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沙丘月色

關燈
沙丘月色

墨漓第二日晚又來到了紫雲山脈。

在木屋外的林子裏,墨漓站在高高的樹杈上,看著狐仆收拾完餐具,一個一個離開堂屋去了廚房。

按照白雲遙的性格,這些狐仆收拾完廚房的活之後就不會再叫他們了。

墨漓一個閃影就從窗戶進到白雲遙的房間,把正在窗邊看畫的白雲遙嚇得一激靈。

“遙遙,是我。”墨漓坐在小板凳上沖她笑道。

“你怎麽就來了?”白雲遙小聲驚訝道,忙將窗戶關了,施法讓窗戶只透出一個人影。

“我怕咱們隔得太遠,時間長了,情誼就淡了。”墨漓的聲音竟然透著嬌嗔,白雲遙問道,“那你今晚來這,西川那些大臣知道嗎?”

“我偷偷來的。”墨漓雙手撐在白雲遙的椅子扶手上,沖她眨巴眼笑。

“?”堂堂西川族長竟然要偷偷摸摸出川,說出去怕是沒人相信吧,白雲遙無奈發笑,道:“那你明天?”

“我夜半就回去。”

“那你怎麽休息?”

“白姐姐是不是飛升後還沒有試過飛行啊?咱們飛升後飛行速度可是很快的。”

見白雲遙一臉茫然,墨漓道:“要不要現在去試試?”

“好啊。”

墨漓將屋內的燭火熄滅,兩人偷偷從後門出去,墨漓拉著白雲遙飛上天空。

“我們去哪啊?”眼見離地面很遠,不再怕被人聽見聲音,白雲遙終於放聲問道。

“大漠。”

“大漠在哪?”

“在西川往西,我在那兒等你。”墨漓道,松開白雲遙的手,先飛了過去。

白雲遙立刻跟上。

飛升後的飛行速度果然很快,大約兩刻鐘的時間就到了,大漠的月亮很大很圓,墨漓就停在空中,等著白雲遙,身後皎潔的月亮和他的黑色身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白雲遙一眼就看到了他,朝他飛過去。

墨漓道:“怎麽樣?白姐姐,是不是很快。”

“沒錯。”白雲遙道,“更自由了。”

“我們去下面。”墨漓拉著她,兩人到了沙丘之上。

“哇。”白雲遙不由得輕輕讚嘆起來,腳下的沙漠此時在月光的映照下竟然閃耀著波光粼粼的光彩,仿佛置身在海洋一般。

黑夜,白沙,圓月。兩人仿佛站在海面上。

“這是我執掌西川之後才發現的地方。”墨漓說著坐了下來,“遙遙,坐。”

白雲遙也席地而坐,墨漓道:“這個沙丘是這裏最高的一處了,所以風景也最好。”

“沒想到最缺水的沙漠,在夜晚卻有著海洋般的波光。”白雲遙感嘆道。

“是啊,而且這裏的星空也很好看。”墨漓道。

白雲遙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這裏的星星比青丘的星星還要亮還要多。

“那一片星空好好看啊,竟然有粉色的雲。”白雲遙指著天上道。

“對,而且每晚的星星好像都不太一樣,天氣不一樣,星空也不一樣,有時候還可以看到銀白色的雲、紫藍色的雲,總之,”墨漓望著白雲遙的側臉,道:“很美。”

“那我們可以飛到那裏去看一看嗎?”白雲遙看著他道,“看一看,到底為什麽,為什麽雲的顏色會變,為什麽星星也會變,為什麽月亮一直在,天的那邊到底有什麽?”

“噗。”墨漓被她的問題逗笑,“也許去了天界就會知道啦。”

“你為什麽不去天界,留在妖界呀。”

“因為我是妖族啊,當然留在自己的地盤好好當一個地頭蛇了。”

“噗嗤。”白雲遙被他自稱‘地頭蛇’逗笑,身子不自覺朝墨漓那邊靠了靠,墨漓順勢將她摟住,把她的頭輕輕按過來靠在肩膀上。

“我的肩膀你可以隨時靠哦。”

“好呢,墨大人。”

“就不能叫我阿漓嗎?”

“你不也時不時會叫我白姐姐嗎?”

“白姐姐。”

“墨大人。”

“白姐姐。”

“墨大人。”

“白姐姐。”

“墨大人。”

“罷了,罷了。”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了,墨漓率先止戰,道:“遙遙。”

“阿,漓。”

夜色漸深,沙漠的夜色也愈美,白雲遙靠在墨漓的肩上漸漸迷糊,墨漓望著月亮漸至正中,將白雲遙搖了搖,“遙遙,回去了。”

“唔……那走吧。”白雲遙被他搖醒,掙紮著扶著墨漓站起來,打了個哈欠。

“我送你回去。”

兩個人回到木屋,院內靜悄悄的,大家都已經睡了。

白雲遙小聲對墨漓道:“你趕緊回去吧,明日還有族務要處理呢。”

“嗯,我看著你進去。”墨漓道。

“好吧。”白雲遙一骨碌就進了門,與墨漓揮手告別。

“好夢。”墨漓道。

“快些回去。”白雲遙說完這話就將門關上了,若是在這再磨磨唧唧,只怕他更沒時間休息了。

墨漓看著白雲遙房間的燈滅了,便飛速離開。

*

一連好幾日,憐心看著墨漓眼下的青黑日甚一日,便問道:“族長,您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麽了?”墨漓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弧,空中頓時出現一面鏡子,墨漓仔細看了看,道:“有什麽問題嗎?”

“族長您不覺得自己長黑眼圈了嗎?”

“是嗎?”墨漓也看到了自己的黑眼圈,的確是明顯了些,道:“以前族務比較繁忙的時候,也經常如此,也不見得你這麽大驚小怪。”

憐心心想:可族長最近的族務並不算多,而且大部分都交給底下的大臣去辦了吧。

但憐心也沒說出來,只是問道:“前幾日我給您配的藥,您吃了後什麽都沒說,不知道還要再配嗎?”

“不必了。”墨漓又問道,“這眼下青黑有什麽辦法嗎?”

憐心沒有想到墨漓會說這個,思索一番道:“族長應該是因為熬夜傷陰,導致肝血暗耗,腎精虧損,不能濡養眼周所致。”

“那就依你所說,給我開些方吧。”

“是,屬下領命。”

等憐心退下,墨漓一人坐在議事廳內,心中卻思潮起伏,想著還有半個時辰就可以去見遙遙了。

此時有狐仆來報:“族長,泰隆大將軍、楮軼長老、鐵力長老有要事求見。”

“哦?速傳。”

泰隆、楮軼、鐵力三人捧著一大摞折子入殿,拜見墨漓。

墨漓忙示意他們起身,看到他們手裏的東西,不敢相信但是又不得不問道:“你們這是?”

“族長,這是您之前分別交代我們處理的族務,我們雖然已經看過了,但有些事情還是不敢自行定奪,我們幾個一起商議後,決定討族長的示下。”楮軼道。

“各位長老、將軍謙虛了,幾位輔佐我多年,能力卓絕,大家都看在眼裏,墨某也相信幾位,才將這些族務交給各位替我分憂。”

“可是……”三人面面相覷,鐵力道:“族長,我們剛接觸這些折子,有些地方不知道如何批閱,還請族長教教我們。”

“各位愛卿客氣了,既然如此,就……拿過來吧。”墨漓看著他們手中的折子心中發怵,但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那……就有勞族長帶我們一同批閱了。”楮軼臉上堆笑,幾人馬上將手中的折子全部堆到了案幾上,好像在扔什麽包袱。

墨漓坐在案幾前,摞起來的三堆折子已經完全將他淹沒。

墨漓深吸一口氣,沒想到幾日沒有處理這些族務,竟然積了這麽多。

“族長,那就先從我這疊開始吧。”楮軼笑道。

“好。”墨漓說罷拿起第一本折子。

“臣負責的是宮內事務、族中大臣和外族的折子。”楮軼道,“這個是巫祭大人的折子,說是觀星臺年久失修,需要重新修葺,這其中工匠派遣、經費使用,臣不敢做主,還需要請您的示下。”

“讓他先寫個預算表上來。”墨漓在折子上大筆一揮,又拿起第二份折子。

“是。”楮軼道:“這個是羽族送來的折子,說他們訓練了十位善舞樂的舞姬,特來獻給族長。”

“想必是我被天雷擊中的傳言傳入他們耳中了,故意派這些鳥妖來試探我的情況,告訴他們,我不愛看舞樂,把這些鳥妖原路遣送回去吧。”墨漓道。

“是。”

隨後墨漓又處理了十幾個等等這些方面的折子。

輪到泰隆上前,他負責的是軍務方面的折子,開始報軍中武器維護、退伍族衛安置等方面的問題。

墨漓處理完後,終於剩下最後一摞。

鐵力上前道:“臣負責的是西川各個山頭的一些事務上報。”

“嗯。”墨漓應道,拿起第三摞第一個折子。

鐵力道:“青鸞山的蛇妖阿佑生了九個蛋,被鄰居家狼妖的小兒子看見嘴饞吃了三顆,阿佑覺得對方吃了自己的三個孩子要殺蛇償命,可是對方卻說這蛋尚未孵化,不算生命,因此吵得不可開交,臣也不知如何定性此蛋,特來請示族長。”

墨漓聽到此竟然也有些頭疼,想到自己母親的遭遇,扶額思索片刻後道:“蛇卵究竟視作生命還是物品,得看它的狀態,還有阿佑對蛇卵的情感。”

“若阿佑有孵化這些蛇卵的想法,並且確實做了孵化蛇卵的行為,就說明她的確將這些蛇卵視為生命,應該重視她的情感需求,若蛇卵已經孵化成形,就應該按命案算,若蛇卵尚未成形,則按盜竊算,但要從重處罰,若阿佑並沒有將它孵化的打算,只是為了得到更多的賠償而故意聲稱要孵化蛇卵,就按普通盜竊算即可。”

“恕屬下愚鈍,如何知道這蛇卵是否成形啊?總不能將她的其他蛇卵給弄破吧?”

“用蠟燭看,透過蛋殼,不就可以看見了嗎?況且孵化蛇卵時,通常都是一窩一起孵化,同一窩蛇卵孵化狀態基本一致,可以作為依據。”

“是,屬下知道了。”

墨漓又拿起第二本折子,鐵力道:“這第二個折子的主人公,是臨天陂的山主之女左萌,與人間一男子相愛,竟然懷孕,被她的族人發現,她的族人要她舍棄這個胎兒,她不肯,還待在人間不回來,與族人反目成仇,現在他的族人都要求山主將她處死,臨天陂的山主愛女心切,不知如何處置,因此遞了折子,請族長示下。”

“妖界崇尚自由,怎麽在與凡人相戀這事上如此嚴苛?”墨漓問道。

“其實,以前妖界對此事既不反對,也不支持,但自從九百多年前發生秋嵐長老那事後,大家便對此事引以為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