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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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0

楚衡拍戲的地方在H市影視城,人文氣息濃重,基地裏有一條亭廊環立的河流,這會兒估計有某個古裝劇組在取景,河面上燈火通明,船只與花燈川流其上,弦歌雅樂不絕如縷。

這家江南館子開在影視城邊上,裝潢古色古香,從外邊看像個二層茶樓。蕭鴻波倚在二樓回型走廊北邊的欄桿上吞雲吐霧,正好將遠處賞心悅目的場景盡收眼底。

天寒地凍,口中吐出的煙和白霧混在一起,模糊了遠處河面上的燈火與人影,蕭鴻波瞇起眼,不等白霧散去又深深吸了一口煙。

耳邊傳來漸近的腳步聲,蕭鴻波楞了下,取下煙直起身:“哥。”

“嗯。”

影視城內的夜景向來繁華,陳盡生跟著楚衡進組一個多月,卻甚少有機會欣賞這等景象。

蕭鴻波揮散面前的煙霧,習慣使然,從大衣內襯裏掏出煙盒抖開蓋子遞給陳盡生。

陳盡生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現在不抽了。”

他說話時吐息間有很淡的酒味,蕭鴻波收回煙盒,把手上的煙掐了:“你剛剛又和他們喝了?”

陳盡生卻說:“沒有。”

似乎是看出蕭鴻波的詫異,陳盡生又道:“我已經很久沒碰煙酒了。”

蕭鴻波啞然,這個很久是多久自然不必多問。

“你以後打算怎麽辦?”過了一會兒,蕭鴻波問道。

“不知道。”

蕭鴻波沈默了一秒:“現在國內商業發展不錯,又很多新興產業的前景都很可觀,我最近正想成立一家新公司,專門做西北地區的生態環保,缺個合夥人,前幾年是會辛苦一點,要駐地監管項目,等到運營模式成熟後一年去個幾次也就夠了。”

在很多人眼裏做環保就是撿垃圾,尤其是西北那塊保護區很多,一般人輕易不能踏足,做起生意來更是諸多限制,沒什麽賺頭,但他相信以陳盡生的商業眼光絕對能看出這是塊大有利可圖的肥肉。

他說完就安靜下來,等待自己誠心拋出的橄欖枝被對方接住。

但陳盡生只是淡淡一笑,對他道:“謝謝你,小波。”

蕭鴻波晃神了一秒,他們幾個二代子弟自學生時期就在一起混,陳盡生是他們幾個人裏面最優秀的,中學的時候便獲獎不斷,連連跳級。他小陳盡生六歲,小學畢業的時候陳盡生已經在讀大學了。除了他爸媽和老姐,只有陳盡生會這麽叫他。

打小他就仰望著陳盡生,聽著父母對這個別人家孩子的誇讚,看著其他子弟對他的敬佩與嫉妒,在陳盡生的光芒下,他平庸得不能再平庸。那時的他打死也想不到,如今的陳盡生與他,境遇竟完全倒置。

“你沒興趣嗎?沒關系,我還打算涉足其他幾個產業……”

“謝謝你,小波。”陳盡生打斷他,重覆了一遍,“但是不用了。”

蕭鴻波楞楞的:“為什麽?”河面明耀的燈火映在陳盡生眼裏,那裏面完全沒有野心與雄圖壯志,蕭鴻波突然怒從心起,“難道你就甘心永遠做……”

“蕭總!”

他的話再一次被打斷了,這聲音又驚又喜,循聲看去只見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向這邊走來。

“蕭總,真是巧,居然能在這碰到你,真是緣分,緣分吶。”

賈冼宜說著就伸出手,蕭鴻波變臉如翻書,伸出手與他握了一下:“賈總。”

“蕭總在這是談生意?”賈冼宜說著看了陳盡生一眼,這一看便好一會沒有移開視線,目露困惑,“還未請教這位先生的尊姓大名。”

陳盡生哪裏會搭理他,賈冼宜盯著他,臉上的困惑愈發明顯,蕭鴻波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擋住他打量的目光,“我來這就是為了看我那不成器的外甥,哪有什麽生意可談。倒是賈總你,來這是?”

賈冼宜被轉移了註意力,笑著道:“這不是巧了麽,我到這也是看我老婆。”

“哦?還未聽說賈總結婚了。”

“她們這行嘛,高調不得。不知蕭總外甥在哪高就?”

“談不上什麽高就,閑來無事拍拍戲罷了。”

“是嗎?真是巧啊,我老婆也是。您外甥現在是在拍什麽啊?剛好他們在同一個影視城裏拍戲,閑來無事串串門,交流同行經驗,想必有很多話可聊。”

蕭鴻波笑笑:“他啊,就是個毛頭小子,肚子裏不過半兩墨,哪有什麽經驗可談。”

“蕭總這話就謙虛了,都說將門無犬子,蕭家出來的孩子想必一定是人中之龍。”賈冼宜不知從哪變出一根雪茄遞給蕭鴻波,待後者接過後又用手擋著打火機火苗替他點燃了,“蕭總,B市城郊的那個項目……”

“哦,你說那個。你也知道,那地方寸土寸金,如今又是陳氏中標,很多公司都爭著搶著要做承包方。”

賈冼宜的笑容愈發諂媚:“誰不知道蕭家和陳家一向交好……”

“賈總,”蕭鴻波淡淡道,“這裏畢竟不是談生意的好地方。”

賈冼宜一楞:“對,對,你瞧我,喝多了腦子都不清醒了哈哈哈,要不這樣,我們先加個微信,等改天回了B市,蕭總如果不嫌棄,就由我做東如何?”

蕭鴻波摸了下口袋:“出來的急,沒帶手機。這樣,你留個聯系方式,之後我讓秘書聯系你。”

賈冼宜顯然沒料到蕭鴻波會這麽說,這年頭哪有人手機離身的,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連聲道:“不礙事,不礙事。這是我的名片。”他雙手遞過,見蕭鴻波收進口袋才接著道,“那我就不打擾蕭總雅興了,您回B市後一定要聯系我啊。”

蕭鴻波淡笑頷首:“當然。”

賈冼宜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他一走,蕭鴻波的笑容便淡了下來,他拿出那張黑色燙金的名片,看也不看地丟了下去。那張名片在半空中搖搖晃晃,最終掉進了飯館前面精心修剪的花壇裏。

方才兩人交談的過程中,陳盡生一直沒插嘴,只是看著遠方,蕭鴻波將只抽了一口的雪茄也丟了,“剛才那個人,我其實只見過他幾次,只知道他的姓,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但你看見他剛剛的樣子了嗎?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不,就算發生了,只要你重新開始,每天會有數不清的這種人來巴結你,討好你。哥,我知道你可以的,陳家於你不過是錦上添花,就算沒有陳家,你也可以成為讓別人都尊敬仰望的人。”

他對於陳盡生有一種盲目的信心,就連陳盡生自己都不能信誓鑿鑿地說出這些話。這何嘗不是一種別樣的吹噓,放在以前,陳盡生會照單全收,但現在他只是說道:

“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沒有用。”

“那什麽東西有用?錢財和權勢怎麽會沒有用,哥,你總得為自己打算,總不能一直不清不楚地跟著楚衡,他那個人沒有心的,也就在戲裏面能有點真情實感。他就是個白眼狼,你對他掏心掏肺,他還會反過來咬你一口。哥,你要是信得過我,就聽我一句勸,早點離開他。”

不知是話中的哪句話觸動到了陳盡生,他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搭在木欄上的手也握緊了。

蕭鴻波以為自己的勸說起了作用,心中一喜,正想再接再厲,一陣突如其來的鈴聲又逼他將腹稿吞回了肚子裏。

他嘖了一聲,臉上的不耐與煩躁卻在看到手機屏幕的一刻全化為了柔和與慈愛。

只聽手機裏傳出一聲清脆稚嫩的童音:“爸爸!”

陳盡生側目。

蕭鴻波誒了一聲:“笑笑,在幹什麽呢?”

“笑笑在和媽媽一起堆積木,爸爸你看,這是你,這是媽媽,這是我,還有這個是我們的家,像不像?”

蕭鴻波誇她:“像,笑笑真棒!”

那邊響起清脆的笑聲,緊接著又低落下去:“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你都好久沒抱笑笑,沒和我和媽媽一起睡覺了。”

蕭鴻波臉上閃過一絲愧色:“對不起笑笑,爸爸這段時間太忙了。”

“沒關系的爸爸,媽媽說你要養家,在外面很辛苦,你放心,笑笑很乖的,只要爸爸陪我和媽媽一天就不會纏著爸爸了,對不對媽媽?”

一道輕柔的女聲道:“對,笑笑是天底下最乖最可愛的小孩了。”

蕭鴻波心都化了:“爸爸明天就回去,這次多陪你們幾天,好不好?”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爸爸什麽時候騙過笑笑。”

那頭歡呼了一聲:“爸爸最好了!爸爸,你在哪裏,好漂亮。”

蕭鴻波身後就是影視城的夜景,他將手機拉遠拍了一圈,最後湊近陳盡生,將兩個人一並拍了進去,“爸爸今天來看你肴肴表哥了,還碰見了一個老朋友,笑笑,叫陳叔叔。”

陳盡生這時才看見與蕭鴻波通話的人是誰。

視頻那頭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正被一個柔美女子圈在身前,女子挽著發髻,化了淡妝,帶著一對紫珍珠耳釘,身著淡粉色旗袍,外面圍著白絨披肩,頸上的同色珍珠項鏈顆顆飽滿,襯得氣質溫婉幹凈。

兩人坐在厚實柔軟的波斯地毯上,身前是一堆積木,有幾個堆好的小人和屋子,身旁的壁爐正燃著旺盛的火。

“陳叔叔好。”笑笑十足乖巧地叫了一聲。

陳盡生眼中帶了笑意:“笑笑,你好。”

女子猶豫了一會兒,也喚道:“陳大哥。”

這回輪到陳盡生疑惑了,蕭鴻波立馬道:“我跟芷凝提起過你。”

一家三口聊了一會兒,直到笑笑開始打哈欠才掛斷電話。

“我跟芷凝是六年前認識的,她家是書香世家,父母都是高知分子,不摻和生意場上的事。”

這時再接著剛才的話題聊已經不合適了,蕭鴻波幹脆撿了些輕松話題,“那會兒家裏催得緊,我和她都覺得彼此合適,處了沒多久就結婚了,之後就有了笑笑。”

他沒說的是那時家裏人之所以催得緊,是因為怕他學陳盡生亂搞,多年清心寡欲最後搞了個上不得臺面的男戲子回來。甚至因為這事,當初白樂肴要報電影學院的時候家裏還鬧了一陣,不過白樂肴終歸姓白不姓蕭,他們最後也拿他沒辦法。

陳盡生只道:“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他們回到包廂,才發現包廂裏只有白樂肴一個人,桌上的菜已經涼了大半。

白樂肴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聽到聲響擡起頭:“舅舅,大舅,你們回來了啊。”

陳盡生也沒糾正他的稱呼:“楚衡呢?”

“你們出去後沒多久他就出去了啊,我以為他去找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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