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想清楚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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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想清楚再回答

“顧循。你喜歡我?”

那句話在顧循耳邊炸開,每個字都帶著雷霆萬鈞的重量。

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是本能般的恐慌和否認。

喜歡?他怎麽會承認?只要咬死不認,他什麽也沒做,以後也什麽都不會做。沐遲沒有證據,那個男人也沒有證據,誰都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那些隱秘的、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思。

對,否認。這念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冒了出來。嘴唇微張,那個“不”字即將沖破喉嚨——

“你想清楚再回答。”

沐遲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鉗子,精準地扼住了顧循即將出口的辯解。

他微微偏著頭,深棕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鎖著顧循的臉:“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沐遲一字一頓,清晰無比,“答錯了,後果自負。”

後果自負。

四個字,像四根冰錐,狠狠釘進顧循的四肢百骸。

他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著沐遲。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厭惡,甚至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靜,卻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讓他心驚膽戰。

沐遲不需要證據。

沐遲給了他一個選擇:承認或者否認。

但這不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這是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甚至根本沒有“正確”答案的送命題。

顧循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縝密的思維邏輯在這一刻徹底燒毀了。

他試圖分析,試圖推演:如果承認了,沐遲會是什麽反應?厭惡?疏遠?還是……別的什麽?那句“他就算真的想要我——又如何?”究竟是什麽意思?是縱容的暗示,還是僅僅為了反駁那個男人而說的氣話?

如果否認呢?否認了,是不是就能維持現狀,繼續做他“被慣壞的弟弟”,享受那份獨一無二的縱容和親近?可那句“後果自負”又是什麽意思?是徹底失去這份特殊,還是……會有更難以承受的結果?

他不知道。他完全無法預測沐遲的想法。沐遲的思維跳脫,行事難以捉摸,聰明到讓他此刻生出一種近乎敬畏的忌憚。這份忌憚混合著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情感,讓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一次機會,這又是多麽誘人又多麽致命的誘惑。

如果說是,會不會……就真的有了不一樣的可能?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如果說不是,會不會就永遠失去了通往那個“可能”的、唯一的窄門?

可他本來就不敢奢望任何回應啊。

然而,人心就是這麽貪婪又怯懦。不奢望,本身就是一種更深沈的奢望。

顧循久久地沈默著,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神劇烈地閃爍著,卻始終無法凝聚成一個確切的答案。

沐遲也不催促,只是看著他,等待著顧循的思考與判斷,仿佛這是一項重大的決策,顧循被允許認真權衡後再做答覆。

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峙中緩慢流淌。停車場空曠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微弱聲響。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又似乎各自孤立。

這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沈默,被一陣突兀的警笛聲打破了。

紅藍色的光芒由遠及近,閃爍著刺入這片昏暗的空間。幾輛警車停在了不遠處。

那個被沐遲打倒在地的混血男人,此刻已經掙紮著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明顯的青腫,卻掛著一抹扭曲而快意的笑容。他挑釁地看著沐遲,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得不到便要毀掉的惡意。

警察下了車,為首的那個年輕警官看到現場的人,明顯楞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無語的表情。來的警察正是上次處理沐遲毆打顧勇案子的那位。

年輕警官有些尷尬地走上前,例行公事地詢問情況:“怎麽回事?誰報的警?有人受傷?”

顧循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從幾乎凝滯的思維中拽了出來,下意識地、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步跨前,將沐遲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自己身後。動作快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那個混血男人立刻指著沐遲,大聲控訴:“警官!是他!他無緣無故毆打我!這裏到處都是監控!證據確鑿!我要驗傷!我要告他故意傷害!”

他指著不遠處的攝像頭,語氣激動。

警察轉向沐遲和顧循:“二位,麻煩配合一下,說說情況。另外,這位先生要求驗傷,如果確認構成傷害,需要走流程。你們……”

顧循的心臟再次揪緊,下意識就要開口辯解。就在這時,一只微涼卻有力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輕輕一按,阻止了他。

沐遲從顧循身後走了出來,臉上恢覆了慣常的那種略帶慵懶、仿佛對什麽都提不起太大興趣的神情。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個叫囂的男人一眼,目光落在年輕警官身上,語氣平淡無波:“警察同志,又見面了。”

他從隨身的文件夾裏抽出一份材料,隨手遞給警察。

“喏,這個。”他擡了擡下巴,示意警察看,“精神科診斷報告。精神病打人不犯法。”

警察接過報告,低頭快速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沐遲繼續用那種沒什麽起伏的語調說道:“如果資料不夠我還有精神病的住院手續,我17歲就住進去了。”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懶懶地掃向那個臉色開始變化的混血男人。

“至於他,”沐遲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沒什麽溫度的弧度,“在我剛剛結束心理幹預、情緒還不穩定的時候,用極其惡劣的、涉及我和我家人的侮辱性言辭對我進行騷擾和刺激,導致我現在精神狀態極度不適。”

他擡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眉頭微蹙,仿佛真的在忍受某種痛苦。

“我現在要求他陪我精神損失,我因為他的話語受到的重大的精神重創”沐遲的語氣輕描淡寫,“至於起訴的事情,我會律師會全權處理。我的律師等下過來和你們接洽,我現在精神狀態嚴重不佳,需要先回家。”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男人,以及一臉為難、正低頭仔細查看報告的警察,直接拉住顧循的手腕,將他往駕駛座那邊一帶,然後自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開車,回家。”

顧循還有些發懵,但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坐進了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車廂內再次恢覆了寂靜,但這份寂靜與剛才截然不同。那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像一塊無形的巨石,沈甸甸地壓在兩人之間。

顧循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心跳依舊失序。他不敢看旁邊的沐遲,只能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剛才的“一次機會”,似乎被意外打斷了。

但顧循知道,它並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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