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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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2

BOOM——

屏幕上炸開刷新最高記錄的煙花,楚衡退出小游戲,往車窗外張望了一眼,日頭已經開始西落,遠處的山尖蒙上了金黃的色彩,雲霞成片壓在山尖上,緩慢向西邊移去,天邊飛鳥不絕,化成了一個又一個線條優美的黑影。

選這麽個地方當退休地,還真是會享受生活。

楚衡剛感慨萬千完,就見陳盡生拿著個文件袋從鐵門裏出來了。他放下手機,啟動車子開到陳盡生跟前,探身將副駕駛的車門打開。

“聊完了?”

陳盡生坐上來,嗯了一聲。

“你爸身體怎麽樣?”儀表盤上顯示安全帶未扣的小燈閃個不停,伴隨著擾人的提示音,楚衡轉動方向盤,看著後視鏡,提醒了句,“安全帶。”

陳盡生像是在走神,左手捏著不知道裝了什麽的文件袋不放,楚衡看了他好幾眼,最終無奈地停下車子,探身過去給他系安全帶。

剛扣上帶扣,就被緊緊抱住了。

楚衡懵了一下,“怎麽了?”

陳盡生沒有說話,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楚衡的頸窩上。

楚衡姿勢別扭,猶疑著拍了拍陳盡生的肩:“你爸罵你了?給你臉色看了?陳嘉生沒有幫你說話麽?”

“他和你說什麽了?”過了十餘秒,陳盡生沈悶的聲音才傳出來。

“他?你說陳嘉生?沒什麽啊,就是謝謝我送你過來,莫名其妙的。”楚衡改拍為撐,“你先松開,我腰酸。”

陳盡生慢半拍松手,楚衡坐回原位,只當他見了父親之後情緒不好,沒說話留出一個安靜的空間讓他平覆心情,重新扣上安全帶啟動車子。

他沒直接回家,載著陳盡生去了醫院掛水換藥,等回到家已經將近九點了,隨便煮了點面填飽肚子便洗漱上床了。

開了幾個小時車,一躺到床上困意就起來了,正昏昏欲睡,洗完澡出來的陳盡生突然帶著滿身水汽傾身抱住了他。楚衡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往他手上瞥去,瞥到一截沾水的保鮮膜,剛想開口讓陳盡生把纏著的保鮮袋解了,嘴巴就被堵住了。

也許是剛刷完牙的緣故,陳盡生的嘴唇又濕又軟,帶著一股清亮的薄荷香氣,楚衡被刺激得困意消了大半,擡手推開他,道:“現在不行,等你傷好了再做。”

猶如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陳盡生直起身看了楚衡一會兒,眼神漸漸變冷,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楚衡不明所以,心說這是怎麽了?

過了會兒浴室傳來吹風機的聲音。

哦,吹頭發去了。

楚衡心裏一松,啪啪關掉房間的燈,留了盞另一邊的床頭燈,在吹風機的嗡嗡聲中漸漸睡了過去。半夢半醒間身上的半邊被子被掀開,冷氣鉆了進來,他不適地動了動身體。

下一瞬,旁邊的床榻微微下陷,柔軟的被子重新貼合到身上,房間裏最後一點燈光也被人關掉,楚衡緊皺的眉頭舒展開,過了一會兒,一條手臂搭上腰間,溫暖的胸膛貼上後背,楚衡睡意朦朧,閉著眼睛往腰間摸索了一下,摸到半截觸感粗糙的紗布,懶得再動彈,幹脆把手往下一放,搭著橫在腰間的那只手睡了。

之後一段時間楚衡不怎麽忙,錄了個慶祝新年的視頻,偶爾去走走紅毯參加各資方舉行的年關活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裏,等陳盡生的手臂拆完線,才道:“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去個地方。”

陳盡生正在疊衣服,聞言擡起頭,看向楚衡的手機,那上面正顯示著兩張已經買好的機票。

……

G市的天氣不是很好,飄著細不可見的雨絲,屬於打傘多餘不打傘嫌煩的程度,空氣也霧蒙蒙的,偶爾才有幾道風吹過來,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就導致盤山公路的可見度變得很差。

司機將車速放得很慢,瞇著眼往前挪,生怕一個不小心側翻到山崖下。

“兩位是本地人,回家探親?”司機搭話道。

楚衡稍微擡了下帽檐,回道:“是啊。”

司機頗為意外,感慨道:“這些年回吉縣的人越來越少,去鎮泉村的人更是基本沒有,瞧兩位這行頭,是去大城市發展了吧?怎麽會想到回來,是家裏還有老人在這?”

楚衡笑笑:“沒,就是回來看看。”

“也是,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土窩窩,畢竟還是故鄉嘛。”司機想岔了,道,“兩位回來的趕巧,這些年政府修了路,要放以前,你們這單子還沒人接咧。”

“那要怎麽去鎮泉村?”陳盡生開口道。

“坐大巴嘍,一天一班,路上特折騰,坐的人都要備幾個塑料袋。”司機從後視鏡看了陳盡生一眼,“你們很久沒回來了吧?”

陳盡生不語。

他原本以為楚衡是要參加某個活動,二話沒說就跟著楚衡上了飛機,等下了飛機轉火車再轉公交才發覺不對。楚衡之前出活動,就算出發時只有他們兩個人,到地之後小玫和老丁他們也會緊跟著過來,可這次在路上耗了將近一天,始終不見其他人的身影。

直到在一個特陳舊的客運中心下了公交,楚衡包了輛當地的小車,陳盡生終於意識到這次出行屬於楚衡的私人行程。

他不知道鎮泉村是什麽地方,從網上查了後才了解到這是個特偏僻的小山村,是當地政府的重點扶貧地。

陳盡生心中隱隱冒出一個猜測,莫名開始緊張起來。

“是啊,以前回來的時候大巴還是三天一班。”楚衡道,“霧散了。”

司機定睛一看,路面可見度果然高了不少,也不搭話了,連忙一踩油門加速。

他還想在天黑前返程呢。

兩個小時後,車子在一個邊緣生銹的鐵皮村牌前停下,楚衡付了錢,問司機要來手機號:“等過幾天,還要麻煩你跑一趟,接我們出去。”

楚衡開的價錢高,司機一聽就一口答應下來,然後打火一溜煙跑遠了,只留一路車尾氣和一地車輪印子。

鎮泉村四周都是山,從哪個方向望去都是一重又一重的山巒,整個村子被包圍得密不透風,村口只有一條直通外面的路,約莫在三公裏外就從水泥路變成了石子路,青灰色的小石子邊緣鋒利,鋪設在整條道路上,一些地方的石子因被車輪子碾過而彈到旁邊,露出地下泥濘濕漉的黃泥和汙濁的積水。

“走吧。”楚衡摘了口罩收進口袋,拎著行李箱率先走進村口。

陳盡生收回打量的目光,提著另一個行李箱跟在楚衡身後。

村子裏很安靜,道路被一座座房屋分割成毫無規律的布局。這裏的房屋樣式很舊,像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產物,而且樣式並不統一,有的是木板房,有的土房,有的是石塊搭起來的,讓整個村子看起來分外不協調。

陳盡生跟著楚衡七繞八拐,小路被兩邊的房屋緊緊夾起來,前後盡頭都是長滿了青苔的墻磚,擡頭只能見一道狹窄的灰蒙蒙的天空,如同蒙著一層陰翳。

腳下的道路越來越柔軟粘膩,到這裏已經完全變成了天然的泥路,陳盡生低頭,靴子底上已經糊了一層厚厚的黃泥,溢出邊緣。

陳盡生將箱子又往上提了點,以防箱子也沾上這些黏糊糊的泥土。前方楚衡也將箱子拎得半天高,腳下的黃泥快跟鞋底一樣厚。

但他腳步不停,絲毫沒有停下來處理的意思。

這條小路很快到了盡頭,陳盡生這才發現小路並沒有被堵死,只是出口太狹窄,很容易被人忽視。他學著楚衡側身右拐,走出幾步後頓了一下。

前面的路開闊很多,但左前方盡是殘垣敗壁,房屋的門窗消失不見,只剩空蕩的磚框子,插了幾個紙板和塑料袋勉強擋住,雨水順著塑料袋滑落到紙板上,有幾張完全濕透了,癱軟下來,糊在灰綠的墻磚上。

一雙觸角從濕紙板和墻磚的縫隙間探出來,過了幾秒,一只蛞蝓緩慢地爬了出來。

陳盡生皺了皺眉,移開了視線。屋子的門口和墻角雜草叢生,快有半膝高,屋頂的瓦片倒是齊全,只碎了幾片,屋檐下支棱著一條竹椅,上面正坐著一個老人。

那老人骨瘦如柴,身形佝僂,松垮皺巴的皮耷拉在臉上,老年斑密密麻麻,頭發稀疏花白,雜亂眉毛下的眼睛無神地望著前方,整個人一動不動。

陳盡生將目光移到老人胸膛上,前方楚衡的聲音傳來:“那是村子裏留守的老人,不用管。”

“他——”陳盡生頓了頓,“是不是快死了。”

“早著呢。”楚衡似乎是笑了一下,“他們要等到子孫回來看望才肯死,免得沒人收屍。”

老人和破屋隨著二人的行走被遺落身後,陳盡生收斂心神,專心致志應對腳下的路。

“到了。”

陳盡生擡頭看去。

眼前的小院與沿路走來看到的房屋相比堪稱完整,兩塊遍布裂痕的木板歪歪扭扭地靠在門洞上,一道銹跡斑斑的鎖鏈穿過兩塊木板中間的圓孔,掛著鎖,勉強將這兩扇院門闔了起來。

門口兩邊各有一個作板凳用的石墩,只不過上面長滿了苔蘚,楚衡將行李箱放到石墩上,從口袋裏掏出把黃銅鑰匙上前開鎖。

鎖孔生了銹,楚衡搗鼓了好一會兒才將院門推開。

木板搖搖晃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好懸沒有徹底掉下來。

院子不大,不過三米見方,東西北三面都是土砌的房子,屋頂的茅草被吹走了大半,裸露出木制的屋架。院子裏有一口半米寬的井,剩餘地面稀稀拉拉地鋪著石板,雖然石板縫隙間雜草瘋長,但只要稍作清理,也不至於像外邊一樣難以下腳。

陳盡生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進去。

楚衡早就拎著行李箱進了東邊屋子,出來的時候兩手空空,對他道:“你把東西放進去吧,坐著歇會兒。”

東屋的床也是土炕,炕上臨墻放了個櫃子,上面都是灰塵,邊沿鋪了一張報紙,倒是幹幹凈凈,陳盡生猜測那是楚衡剛放上的。

陳盡生坐到報紙上,環顧起這間屋子。除了炕之外,這間屋子裏只有一個老式的臉盆架,實在沒什麽好看。

陳盡生拿出手機,發現信號很弱。如果不是剛剛看見的那個老人,他幾乎都要以為這是一個被廢棄的村子。

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陳盡生擡頭,發現屋頂蓋上了一塊又大又厚實的紅藍相間的塑料布,將細密的雨絲阻隔在外。

塑料布還在緩慢移動,陳盡生思索一瞬,起身走了出去。

東屋墻邊不知何時靠了一個兩腳梯,陳盡生稍微走遠了一點,才看見屋頂上楚衡躬身在扯塑料布。

他沒撐傘,戴著帽子遮雨,動作熟練地沿著屋架扯好塑料布,用石塊壓住,然後順著梯子爬下來。

他看見陳盡生,楞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來,說道:“這是我家,不過現在沒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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