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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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天邊的晚霞只維持了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天空變成極淡的藍紫色,白塗坐在車頭看著白雲漸漸隱沒,再次婉拒了關建睿吃面的邀請。

在夕陽最後一絲餘暉散盡的時候,白塗聽見幾道輕重不一的腳步聲靠近,他跳下車頭,小跑過去,將早就備好的濕毛巾遞給霍常湗,仰頭朝他笑笑。

霍常湗慢半拍接過,張了張嘴,看嘴型是個謝字,張到一半又閉上,最終問道:“還難受嗎?”

“已經休息好了。”白塗從他另一手裏拿過步槍,自然地走到他身邊。

他穿著霍常湗的外套,袖口由於不合身挽上去好幾截,卻還是拖到了指骨處,宋瀾臉有點綠,冷哼一聲:“你當然休息好了,不用殺喪屍不用探路,只用在車上睡覺就好。”

白塗沒有搭理他。

宋瀾這個人他是要殺的,但還不到時候。

霍常湗卻皺起眉,“宋瀾,白塗既然加入我們,他就是我們的同伴,一支隊伍裏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分工,我不希望看到我的隊伍裏有人因此不滿而責罵同伴。”

宋瀾不可置信道:“你為什麽不說他?他什麽都沒幹,我說錯了嗎。”

霍常湗沈聲道:“他沒有針對過你。宋瀾,我也希望你擺清自己在隊伍裏的位置,不要將私人情緒帶到任務中。”

他到底當了幾年兵,說話做事都保留了部隊中的習慣,訓起人來不留情面。宋瀾睜大眼,難堪地咬了下唇,扭頭越過他們就走。

季松玥和樊星祿早就在白塗過來的時候就溜之大吉了,這會兒已經嗦上面了。

霍常湗偏頭看白塗,發現他剪過劉海,露出一點眉毛,但剪得並不齊,一撮長一撮短,一看就是瞎剪的,不由覺得有些好笑,道:“誰給你剪的劉海?”

“我自己。剪得不好嗎?”

“挺好的,”霍常湗昧著良心說,“就是不太適合你。”

白塗轉過頭,眼睛在夜色中也是微亮的,“那你能再幫我剪一剪嗎,我不太會。”

他比霍常湗矮,所以偏頭看人的時候也需要微微仰頭,露出一截脖頸,他上半身被霍常湗的外套裹著,雙手抱著槍,瞧著很乖,霍常湗心下沒來由一軟,開口應下來:“吃完飯給你剪。”

白塗就笑,他笑的時候總是微垂下眼,唇角微微抿起,笑容十分含蓄,看了卻讓人心軟。

他轉過頭看向前方,輕輕啊了一聲:“霍常湗,星星出來了。”

霍常湗也看向夜空,果然見漫天星辰,美不勝收。

*

吃完飯後幾人合力將便利店收拾了一下,將所有屍體堆到一起,霍常湗直接一道雷電將之燒成焦炭,空氣中腐爛的腥臭味才散去一點。

宋瀾在這種時候倒不矯情,一道風將便利店內的異味全部刮走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白塗當時正站在門口,直接被這股風吹得往前趔趄了一步,等他穩住身體,身上已經全是被風帶來的腐臭味了。

宋瀾驚訝道:“不好意思啊白塗,我沒註意你在那,便利店裏也沒窗戶,我只能往門口吹,沒誤傷你吧?”

他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夠讓所有人聽見。

“我還以為你和松玥姐一塊挪貨架呢。”

除了靠墻的,便利店中間成雙並列著四個貨架,由於受到過撞擊而倒在地上,搬走蓋在上面的屍體後,幾人便準備挪走四個貨架清理出一塊空地來搭帳篷。

關建睿和項予伯力氣大,一人挪一個貨架也是輕輕松松,但對於力氣較小的樊星祿和季松玥而言就比較吃力了,需要擡著貨架兩邊才能搬動。

白塗剛剛搬過屍體,將屍體殘渣清掃出去,走到門口時便停下透了口氣,卻被宋瀾施展的風刮了個正著。宋瀾這話聽著卻像是白塗什麽也沒幹,在旁邊幹看著。

季松玥突然被點名,只覺是一口飛來橫鍋,無奈極了。霍常湗原本正在給所有人的槍支上潤滑換彈夾,這會兒動作也停了,看不出情緒,季松玥瞅了他一眼,又看向貨架另一頭的樊星祿,想叫他別楞著,趕緊一塊把貨架搬走,卻發現樊星祿無聲抽了一口氣,鏡片後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白塗,竟然閃過一絲緊張。

季松玥心下疑慮頓起,在他和白塗間來回掃了眼。

白塗瞥了眼宋瀾,什麽也沒說,走過去搬剩下一個貨架。這個貨架邊緣磨損嚴重,白塗手搭上去使勁,手心和虎口立馬磨出了一道紅印子。

與此同時,霍常湗放下手裏的東西,槍支零件與桌面相碰,在安靜的便利店內發出一道脆響。他徑直走到白塗旁邊,伸出手臂將整個貨架架到臂膀上,幾步擡到墻角,然後走回來揉了把白塗的頭,“走,帶你剪頭發去。”

白塗默了默,小聲說:“我想洗澡。”

音量很小,奈何便利店裏太過安靜,這話被其他人聽得一清二楚。

宋瀾臉色難看。

其餘四人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霍常湗說:“剪完再洗。”

他拉起白塗的手腕往外走,路過宋瀾的時候停了一下,平靜地說道:“白塗洗澡不會用車裏的存儲水,你還有什麽意見嗎?”

話音落下,便利店中猶如被按下了靜止鍵,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霍常湗脾氣很好,會訓人,但從來沒有真的動怒,很多事情都是重拿輕放,維持著在部隊當隊長的優良傳統,因而小隊裏的人十分信服他卻不怵他。

這會兒霍常湗的神情和語氣都很平靜,渾身氣壓卻低得像能隨時放出一個雷暴炸平這片地。

宋瀾眼都紅了,卻不敢再說話,眼睜睜瞧著霍常湗拉著白塗離開便利店。

“我還從來沒見老大發這麽大火……”關建睿長舒一口氣,小聲問項予伯,“誒,香芋包,老大以前在部隊的時候也這麽嚇人嗎?”

項予伯遲疑了一下,搖了下頭,“我沒見過。”

關建睿還想在說,卻被季松玥瞪了眼,只好閉上嘴埋頭搬貨架,搬完又跑去車上拿來帳篷,吭哧吭哧地搭。

過了會兒宋瀾出去了,關建睿停下動作,撓了撓脖子,“這咋辦,手心手背都是肉,總不能天天針鋒相對的,再吵下去我看遲早散夥。”

季松玥給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半晌說道:“你們男人戀愛腦起來也挺耽誤事的。”

關建睿舉起雙手表示反對:“可不包括我啊,這都是個例,不具備代表性。”

“今天這事說到底還是宋瀾太擰巴了。”樊星祿低聲說道,“他不喜歡白塗也正常,可現在兩人畢竟是隊友,同隊互相使絆子,不就犯了隊長忌諱嗎。”

季松玥看他一眼,擰下了眉。

項予伯撿起關建睿隨手放到地上的帳篷桿,一節一節接起來,“霍隊會處理好的。”

*

白塗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麽討論他和宋瀾的,即便知道了也不在意。霍常湗去車上收拾了一包東西,有剪刀、毛巾、肥皂、衣服和布簾,然後一手提包一手拉著白塗,走向傍晚回來的方向。

白塗任他握著手腕,跟著他的步伐走,直至走到一片稀疏的林子邊沿才用另一只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霍常湗停下腳步,但依舊沒有說話,表情很沈。

霍常湗沒有用勁,白塗轉動手腕,輕易便掙脫了他的桎梏。他繞到霍常湗身前,拍掉他袖子上搬貨架沾到的塵土,說:“別生氣了。”

霍常湗定定看著他,忽而嘆了口氣,屈指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是不是傻,受欺負了也不吭聲。”

白塗就笑,拿起他的手放在頰邊歪頭輕蹭,小動物似的,語氣輕柔繾綣:“只有你這麽想我。”

霍常湗掌心有厚繭,觸感卻敏銳,白塗皮膚光滑,霍常湗喉結滾動,手掌不自覺在白塗臉上摩挲了幾下,又慢慢撫摸至他頸側,感受著薄薄皮肉下緩慢有力的搏動。

白塗一動不動,顯得十分順從,他的神態與姿勢,連霍常湗看了都忍不住升起掌控欲。

白塗這麽乖,是不是他做更多也……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霍常湗猛然收回手,面對白塗困惑的眼神,只道:“不是要剪頭發嗎。”

白塗遺憾地哦了聲,霍常湗手掌幹燥溫熱,雖然有點粗糙,但力道很輕,觸摸皮膚時他只覺得舒服,並無不適。

霍常湗見他直楞楞看著自己,無奈道:“閉眼。”

“哦……”白塗閉上眼。

額頭傳來輕微的哢嚓聲,有細碎的毛發落到眼皮和臉頰上,霍常湗的呼吸很輕也很近,白塗閉著眼說道:“霍常湗,我怕冷,晚上可以跟你用同一個睡袋嗎?”

剪刀喀嚓聲停了,白塗繼續說道:“我帶了雙人睡袋,不會很擠的。”

過了會兒霍常湗才說:“不行。”

剪刀聲響起,白塗說:“好吧,那我要跟你一個帳篷。”

霍常湗想起宋瀾剛剛那陣風,“安全起見,我們之前都是三個人一個帳篷,你今晚跟我和關關還有松玥一個帳篷。”

危機四伏的環境下,他們顧不了太多男女之防,反正帳篷夠大,一人一個睡袋誰也不礙著誰,季松玥換衣服或要做其它不便之事只需說一聲,他們自覺避開,等她整理好了再進帳篷,這幾個月來也習慣了。但白塗畢竟是第一次和他們在外面一塊過夜,霍常湗怕他不習慣,還是簡單解釋了一下。

白塗沒什麽介意的,只說好。

霍常湗在部隊的時候就經常給自己理發,但他貪圖方便,往往直接推成寸頭,更別提修剪劉海了。見白塗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他也不再說話,全神貫註地盯著頭發控制剪刀,隔一會兒就要停下來看看。

“好了。”半響,霍常湗收起剪刀,用手指梳理了幾下劉海,順手拂去白塗臉上的碎發,又從包裏掏出一枚方鏡,“看看,滿意嗎?”

白塗盯著鏡子裏面的自己,有好一會兒沒說話。

“怎麽了?”霍常湗以為他不滿意。

“沒什麽,就是沒想到你剪頭發的技術這麽好。”白塗說道。

兩輩子了,霍常湗剪頭發的技術一點沒變,導致他很長時間都頂著這個發型,白塗摸了下光溜溜的鬢角,有點希望以後也都是這個發型,又有點愁。

“我想洗澡了。”他最後只說。

野外的浴室就是個拿布簾圍起來的方寸之地,一個人站在裏面洗,一個人提桶舀水往裏澆,但霍常湗是雷水雙系異能,除了有點耗異能,洗澡的時候非常方便,簡直是個人型灑水噴頭。

白塗在布簾裏洗澡的時候,他就站在一步遠的地方,控制著水流勻速落下。白塗洗完換他,冷水兜頭澆下,混著夜風引起陣陣顫栗,霍常湗頓生懊惱,他自己洗慣了,又屬於體熱體質,不覺得冷,忘了由自己異能變幻出來的水溫只有十幾度,在入秋的天氣下算是冰水了。

白塗剛說過怕冷,洗澡時卻一聲不吭,沒有半句抱怨,偏偏自己也沒想起來。霍常湗回想白塗洗完出來的樣子,臉頰確實發白,但白塗本來就白,他當時也不覺有異,現在想想分明是凍得。

霍常湗草草淋濕自己,快速打了遍肥皂,加大水流沖去泡沫,擦幹穿上衣服出去。

白塗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發呆,頭發擦到半幹,發尾仍濕漉漉往下滴水,兩人換下的衣物被他疊成方塊放在一邊,膝上放著霍常湗幹凈的換洗襯衣。

霍常湗剛撩起布簾他就轉頭看了過來,拿著襯衣起身。霍常湗快步走過去摸了下他的手背,觸手一片冰涼,他皺了皺眉,轉手就把白塗遞過來的襯衣裹在了他身上。

他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背心,白塗沒拒絕他給自己披衣,只是伸手輕碰了下他結實的上臂,說:“夜裏涼,我們快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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