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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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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5

開春後楚衡又忙起來。公司新簽的六個新人性子都沒太大毛病,就是想紅,學習訓練比老師還積極,一兩個月下來進步不小,楚衡也兌現了承諾,將所有能接觸到的劇本擺到他們面前讓他們挑角色,再推薦他們去試鏡。

陳盡生的企劃書得到了公司所有管理層人員的讚可,年後所有人回來後便實行下去,又是一番組織架構調整和人員調動,對外亦放出了招聘信息。只是這樣一來,他們公司不得不換個場地,楚衡看了幾個,最後換到了同園區的另一座樓中高層,連租兩層,空間充裕,陽光充足,視野開闊,全公司上下都滿意。

楚衡自己也接了幾個廣告和兩三個代言,抽空拍幾組雜志,挑挑揀揀地又接了一部戲,行程安排滿滿當當,隔三差五就要在天上飛來飛去。

王燁龍還嗤笑他狗改不了吃屎,之前說的給自己放假果然是屁話,還好他沒當真。

其實楚衡原本還真打算休息一段時間,他覺得陳盡生太沈郁了,成天無欲無求悶不吭聲,有時候還陰沈得滲人。他估摸著是剛出獄又立馬跟著他投入繁忙的工作,心態沒緩過來,問他想要什麽也只搖頭,就想著帶人出去散散心,來個世界小環游,看看廣闊的天地。

但從G市回來後陳盡生的陰郁之氣散去不少,楚衡一邊暗嘆知心療法果然管用一邊心疼自己的錢包,老老實實滾去賺錢了。

陳盡生任勞任怨地跟著他,為他提這提那,堪稱滿分助理。

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楚衡抱著陳盡生的腰親他:“等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陳盡生手插在他發間,手指撚了撚發尾,確保頭發都幹了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按起來:“過段時間是嘉生的生日宴會,你去不去?”

頭皮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按得楚衡昏昏欲睡,他將臉埋在陳盡生胸膛上,覺得上面幾道疤有點硌,微微偏頭道:“他邀請我們去?”

“嗯,其他陳家人也會來。”

“你想去嗎?”

“隨你。”

楚衡想了想:“去吧。”

他對陳嘉生的印象也還可以,往年可以裝作不認識,現在有陳盡生,人家生日時總要有所表示。

翌日楚衡去拍戲,片場蚊蟲多,在鏡頭前飛來飛去,很影響拍攝。楚衡被迫NG好幾次,很晚才收工。

陳盡生給他披上衣服,遞來水和手機,楚衡一邊喝水一邊看手機,半天功夫已經有幾十條消息。

晶晶來問他公司剛搬遷,要不要找專業人士來看一下風水調整布局,過了一會兒又來問他幾個藝人的培訓計劃要不要改動。

有幾個自家藝人試鏡通過,興高采烈地告訴他這個消息。

王燁龍物色了幾個可以培養成執行經紀的苗子,光簡歷就刷了一整個頁面,要他找時間來公司過過眼。

蕭鴻波又因為陳盡生忙前忙後的事來譴責他。白樂肴給他發了部自己準備去的綜藝,問他有沒有興趣參加。

楚衡一一回過,把兩個人留到最後。

【何姳霜:最近怎麽都不見人?沒在B市嗎?】

【何姳霜:我刷到一家餐廳,法餐做的很地道,上次的事還沒好好謝過你,請你吃飯?】

楚衡手指動了動。

【楚衡:最近在拍戲,估計還要一個月才殺青。】

何姳霜幾乎是秒回。

【何姳霜:又接戲了啊,你還真是全年無休。】

【何姳霜:這次是拍什麽?在哪個影視城啊?】

【楚衡:叢林探險片,深山老林。】

何姳霜發了個笑哭的表情。

【何姳霜:你還真是鐘愛這類題材,這麽多年都沒拍膩。】

【何姳霜:對了,我手頭有一個本子,現實愛情類,制作班底很不錯,男主人選還沒定,算算開拍時間就在你殺青後不久,你有沒有興趣?】

【楚衡:你演女主?】

何姳霜過了片刻才回覆。

【何姳霜:是啊,想著與你相熟,搭起戲來也輕松。】

楚衡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楚衡:確實。】

【楚衡:拍完這部戲我還真不一定有檔期,下次有機會再合作吧。】

何姳霜沒表現出來多遺憾,只發了條:【知道了,大忙人,知道你不喜歡拍這類片子。】

又說等楚衡回B市後一定要告訴她,讓她把人情還了。楚衡應了。

他回消息的時候全程沒避著陳盡生,點開最後一個小紅點的時候手指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坐著沒動。

他後脖頸上被蚊子叮了幾個包,陳盡生給他抹清涼油,此時涼颼颼的。

“盡生。”楚衡把他的手拉下來,也不放開,“你先回去幫王哥他們吧?”

陳盡生目光一凝,有些不解。

楚衡把王燁龍的消息界面給他看:“你知道公司能做決策的人不多,能把關的只有王哥和晶晶兩個人,我抽不開身,企劃書又是你做的,只有你去我才能放心。”

公司是楚衡奮鬥七年的心血,目前正值轉型當口,楚衡要確保公司資金流正常,就必須跑通告,陳盡生心知這一點,一面為楚衡毫不保留的信任感到欣喜,一面又忍不住擔憂,“我回B市,你怎麽辦?”

楚衡失笑:“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顧好自己。真有個什麽事,老丁和小玫也還在呢。”

陳盡生遲疑一瞬,最終答應下來。

山林邊上沒通電路,楚衡蜷著長腿坐在布藝小馬紮上,拽著陳盡生幹凈溫暖的掌心,借著柴油機發電的臨時路燈仰頭看著他,忽而彎了下眉眼。

他站起身,拉著陳盡生走到路燈光照耀不到的野林中,仰頭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堪稱溫柔的吻。陳盡生的後背抵上粗糲的樹幹,胸前緊貼著另一人柔韌溫熱的身軀,四周一片黑暗,所有感官都集中在濕濡的雙唇上。

楚衡主動吻他的次數屈指可數,陳盡生一時忘了回應,垂著眸竭力想看清楚衡此時的表情,入目卻只有被黑暗模糊了的輪廓,他閉上眼,摟住楚衡回吻過去。

楚衡的腰很細,情至濃時,陳盡生忍不住收緊五指。他力道大,每次完事後楚衡的腰側總有兩個青紫手印,就連平常接吻時一不小心也會在上面留下紅印子,但除了在床上,楚衡對此並無反應。

意外的順從。

陳盡生放松力道,盡可能輕柔地將手掌搭在楚衡腰上。唇齒纏綿間,他腦海中忽然冒出一串號碼。

這串號碼非常陌生且時間久遠,陳盡生只見過一次,但得益於良好的記憶力,他看過的當下就記住了。他有一瞬的楞神,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忽然想到這串號碼。

緊接著另一件毫無幹系的事又冒了出來。

陳家家系龐大,從商從政從軍皆有之,他二叔一系就是從政的,他有一個表弟在警局做事,現在已經是刑警大隊長了。但在幾年前,他還是一個普通小刑警,有一年參與破獲一起跨省器官販賣案立了大功才一路高升。

人逢喜事精神爽,那段時間他那個表弟不管做什麽都興致高漲,明裏暗裏都在嘚瑟自己升遷,而方式就是不停地告誡家裏人碰到幾串號碼一定不要理會,那些都是“刀子”的號碼。

陳盡生聽過幾耳朵,並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在這個平常的黑夜,他忽然再度記起了表弟口中的那幾串號碼,與此同時,他恍然驚覺,他是在哪裏看到的第一串號碼。

在認識楚衡的第二天,第一次和楚衡上床的第二天,他在收拾淩亂的房間時無意從楚衡那件陳舊的牛仔外套口袋中抖落出了印有那串號碼的名片。

那串尾號是3174的號碼,和表弟所說的其中一個“刀子”號碼一模一樣。

陳盡生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看到那張名片後沒有多想,在楚衡醒來後就和支票一並給了他,楚衡也只是沈默一瞬,悉數照收。

那時的楚衡想幹什麽?

他後知後覺慌亂起來,推開楚衡,顧不上抹掉因距離拉長而斷落唇邊的銀絲,問他:“你想幹什麽?”

什麽想幹什麽?

楚衡親得正舒服呢,猝不及防被推開,聞言莫名奇妙:“親你啊,我還能想幹什麽。”

“不是這個。”

楚衡的肩膀被捏得發痛,聽見陳盡生問:“你為什麽會有刀子的號碼?”

“什麽刀——”

楚衡頓住。

刀子,轉賣人體器官中介人的黑話。

楚衡自己都快忘了有這回事,陳盡生怎麽知道的?

楚衡很久沒有說話,直到腰上傳來一股大力才回過神。陳盡生一只手掌悄無聲息落下,緊緊貼合他的腰,“說話。”

“楚衡,告訴我。”

素來平穩的聲線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楚衡沈默著握住腰間的手拉到胸腔前,緊接著覆上另一只手,牛頭不對馬嘴道:“你就當我是見色起意。”

“什麽意思?”

楚衡彎眼:“字面意思。”

原本那晚他只打算走個過場。

他一無所有,但起碼還有做人基本的自尊。

失去某個器官,他勉勉強強還能活,可如果連底線和尊嚴都沒了,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氣力能活下去。他坐在瘦骨嶙峋的母親病床前的時候,甚至想過和她一起死算了。

把命賠給她,一了百了。

可偏偏那個晚上出現的人是陳盡生,偌大屋子裏數十個人中,他一眼就瞧見的陳盡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跟著陳盡生,是因為貪生怕死而選擇了出賣身體和尊嚴,還是因為走投無路而毅然決然踏上一條如上天戲謔般降臨在他眼前的新路,一如那張和刀子名片一起遞來的天價支票。

那是他頭一次知道,自己那麽值錢。

楚衡上前一步,輕輕吻住陳盡生緊繃的下頜,閉著眼慢慢吻上他的唇,並未深入,只是啄吻一下後退開些微。

“都是些舊事,不想了。”他低聲道。

嘈雜聲忽起,不遠處劇組收工的呼喊聲穿過樹木傳了過來,臨時路燈的光陸陸續續的滅掉,不知是哪盞燈被人搬動時晃動了一下,明亮的燈光遙遙打過來,倏忽照亮了楚衡半張臉。

陳盡生看見一雙比燈光還明亮的眼睛,心緒如浪潮翻湧而起,又慢慢歸於平靜,楚衡右肩衣料被他捏得發皺。陳盡生收回手,握住楚衡仍捂著他的雙手。

“……好,不想了。”

有些事情早有預兆,他卻遲了多年才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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