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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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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4

賈冼宜判了死刑。

故意殺人未遂,□□,侮辱婦女等數罪並罰。庭審結束同日,何姳霜發了一篇長文,引起軒然大波。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對我的關心,如今事情塵埃落定,於情於理,我都該對大家,尤其是喜歡我關心我的粉絲們有一個交待。】

【我是有一個孩子。數年前,在我剛步入演藝圈時,我被我一直信賴有加的經紀人用一杯酒送給了某位富商,他拍下許多不堪的照片並以此威脅我,強迫我在沒有領取結婚證的情況下生下一個孩子。他毆打我,恐嚇我,而我無力反抗。我曾數次想過自殺一了百了,但某種難以言表的心理迫使我一次又一次放棄了這個念頭。或許是因為不甘,也或許是因為怯懦。】

【我知道我辜負了大家一直以來對我的信任,我很抱歉。長期以來,我對外界展現的始終是零緋聞、潔身自好的形象,那是因為我不敢。一旦我和某位異性產生一星半點的近距接觸——即便是不小心,我也需承受他無窮無盡的毆打與虐待。】

【我知道很多朋友會認為這種行為是一種家暴,但我不這麽認為,我和他之間的關系不被法律承認,也不被我自己的情感認可,而是一直因威脅恐嚇與畏懼怯懦而維系。】

【我很感謝楚衡。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他伸出了援手。在某種偶然下,他知道了我長久以來的境地,一開始我很害怕,所以不斷向他示好,想讓他替我隱瞞這件事。他同意了,並且安慰我、鼓勵我,不對我抱以歧視和鄙夷。他是圈子裏唯一一個清楚我情況的人,所以我總忍不住向他求助。】

【我沒有想到,他會因此遭受無妄之災。我也沒想到那個男人會瘋狂到想要去殺他。對於我的這個朋友和恩人,我真的很抱歉。之後我會去醫院探望他,當面致謝和道歉,然後帶著我的孩子休息一段時間。因為種種原因,我的身體不允許我再繼續工作下去。】

【最後,感謝諸位看到這裏的耐心與寬容,希望大家在遇到不公與不平時,都有勇氣拿起道德與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勇敢反抗。】

配圖很多,有醫院開具的罹患抑郁癥和恐懼癥的確診書,因外傷入院的診療記錄,賈冼宜威脅何姳霜的聊天記錄等等。

楚衡想接著看下面的評論區,刷了半天也只有一個表示正在緩沖的小圓圈。

他放下手機,陳盡生正好拿著餐盒進來。

劇組的道具向來以假亂真,那把換成真匕首的道具捅在腰上,傷及左腎,並不是致命傷。賈冼宜那一刀卻是直沖心口,他雖閃避及時,但身上還插著另一把匕首,動作遲緩,還是被捅到了肺。

當時現場一片混亂,和他對戲的演員直接當場傻眼,楚衡只記得自己很快感到全身發冷,呼吸困難,意識逐漸流失時也不知道胡亂說了些什麽。再次醒來,便是黑暗中被緊緊握住的手和床邊靜默的身影。

陳盡生舀了一勺雞湯湊到楚衡唇邊,楚衡乖乖啟唇喝了,然後小心擡眼覷了他一眼。

陳盡生頓了下:“怎麽了,傷口疼”

他此時已經刮了胡子,將自己打理得非常清爽,沒有穿西裝也是一副精英樣,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參加某個重要會議。他表情如常,更沒有冷言冷語,相反十分體貼入微,但楚衡就是覺得他在生氣。

他搖搖頭,說:“沒有。”

按照醫囑,飯後午睡更利於傷口恢覆,但楚衡這些天睡得夠多了,此刻並無睡意。陳盡生洗完餐盒,挪了條凳子坐到床頭拿筆記本看文件。他很安靜,只是不時用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看到重要的地方便拿紙筆記錄。

楚衡側頭看他,半響道:“我不是故意受傷的。”

陳盡生說:“我知道。”

他放下紙筆,傾身過來在楚衡的額角輕吻了一下,掖了掖被子,“睡吧,別多想。”

楚衡這一覺沒有睡成。

何姳霜依舊是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樣,她提著果籃敲響門,等陳盡生開門後笑問:“我方便進來嗎?”

比起那段文字所透露出來的委屈與故作堅強,實際的她看起來要光彩照人太多,帶著卸下重擔的輕盈和松弛。陳盡生沒有說話,卻也沒將門關上,只是坐回位子上繼續看文件。

何姳霜對他好奇居多,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反手關上門進來。

她看向楚衡,話沒出口就楞了下。

無他,楚衡左手無名指的紅寶石實在惹眼,何姳霜慢半拍將視線移回陳盡生手上。

同款紅寶石,在室內熠熠生輝。

何姳霜驚訝過後又不由得啞然失笑。

楚衡這個人,連示愛都是如此大膽高調,渾然不怕被那些娛記拿來編排造謠似的。

她放下果籃,在病床另一邊坐下。

這個場景與之前的十足相似,不過病床上下的人卻掉了個個兒。

“還好嗎?”何姳霜問道。

“還好。”楚衡回道。

兩人之間其實並無太多話可說,比起朋友,他們更像各取所需的盟友。

不過何姳霜發的那些話還是為楚衡省了之後很多力氣,不僅澄清了之前所有事,也為他刷了一波好感,因此楚衡還是道了一聲謝。

“謝什麽,該說謝的是我,該道歉的也是我,你躺在這裏全是受我連累。”何姳霜道,“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解脫。”

何姳霜原本的計劃其實並非和楚衡合作。

她相信楚衡是一個好人,但不相信這個非親非故的好人會幫自己。

按照原計劃,她會蓄意接近楚衡,與他過從甚密,繼而引起賈冼宜的憤怒與嫉妒。她知道賈冼宜在監聽自己的手機,也不介意再加一把火,找來狗仔主動將自己和楚衡的“料”爆出去。

賈冼宜很容易失去理智,他會打罵她,也會因此報覆楚衡。而一旦他試圖傷害楚衡,楚衡身邊的男人絕不會放過他。

何姳霜一見到陳盡生就知道這個男人很危險,楚衡是被這個男人圈養在自己領地的獵物,不容他人染指覬覦。

楚衡幫過她,所以何姳霜起初猶豫過是否要實行這個計劃,可當她從賈冼宜口中獲知陳盡生的真實身份和過往後,她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個出身於顯赫家族、剛刑滿釋放的殺人犯,會不會像多年前為楚衡放棄一切一樣,為了保護他再次殺人呢。

何姳霜堅信這個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一切按照她的計劃發展,何姳霜相信結局一定兼大歡喜。她擺脫了賈冼宜,楚衡擺脫了陳盡生。這也算她對楚衡曾伸出援手的報答。

何姳霜從來沒想過另一種可能性。楚衡和她一樣,被包養,被玩弄,被金主糾纏不休,惹得滿身泥腥。

楚衡怎麽可能不跟她一樣想擺脫想報覆?

金主曾經的喜愛又有什麽用呢?那只不過一種逗弄玩物,讓玩物迷失自我的工具。

但是何姳霜很快改變了主意。

賈冼宜監聽她,她也以同樣的手段監聽他,這些年來,她一直在搜集那些牢牢鎖住她的照片與視頻。那個晚上,賈冼宜要她配合另一個人在青鬃首映禮上對楚衡下手,她同意了。她知道這就是自己的機會。

在去的路上,她看到楚衡買玫瑰的視頻。大概連楚衡自己也沒意識到他臉上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溫柔有多動人,何姳霜當時心就涼了。

試探的結果並不如意,那花的的確確就是送給陳盡生的。即便如此,在那個人沖上來的時候,她還是緊緊抓住楚衡的手臂不放。

後來的結果再次出乎何姳霜意料,陳盡生沖上來擋下了那一刀,而楚衡因為他受傷而恐慌暴怒。

何姳霜想起在影視城飯館露臺上楚衡打賈冼宜,她從頭到尾仔細回憶整件事,忽然意識到楚衡動手不是因為自己被罵兔兒爺、走後門,而是因為賈冼宜說陳盡生是殺人犯。

楚衡和她不一樣。

她早從陳歡舊愛中抽身而出,而楚衡或許不是。

安知獵物不是心甘情願被圈養呢。

她去醫院探望陳盡生,看到楚衡因為這個男人的冷臉而隱隱不安,終於確認自己的猜測。

離開醫院時楚衡送了她一路,何姳霜不能肯定楚衡有沒有意識到自己當時是故意抓住他,讓他無法躲避。楚衡不是傻子,可他什麽也沒表現出來。

可能因為在楚衡看來,她太可憐了,所以不值得怪罪。

真是個好人啊,何姳霜心想。

一個好人愛起一個人來應該會毫無保留吧。

她離開醫院沒多久後給楚衡打電話。

“我知道陳盡生是誰。”她在電話裏面說,“我們合作吧。”

楚衡的嗓子很嘶啞,聽起來像抽了很多煙。他說:“好。”

她用楚衡對付賈冼宜,楚衡用她將大眾視線從陳盡生身上移開,未嘗不是一個互利的安排。

賈冼宜會直接動手殺人這點,其實出乎他們兩個人的意料。何姳霜以為他最多像上次一樣雇兇傷人,可他最後居然做出那麽瘋狂的舉動,讓他們一點防備也沒有。

不,也許瘋狂者另有其人。

何姳霜知道一直有個人教賈冼宜對付楚衡,找人黑楚衡,通過賈冼宜透露楚衡的行程給私生,但她著實吃驚於這人居然就待在楚衡身邊。

她把這件事告訴楚衡,問這人是誰,和他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彼時楚衡神情冰冷瘆人,卻笑著說沒什麽,算是故人之友。

何姳霜把載有孟輝和賈冼宜之間所有聯系記錄的U盤交給楚衡,然後道:“我要走了,帶著兒子去國外待個一年半載。”

現如今其他人的評價是可憐也好,虛偽也罷,是褒是貶都無所謂,做他們這一行的,常常光環與罵名共同加身,何姳霜以前覺得這些不過爾爾,現在也是,不過她需要避避風頭,順便搏一波同情。

她再次掃過兩人手上的戒指,眼中閃過一抹艷羨。

她是真的很羨慕啊。

她羨慕陳盡生有一個卓越不凡的家世,即便身負汙名,也不會陷於潦倒落魄。如果賈冼宜同陳盡生一樣,那麽他或許不會行至今日的局面,她與賈冼宜之間或許也會另當別論。

她也羨慕陳盡生什麽都不用做,甚至什麽都不知道,楚衡就把所有障礙都掃清了。如果賈冼宜像楚衡愛陳盡生或者陳盡生愛楚衡一樣愛她,她不至於如此不留情面。

可惜,賈冼宜既不是陳盡生,也不是楚衡。

何姳霜眼含釋然,最後微笑著對楚衡說:

“謝謝你,楚衡,祝你和陳先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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