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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會 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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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會  虺舞

眾妖一陣歡呼鼓掌,幾位拿著鼓、鑼、鈸、竹笛、蘆笙等樂器的蛇妖在戲臺左側坐下。

隨著一陣鼓點,兩個蛇妖擡著一顆巨大的蛋擺放在戲臺上,然後立刻下場,大家都有些不知所雲。

戲臺左前角站一戴紅色面具之人,道:“混沌時期,天地初分,有蛇卵降之於西川,蛇卵孵生一蛇子,游於天地間。”

“他在說什麽?”白雲遙有些不懂。

“掌竹,負責介紹劇情的。”祈池答道。

鼓點變成竹笛和蘆笙,蛋裂開了。

從裏面鉆出一位人首蛇身的小妖,他戴著白色面具,面具五官清秀,在一陣左右觀望之後出殼,然後在戲臺上翻、騰、撲、跌,贏得一番叫好。

白雲遙一臉新奇地看著,雖然她早就聽說這蛇族虺舞表演者都戴著面具,但據說不同的面具還代表了不同的身份和性格。

掌竹道:“蛇子嘆生命之短暫,感禍福之無常,慕天地長在,遂生修道之心。偶遇嫗婦,相詢長生。”

接著一位戴著黃色農村老婦形象面具的蛇妖上臺了,亦是人首蛇身,她在臺上施法,控制杵搗洗衣裳。

蛇子一番武戲,總作飛天之狀,卻又重重摔於地面,反覆幾次,他心灰意冷,遇見了這位老婆婆。

“老婆婆,你知道怎麽樣才可以飛上天嗎?”

“我們蛇是不能飛上天的。”

“為什麽呢?”

“因為我們沒有翅膀。”

“怎麽樣可以變出翅膀?”

“如果你去修煉,化龍之後,就可以飛上天。”

“我想要修煉。”

“修煉,乃是修心煉身,需修善心,行善事,斷肉食,絕私情,克已私欲,度人大愛,方得大道。”

“然後就可以化龍飛天了嗎?”

“此事不是件容易的事,只有堅持不懈、毅力非凡方能得始終。”

“不去試一試,怎麽知道自己能不能化龍,請老婆婆指教。”蛇子行禮。

老婆婆見他如此誠心,放下手中的活計,開始盤尾而坐,作吐納狀,蛇子立馬跟著學習。

老婆婆道:“修煉最基礎的方法,即是吐納,吐出體內濁氣,吸納天地清氣,反覆如此,可使身體逐漸匯聚靈氣,從而凝聚出靈力,獲得修為。”

蛇子再次行禮:“多謝婆婆指教。”

二人下場。

掌竹道:“蛇子遵守老嫗之言,勤加修煉,果真修為大漲,五百年即成蛟,可呼風喚雨。時西川大旱,蛇子行法術降雨於西川,拯救萬民於危難。”

戲臺換了一塊滿是幹涸裂開的土地的幕布,上來許多穿著破爛衣服的人,皆戴白色或黃色面具,但又有所不同。

面具上有戴書生帽的男性面容,有梳高髻、彎眉細眼神情柔和的女性,亦有梳著雙髻的小兒。

眾人皆作捂腹無力之狀,在地上坐著,痛苦地呻吟。

一陣鑼鼓聲,蛇子換了一身舞服,面具頂上多了兩只角,兩側還有蹼翼。

蛇子看到周圍皆是流民,餓殍遍野,於心不忍,於是開始作法呼風喚雨。

戲臺右側立馬有一只蟾蜍精趴地吸氣,然後向戲臺上吐氣制作狂風,還有蛇妖向天甩尾打響尾制作雷電轟鳴之聲,鼓、鑼、鈸、竹笛、蘆笙等樂聲也愈發浩大。

戲臺上一陣狂風,電閃雷鳴,蛇子繼續施法,眾人皆跪拜,向天地祈求降雨。

戲臺右側另一個蛇妖立馬施法降雨,戲臺上響起一陣劈裏啪啦之聲,眾表演者被臺上掉下來的冰塊砸的不行,一顆冰雹骨碌碌地從戲臺上滾下,滾到了巴勒的腳下。

巫祭大人在旁邊拿蛇杖狠狠地敲了那蛇妖腦袋一下,低聲吼道:“讓你下雨!下雨!你下什麽冰雹?!”

那蛇妖趕緊停下換法術降雨,“嘭”的一聲一陣瓢潑大雨降下,臺上眾角色被淋了個落湯雞。

戲臺左側的奏樂者眼疾手快設了結界擋住了這雨水保護樂器,大長老也立馬設了結界阻擋這雨水潑進觀眾席。

呃……白雲遙和祈池看了只覺表演者可憐又好笑。

天降大雨,眾人跪謝天公,而後退場,蛇子留於臺上,感嘆自己這才明白修煉的意義是可以做有益蒼生的事情。

巫祭大人滿臉歉意恭身走到巴勒前面,跪下行禮道:“族長,那小子修煉不精,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他。”

“是要好好教訓。”巴勒擡手道,“你附耳過來,我另有事交代。”

巫祭大人立馬湊耳過去,巴勒傾身耳語道:“今日這祭天會內修為有兩百年以上的,都給我帶過來,尤其是那兩條狐貍。”

巫祭大人身子微微一僵,道:“這是否太過冒險了,若是青丘那邊的狐貍,恐怕引起註意啊。”

“這不需要你操心。”

“是。”巫祭大人只好接下此道命令。

白雲遙與祈池全然不知自己被盯上,仍興趣盎然觀看這虺舞。

掌竹道:“蛇子救萬民於水火,聲名在妖界日益壯大,被譽為西川玉蛟。有諂媚者,獻美蛇於蛇子,蛇子拒而轟之。”

此時戲臺上已無冰雹雨水之痕跡,幕布換為一山峰頂洞,蛇子正在打坐。

一個戴著歪梳發髻、歪眉斜眼、唏牙咧嘴面具的醜角,身形猥瑣地走上臺,手裏牽著一條繩子。

繩子另一端綁著一個戴梳高發髻、彎眉細眼、美麗端莊面具的美女蛇。

“大人,大人,您看這個女蛇美不美啊?”醜角道。

“相貌端麗。”蛇子看了一眼道,又問:“你為何綁著她?她犯錯了嗎?”

“呃……。”那醜角沒想到蛇子會問這個,面具上的眼珠軲轆軲轆地轉動幾圈,最後道,“並無犯錯。”

“既無過錯,你為何要綁她?!”蛇子憤怒質問道。

醜角嚇得跪倒在地,“我……我仰慕大人神通廣大,能呼風喚雨,希望您能教我如何修煉。”

“相詢修煉,並無不可,但這與她何幹?”

“哎嘿嘿嘿……”醜角笑道,“自然孝敬您老人家的。”

“哼!我何德何能!”蛇子拂袖起身,“修煉最講究修善心,行善事,你為了自己能拜師學藝,就以別人的生命為代價,已與修道背道而馳,你且回去反思吧。”

蛇子說完大喝道:“滾!”

戲臺右側作轟鳴之聲。

醜角嚇得屁滾尿流,倉惶下臺。

蛇子施法將女蛇身上的繩子解開,道:“我已將他趕走,你自由了。”

“多謝大人。”美女蛇跪地一拜,道:“可我身無長處,難以獨立生存,只盼大人能收留我在身邊,我願為大人做飯漿洗,報答大人。”

“既然如此,便留下吧。”

美女蛇遂與蛇子住在一起,飲食起居,皆細心照料。

掌竹道:“蛇子與女蛇日夜相處,蛇子動情而不自知。一日女蛇外出未歸,蛇子尋找,得知女蛇被蜈蚣精所擄,與之大戰。”

戲臺上搬來了一塊假山,大約就是代表蜈蚣精的洞口。

蛇子來到蜈蚣精洞口,大喊道:“蜈蚣精,我乃西川玉蛟,把我的侍女交出來,饒你不死!”

頓時臺上妖風大作,一個戴著有大大眼睛的蜈蚣面具的蛇妖從假山後上臺,道:“是誰在洞口嚷嚷?!擾我的好夢?!”

“我乃西川玉蛟,有人說是你將我侍女擄走,是也不是?!”蛇子大聲質問道。

“哼?你是說那女蛇?”蜈蚣精哈哈大笑,搖頭晃腦道,“原來是你的侍女,我道怎麽如此嬌美。”

“休要貧嘴!將她還與我!”

“這……”蛇妖一甩頭,蜈蚣精面具上的眼珠一轉,道,“一個侍女而已,哥哥何必單戀一枝花,來日我再為哥哥物色一個。”

“哼,你說什麽單戀一枝花,我與她只是主仆關系。”

“喔~”蜈蚣精意味不明的拉長聲音,“主仆關系呀。”

蛇子怒不可遏,“快把她交出來!否則讓你去閻王爺那裏後悔去!”

“她已死了!”

“休要胡言亂語!交出侍女,饒你不死!”蛇子施起法術,“風來!”

戲臺右側的蟾蜍精早就做好了準備,一聽立馬吐氣,戲臺左側已設好結界,樂聲也逐漸緊張踴躍。

“哼!她已死了!只有屍體你要也不要!”說罷竟從嘴裏噴出火來直沖蛇子。

“既然如此,償命來!”蛇子躲避蜈蚣的焰火,施法降雨,“雨來!”

戲臺右側的蛇妖立馬下雨。

蜈蚣精不甘示弱,深吸一口氣,放的火更大了,戲臺上一片火海。

兩個戲子蛇妖又在臺上你來我往,好一番爭鬥。

掌竹道:“蜈蚣精縱火,山野樹木,飛鳥走禽,皆受其害,蛇子喚雨滅之,又召雷電劈殺蜈蚣精,救出女蛇。”

“你殺蛇縱火,傷天害理,今日你休想逃出去!”蛇子道。

“哼!你要殺我,我哪裏還顧得了那麽多!”蜈蚣精全然不理會,繼續放火燒蛇子。

“雷來!”蛇子召喚道。

戲臺右側那蛇妖用力甩尾,尾尖向天打了一個響尾。

一道閃電劈下,整個阿默山峰頂都亮了一瞬。

戲臺上蛇子與蜈蚣精繼續纏鬥,戲臺右側小妖亦賣力制造風、雨、雷電。

又是好幾道閃電劈下,蜈蚣精都未被劈中,白雲遙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被閃花了。

蛇子與蜈蚣精的表演者均累得氣喘籲籲,戲臺上已是一片火海。

臺下觀眾不知臺上的事情,只以為是打得難舍難分、棋逢對手,連連叫好。

“哎,那假山後真的有那個侍女嗎?”祈池看著燃起熊熊大火的假山關心地問道。

“應該不會吧?”白雲遙也不確定,“她都還沒有上場。”

舞臺後巫祭大人氣得用蛇杖狠狠敲了那打響尾的蛇妖腦袋,低聲吼道:“你怎麽還沒劈中?!‘蜈蚣精’還沒被劈死就先被你累死了!”

又罵那下雨的蛇妖道:“剛剛那瓢潑大雨呢?!現在怎麽就這麽點大的雨點!戲臺子都要被‘蜈蚣精’燒沒了!”

然後又罵蟾蜍精:“火都這麽大了,你還吹!嫌戲臺子燒的不夠幹凈嗎?!”

蟾蜍精停止了吹氣,打響尾的蛇妖不敢懈怠,終於一擊閃電正中蜈蚣精。

蜈蚣精卒。

下雨的蛇妖趕緊加大法力,又是一陣瓢潑大雨,將戲臺上的火一把澆滅。

蛇子眼見火滅了,從假山後找出女蛇,女蛇的面具焦黑,已奄奄一息,蛇子大慟。

“我……我今日才知我對你的心意。”

“我……咳咳……知你一心修道,未敢……咳……有奢求,你今日這番話,我已……咳咳……心滿意足了。”女蛇用盡力氣,卒。

蛇子大哭,“我自恃穎悟絕倫,修為高深,卻救不了我心愛的人。”

掌竹道:“蛇子痛失女蛇,方悟心中所愛,然此時天雷滾滾,大雨傾盆,竟是天雷劫。”

“轟隆隆……”戲臺右側的小妖又開始忙起來,制雷電的制雷電,吐狂風的吐狂風,下暴雨的下暴雨。

蛇子道:“我修道千年,今日歷劫,若成,我飛龍在天,也不辜負我自己,若敗,我灰飛煙滅,也算是與卿死同穴了。”

蛇子將女蛇輕輕放下,在戲臺上作翻、騰、撲、跌等狀,時有閃電劈於他身上,隨後蛇子翻騰至戲臺一角下臺。

一眾戴黃色面具的小妖舞著一條布蛇上場,大約是表示蛇子被天雷劈出原形。

臺上風雨雷電交加,伴隨蛇子的慘叫,那布蛇外層的布褪去,現出裏面五彩的錦緞。

蛇子化龍了!

掌竹道:“蛇子度過天雷劫,飛升成龍,天帝擢封為神水將軍,劇終。”

臺下眾妖一片叫好,所有演員上臺鞠躬謝幕。

巴勒的小兒子巴辛撇嘴道:“每次都這個虺舞,也不知有啥好看的。”他打了一個哈欠,“終於可以回去睡覺了。”

旁邊的巴索瞥了他一眼,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巫祭大人上臺宣布祭天會結束,巴勒等人離席。

“這就是你念了一百年要看的虺舞?”祈池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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