成了一個極高的倒U形,落地後反弓的頭顱迅速回正,頸椎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這絕對不是人,沒有正常人的速度可以快過子彈,也沒有正常人的肢體可以扭曲成這樣。

霍常湗被它無機質的眼睛凝視著,立馬甩出幾道水.雷,見水.雷也被喪屍躲避開,當即轉身往樓上跑去。骨頭劇烈摩擦的聲音緊隨身後,霍常湗在疾跑中回頭看了眼,便見那喪屍不停在地面、墻壁、天花板間跳躍,借著彈跳的力量追趕他。

玻璃櫃在反作用力下四分五裂,那些金銀珠寶混著玻璃碎片掉落在地,丁零當啷的脆響連綿不絕。

霍常湗難以再用耳朵捕捉到身後喪屍的方位,只能一邊沿著之字形路線跑一邊朝後看,同時釋放水.雷幹擾喪屍的動作。這喪屍實在迅捷得出奇,在幾分鐘的追逐中,它竟然一次也未被擊中。

霍常湗心往下沈了沈,思緒卻更加冷靜,大步跑上早已停止運轉的扶梯。喪屍順著扶手幾個跳躍而上,瞬間就來到了霍常湗頭頂,投下的黑影猶如一張捕獵網牢牢籠罩住霍常湗。

與此同時,霍常湗猛然停步轉身,雙手釋放出早已醞釀好的暴雷,直擊騰空的喪屍。

那喪屍被他擊中,居然發出淒厲的慘叫。

霍常湗頓時毛骨悚然,因為這慘叫聲不是無意義的叫喚,而是一聲扭曲的“救命”。

“救——!命——!”

霍常湗原本用於追擊的雷暴在聽到這聲淒厲的救命後瞬間停滯在掌心。

它是不是還有人的意識?而這意識促使它不停呼救,尋求援助。它有沒有可能真的是還活著的人?

霍常湗猶豫了幾秒,可這幾秒就足夠原本被擊飛的喪屍調轉方向重新朝他撲來。

霍常湗眼前一黑,喪屍近在咫尺,只來得及側身躲避,下一瞬手臂便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伴隨著一股湧上的熱流。霍常湗一顆心直墜,飛起一腳踹飛喪屍,不再猶豫甩出雷暴。

扶梯周圍的地磚頓時變得支離破碎,高溫下直冒黑煙,那喪屍深陷地磚中,一動不動,就在霍常湗以為它死透了的時候,它的四肢居然猛然向上彈動了一下,緊接著手腳附地,帶動著肩膀和脖頸也聳動起來。

霍常湗緊緊盯著它,掌心的雷團逐漸變大。

幾息後,那喪屍的頭顱和軀體也猛地從地磚中拔出,看了霍常湗一眼後飛速跑遠,眨眼間便徹底消失在霍常湗視野中。

霍常湗等了幾分鐘,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放松下來。他收起掌心雷團,立刻查看自己的手臂,卻一怔。

袖子上有五道爪痕,而裸露出來的皮膚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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