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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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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謠言

顧循在沐遲那隨心所欲、毫無邏輯的問題與獎懲體系中絞盡了腦汁。

在嘗試了所有理性分析與觀察覆盤後,那條名為“希望”的細線,竟拴在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地方——玄學。

於是,蘇祈成了第一個被這場怪異關系波及的“受害者”。

顧循開始頻繁地、近乎急切地去找她“算命”。

有時是模擬一個沐遲可能會問的場景:“如果他問‘你覺得自由是什麽’,我該怎麽答?”

有時是直接拿著某次對話的片段,讓蘇祈分析“他當時為什麽笑了?”

更多的時候,是那些虛無縹緲、連他自己都難以定義的詢問。

“他今天……開不開心?”

“他最近狀態怎麽樣?”

“這個周末,他會想做什麽?”

蘇祈那半吊子的塔羅牌水平,哪裏支撐得起這種高難度、高頻率,且目標對象如此飄忽不定的“占蔔”?

但或許是出於少女的善良心軟,更可能的是,作為這段覆雜關系唯一、近在咫尺的“吃瓜者”,某種隱秘的、混雜著好奇與探究的“前線磕糖”心理在作祟。

蘇祈拿出了應對閱讀理解題和看圖說話的看家本領,結合有限的塔羅知識,開始對顧循“胡說八道”。

“他今天……開不開心?”

抽牌,看牌。

“哎!聖杯一啊!”蘇祈指著牌面一本正經地詮釋,“你看,聖杯一的卡面,一只巨大的聖杯從雲中伸出,杯中水滿溢,有五道水流向下傾註,還有那只銜著聖餐餅俯沖的鴿子。聖杯一是塔羅中最溫暖、最充滿希望的牌之一!象征著情感的源泉永不枯竭,新的喜悅和連接隨時可能開始!所以你監護者現在吧……嗯,內心應該是溫暖和喜悅的……?”

“他好像不喜歡下雨天。”

蘇祈手忙腳亂地洗牌、抽牌,看到牌面後倒吸一口氣:“啊?倒吊者?還是逆位?這張牌……逆位的話,可能代表抗拒某種狀態,不願意接受‘懸掛’和等待……所以雨天,他可能確實不喜歡,甚至有點抗拒?”

“冬天和夏天……哪個更舒服?”

蘇祈:“……你喜不喜歡你自己不知道嗎?!”

顧循沈默而固執地看著她。

蘇祈投降:“好好好,我測,我測……權杖國王?我去,國王牌啊!火元素的王者!夏天火元素旺……那可能……你很適合夏天。”

就這樣,顧循和蘇祈的關系在一次次“占蔔”中被迫拉近。

近到連同桌吳昊都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某天課間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八卦地問:“顧循,你是不是……在追蘇祈啊?”

顧循只用一個冰冷得近乎實質的眼神掃過去,吳昊立刻縮了縮脖子,識趣地閉上了嘴。

但流言並未因此止息。

顧循本就因頻繁的請假、早退,以及身上那股與年齡不符的沈郁氣質而備受關註;

蘇祈又是成績優異、性格開朗、長相清秀的“三好學生”。

兩人頻繁的課間“私語”,在有心或無心的傳播下,迅速演變成了“乖乖女與高冷問題學霸的早戀故事”。

等這陣風終於吹到班主任耳朵裏時,已經發酵成了有鼻子有眼的“戀愛實錘”。

於是,一個平凡的下午,顧循和蘇祈並肩站在了教師辦公室。

空氣裏彌漫著粉筆灰和尷尬的味道。

對面坐著臉色嚴肅的班主任,以及被緊急電話叫來的蘇祈母親,和沐遲。

聽著班主任陳述“疑似早戀影響學習”的“罪狀”,顧循和蘇祈同時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蘇祈反應更快,或者說更崩潰。

她指著顧循,幾乎要跳起來,口不擇言地為自己辯護:“老師!您看看顧循!您覺得他像是會談戀愛的樣子嗎?!他個深……深沈冷漠得跟什麽似的!他眼裏除了學習和他家……呃,還有別的東西嗎?!這是造謠!汙蔑!老師您要還我清白啊!”

那個險些脫口而出的“深櫃”,被她硬生生吞回,緊急更改成“深沈冷漠”。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怕的——怕家長誤會,更怕對面那個倚在墻邊、似笑非笑看著他們的沐遲。

沐遲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顯得溫和而無害。

他全程沒怎麽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偶爾掃過顧循僵硬的臉,又看看激動辯白的蘇祈,嘴角那點笑意耐人尋味。

這場鬧劇最終以班主任的嚴厲警告、蘇祈被沒收的塔羅牌而告終。

從辦公室出來,蘇祈被她媽媽帶走,臨走前還哀怨地瞪了顧循一眼。

顧循則沈默地跟在沐遲身後,走向停車場。

他以為會面臨一些提問,或者至少是“懲罰”。

然而,這個周末,顧循覺得自己仿佛掉進了一個甜蜜得他不敢醒來、也不願醒來的夢境裏。

沐遲的心情,好得出奇。

好到顧循每一個小心翼翼的回答,都能換來他唇角微揚的弧度,和一些實質性的“獎勵”。

更讓顧循心臟狂跳、幾乎懷疑自己出現幻覺的,是周日的下午。

兩人窩在沙發裏,一起打著新出的合作游戲。

沐遲玩累了,隨手將手柄一丟,整個人懶洋洋地陷進柔軟的靠墊裏。

然後,他極其自然地將那雙有些冰涼、只穿著薄襪的腳,從沙發另一端伸了過來,準確無誤地塞進了顧循的懷裏。

“暖一下。”沐遲眼睛還盯著電視屏幕,聲音帶著游戲後的慵懶,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顧循整個人都僵住了。

懷裏的觸感冰涼而真實,隔著衣物傳來細微的重量。

他能感覺到沐遲腳踝的骨骼,甚至腳趾無意識地蜷縮、舒展,輕踩著,像是貓咪踩奶。

一股混合著震驚、狂喜與不知所措的熱流瞬間沖上頭頂,讓他耳根發燙,四肢都有些不聽使喚。

他不敢動,生怕這是個一碰就碎的夢。

只能僵硬地維持著姿勢,用自己懷中的溫度,一點點去暖熱那兩只冰涼的腳。

那一整個下午,顧循都魂不守舍。

游戲裏角色死了無數次,但懷裏沐遲的溫度在慢慢升高。

他徹底迷茫了。

流言風波沒有帶來任何負面後果,反而像是打開了一個隱秘的開關,讓沐遲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愉悅”的狀態。

顧循想不通這其中的邏輯,就像他永遠猜不透沐遲下一個問題會是什麽,什麽樣的回答能取悅他。

但他沈溺了。

像一只掉進巨大油缸的老鼠,明知道四周光滑無處可逃,明知道這甜蜜的浸泡可能暗藏窒息的風險,卻因為那油脂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溫暖與飽足感,而甘願沈淪,不想醒來,甚至不敢醒來。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這份突如其來的“恩賜”,如同捧著精美的冰杯,冰冷刺骨,明知留存不下,卻也舍棄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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