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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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孟輝徹底崩潰了。

楚衡的話語對他而言相當殘忍。

楚衡聽著他在手機另一端語無倫次地大喊大叫,口不擇言地指摘謾罵,知道這通電話打不下去了,於是最後道:“你可以不信,但你最好看一下我發給你的東西,如果陳盡生受到半點非議,這些東西都會由官方放到網上。你也不想你尊敬的虞叔叔死後身敗名裂吧?”

他掛斷電話,不再理會孟輝的反應,給陳旗銳發了一句謝謝。

他發給孟輝的是當年虞尚飈一案的卷宗,因為是保密材料,所以只有其中一小段總結記錄和末尾證明真實的公章,這麽一小點還是陳旗銳辦了特殊申請才拿出來的。

除了這一小張圖片,楚衡將所有已掌握的證據都一並發給了孟輝,包括他故意損壞威亞、在楚衡車上安裝定位儀和竊聽器、販賣楚衡私人行程、鼓動未成年人追車傷人、組織群體在網絡上侮辱楚衡名譽、教唆賈冼宜殺人等等。

自從孟輝回來,楚衡就讓老丁緊盯孟輝的一切舉動。他深更半夜損壞威亞的一幕被老丁拍得一清二楚,那天高空拍戲,楚衡早知威亞有問題,於是暗中綁上了第二根完好的威亞,並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綁上了那根壞的。

以當時吊威亞的高度和地面條件,摔下去不死也殘,楚衡一直在等孟輝開口阻攔,可惜孟輝沒有,楚衡只能將計就計,找準合適的時機用第二根威亞控制自己下落,作出自己幸免於難的假象。

後面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引誘並放任孟輝一次又一次犯錯,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歧路。種種罪行累加,足夠孟輝後半輩子吃牢飯了。

說他狠毒也好,心術不正也罷,楚衡再也不敢去賭了。

他只能把事情做絕。

但對於孟輝而言,事關他本身的證據反而無關痛癢,那一小張揭露虞尚飈真面目的圖片,才是致命打擊。只要孟輝看了,他過往支撐自己的防線將會徹底崩塌,過去每件昧心之舉都會成為刺向他本身的利箭。

東西發過去後石沈大海,孟輝沒有任何回應,楚衡也不關心了。

孟輝遲早會看。

陳旗銳很快回了一個笑臉的顏文字,說:^_^不謝哦表嫂。

楚衡放下手機,感到一身輕松。

下午四點,玄關準時響起指紋鎖輸入正確的滴滴聲。

“嗯……還在養傷,短時間內不會接通告……”

陳盡生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購物袋進來,楚衡低緩的聲音傳入耳畔。

他抱著抱枕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機用支架支在面前不遠處。陳盡生關上門,遠遠看了眼楚衡的手機,屏幕裏顯示出楚衡的上半身,左下角有幾行花花綠綠的小字在快速滾動。

陳盡生意識到他在直播,於是沒有發出聲響,低頭換鞋。

這時楚衡回了一下頭,又很快轉回去,“是我助理,來給我做飯的。”

他音調略微上揚,儼然心情頗佳,陳盡生不由再度擡頭去看,他背對著玄關,陳盡生便仔細去看他直播畫面,這才發現自己肩膀往下也有半身入鏡,便趕緊換好拖鞋,將換下的鞋放到鞋櫃上,提著袋子走去廚房。

“……謝謝關心,我很好,今天先到這裏吧,再見。”

在廚房能聽到楚衡的說話聲,陳盡生將購物袋放到大理石臺面上,從其中一個依次拿出葡萄、石榴、桃子和柚子。他將葡萄沖洗幹凈,用涼白開瀝過後裝碗放到一邊,接著開始處理其他水果。

石榴透亮飽滿,陳盡生拿刀沿著表皮割了幾道豁口,然後用手剝開石榴,他拿了個空碗在下面接著,紫紅剔透的石榴籽便一顆不落地落在裏頭。

他手法嫻熟,速度很快,不出一分鐘便開始剝第二顆石榴,身後腳步聲漸近,塑料袋被扒拉的聲音響起,楚衡的詢問聲緊隨其後。

“買這麽多菜啊。”

“嗯,明天中秋。”

身後安靜下去,陳盡生通過廚房臺面上的刀背反射看到楚衡掏出手機看了眼,然後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

他又扒開購物袋看了眼,“這麽多面粉,你是打算自己搟餃子皮?”

“做水餃和月餅。”陳盡生簡言,他扔掉石榴皮,轉身將盛滿石榴籽的碗塞到楚衡手裏。

“你還會做月餅,什麽時候學的?”楚衡有點驚奇,捏了幾顆石榴籽餵到陳盡生嘴邊。

他這動作非常自然,陳盡生看他一眼,低頭將石榴籽含到嘴裏,嘴唇不可避免碰到了楚衡指尖。楚衡習以為常似的,收回手自己吃了幾顆,還好奇地看著陳盡生。

監獄裏勞改課程多種多樣,陳盡生含糊道:“之前。”

楚衡蹙了下眉,顯然是不滿陳盡生這個回答,緊接著像是意識到什麽,輕輕抿了下唇,飛快低下頭去,往嘴裏塞了好幾顆石榴,才輕輕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吐掉白籽,若無其事地問:“我們兩個人會不會吃不完?”

他說著,將手伸到陳盡生嘴邊,示意他吐到自己掌心裏。

陳盡生看著他,直至楚衡別過眼去。他微微偏了下頭,手卻往前伸了伸,催道:“快點,我還要吃石榴。”

陳盡生將籽吐到他掌心,看他扔進垃圾桶,也沒有要擦的意思,撚著石榴籽繼續往嘴裏放,便轉過身洗桃子,將表面的絨毛洗凈後才開始削皮。

他只削了一個,切成八瓣,去掉桃核裝碟,又切了四分之一的柚子,仔細將果皮剝掉,和桃肉擺在一起,叉上牙簽,讓楚衡拿去客廳吃。

“廚房油煙大,飯一會兒就好了。”

“不用。”楚衡照例餵了塊桃肉給陳盡生,自己吃了口,然後放下果盤挽起袖子,“我幫你。”

他將沒處理的水果收進冰箱,看著購物袋裏剩下的食材卻一時無從下手,“晚上做什麽?”

“燉個紅燒排骨,清炒蘆筍,蒲燒茄子,再煮一個菌菇湯。”

楚衡按他報的菜名一一拿出食材,將剩下的分門別類收進冰箱,還有些做月餅的模具直接放到櫥櫃裏,便開始處理食材。

他久未做飯,但成年前常做,因而上手很快,清洗,擇菜,切段,一套動作幹凈利落。

陳盡生看了一會兒,便去淘米煮飯。

楚衡一開始切菜還比較細慢,切了一段蘆筍後下刀便逐漸快起來,刀鋒快速起落切出蔥花姜絲。菜刀在砧板上嘟嘟作響,楚衡問陳盡生:“你準備包什麽餡的餃子?”

“皮蛋鮮肉。”

楚衡楞了一下:“只包這一種餡嗎?”

陳盡生:“你想吃別的餡?”

楚衡想了想說:“包別的餡吧。皮蛋其實是我媽媽愛吃的,我這次不太想吃,皮蛋和豆腐涼拌也不錯。餃子的話……芹菜玉米白菜都可以,隨你。”

陳盡生說:“那三種都包一點。”

兩人備完菜,陳盡生起鍋燒菜,楚衡在旁邊待著,時不時餵他水果,過了一會兒,他電話響起,便出去接電話。

油煙機抽風聲大,交談聲斷斷續續傳來。

“直播……好,我知道……我會註意……沒關系,他……”

竈火忽然熄滅,陳盡生擰了幾下旋鈕,打不起火,便判斷是沒電了。他移開鍋掀起竈臺取出電池,打開底下的櫃子準備拿一節新電池,目光忽然頓住。

攀巖繩被動過了。

過了幾秒,陳盡生移開目光,拿了新電池安上,將一切恢覆原樣。

楚衡沒再進來,從腳步聲判斷應該是去陽臺了。陳盡生燒完菜,米飯也正好煮好,他將飯菜端出去,晾在陽臺的床單衣服已經收了。楚衡從臥室出來,見他兩手端菜快步走過來幫忙。

飯桌上楚衡說他做的菜好吃,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但陳盡生做飯一直是這個水平和味道。

所有菜被掃蕩一空,陳盡生起身收拾準備洗碗,被楚衡按住了。他朝陳盡生笑:“你做飯我洗碗,合理分工。”

陳盡生就坐在原位看楚衡收拾飯桌,將碗筷挪到水池裏,擠了幾泵洗潔精開始搓洗。他挽著袖子,水珠濺到他光裸的手臂和腰腹部位的衣服上,於是扭身取下墻上的圍裙戴上。

圍裙凸顯出勁瘦的腰身,襯得腰下的兩條腿愈發長而筆直,楚衡神情專註,後頸的曲線因為低頭的動作而繃直拉長,陳盡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喉結微微滾動,半響移開視線,離開位置去了書房。

廚房水聲被隔絕在外,陳盡生在書房待到了晚上十點,期間楚衡送了些晚飯前沒吃完的水果進來,見他在忙,送了一次後便沒再進來。

陳盡生處理完文件出去,楚衡正坐在沙發上全神貫註地劃手機,連陳盡生走到身後也沒察覺。

他劃得慢,因此陳盡生可以清楚看見他在看什麽。

是影視項目書。

楚衡也積壓了許多工作,他不僅是公司最大的藝人,也是公司老板之一。王燁龍嘴上說放心陳盡生,實際事務還是會讓楚衡過眼。

並不是說王燁龍不信任陳盡生,只是作為楚衡多年經紀兼合夥人,王燁龍更習慣於和楚衡商量事務。

陳盡生默不作聲地看著楚衡看完項目書和附帶的幾頁劇本,切到微信給王燁龍發消息:這裏面有個叫宋煙的配角適合小蒙,你帶她去試試。

王燁龍立刻回了個OK。

這和陳盡生的想法並不一致。這份項目書陳盡生看過,只是還沒和王燁龍說過自己的決定,他覺得公司另一個藝人適合裏面另一個角色,並且可以適當投資。

這麽想著,他便看到王燁龍緊接著問了一句:[投嗎?]

這個問法其實很草率,好比在做某種模擬經營游戲,大有說投就投的架勢,絲毫不顧慮成本和最佳盈利比。

楚衡思索了一下,然後發:[我覺得可以。]

[你跟盡生確認一下,以他的決定為主。]

王燁龍回了個我懂的老頭表情包:[請教專業人士。]

楚衡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陳盡生有點想笑,將手搭到楚衡後頸上,楚衡驚了一下,立馬回頭,見是他便放松下來,埋怨道:“你走路怎麽沒聲……什麽時候出來的?”

“剛剛。”陳盡生撚了撚他半幹的發尾,“頭發沒吹幹。”

“發根已經幹了。”楚衡關掉手機站起來,“你快去洗澡,困死了。”

他原來在等自己。

陳盡生笑了一下,順從地去洗澡。

洗完澡出來,楚衡換了個地方劃手機。他靠在床頭,目光在陳盡生身上轉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什麽,半響收回目光,放下手機關燈躺下。

陳盡生走過去躺到另外半邊,擡手將留給他的床頭燈關了。

房間裏陷入黑暗,陳盡生聽到楚衡翻了幾次身,約莫十分鐘後才漸漸睡去。他側身將人摟到懷裏,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們睡到自然醒又處理了些工作才開始忙活,一起揉面,剁餡,包餃子,壓月餅。陳盡生隨機往餃子裏包了顆生紅豆,蒸水餃和烤月餅的步驟交給楚衡,自己去蒸螃蟹,煮熱紅酒。

兩人忙活了一整個下午,月亮升起的時候,他們搬了張小桌到陽臺,擺上熱氣騰騰的水餃、月餅、螃蟹與紅酒,星鬥漫天,銀白月光如絲傾瀉而下,照得陽臺光影斑駁。

包有紅豆的水餃最終被楚衡吃到了,陳盡生問味道怎麽樣,楚衡停頓片刻,最後說紅豆熟了,包在肉裏嘗起來有點奇怪。

他抿盡杯中最後一點熱紅酒,將凳子挪到陳盡生旁邊,依偎進他懷裏,靠在陳盡生肩膀上仰頭望月,片刻後垂眸看地上陽臺欄桿的影子,說:“我們養點花吧,再買一個吊椅放在陽臺,你覺得怎麽樣?”

陳盡生卻在看地上相依的人影,想象暗夜裏兩人的影子被月光與花影包圍,笑了笑說好。

楚衡就著現在的姿勢仰頭望他,親吻他的嘴唇。

陳盡生收緊摟在他腰上的手臂,一個用力將他抱到自己腿上,撬開他的唇齒纏綿。他的吻逐漸移位,楚衡仰起頭,手指插進他後腦發間,嘴裏溢出細碎的悶哼。

陳盡生扯出他衣服下擺,楚衡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陳盡生低聲說:“紅豆熟了。”

楚衡瞬間揪緊他頭發,陳盡生頭皮微微發疼,卻愈發興奮。楚衡很快松開力道,含著水光的眼瞪了他一眼,這一眼似羞似嗔,半點不像平時的楚衡。

陳盡生喉間發幹,身體灼燙,下一秒卻被不容分說地推開。

他怔楞間,楚衡離開陽臺,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樣東西。

陳盡生盯著那卷攀巖繩。

攀巖繩最終用到了楚衡身上,他雙手無法動彈,發聲時帶著粘膩哭腔,陳盡生滿心柔軟地自上而下瞧著他,俯身親吻他汗濕的發尾、紅潤的臉頰與微張的唇舌。

他輕嘆般說道:“不要自輕,小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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