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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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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證據

ICU的玻璃窗冰冷厚重,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沐遲躺在一片刺目的白中,身上連接著各種管線:氧氣管、心電監護儀導線、靜脈輸液管,還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儀器接口。

他臉上戴著氧氣面罩,大半張臉被遮住,只露出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額頭。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卻令人心悸的“滴滴”聲,屏幕上跳動的波形和數字,是此刻唯一能證明他還活著的證據。

醫生說,感染已經得到初步控制,高燒在退,但肺部炎癥還很嚴重,呼吸功能依然脆弱,並未脫離生命危險。接下來的幾天,是關鍵中的關鍵。

“穩定”這個詞在顧循聽來,輕飄飄得沒有分量。

他看著沐遲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那麽安靜,仿佛隨時會隨著屏幕上某個數字的歸零,化作一縷抓不住的氣息,徹底消散。

那種幾乎要將他碾碎的無力感再次洶湧而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

他覺得自己像個站在海邊、眼睜睜看著潮水帶走沙堡的孩子,無論多麽用力地攥緊手指,細沙還是會無情地從指縫中流走。

而沐遲就像那捧細沙,無論他如何小心翼翼,似乎總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要將這個人從他身邊剝離。

他站了很久,腿腳麻木,眼睛幹澀,卻不敢移開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沐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以及一種異樣的緊繃:“小循,回家。”

顧循茫然地轉過頭,有些沒反應過來:“回家?可是沐遲他……”

“回家。”沐晞打斷他,眼神裏沒有商量,只有一種近乎銳利的決斷。

她不由分說地拉起顧循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容拒絕,將他半拖半拽地帶離了ICU那片令人窒息的區域。

顧循渾渾噩噩地跟著,腦子亂成一團,不明白沐晞為什麽偏要在這個時候離開。

回到公寓,熟悉的環境此刻卻顯得異常空曠冰冷,彌漫著一種主人突然缺席後的死寂。

沐晞徑直走向書房,腳步又快又急。

“沐晞姐,我們……”顧循忍不住問,聲音幹啞。

“去書房。”沐晞打斷了他。

沐晞推開書房門,打開沐遲的電腦。

屏幕亮起,需要密碼。她楞了半秒,下意識地輸入了父母的祭日,電腦隨即解鎖。

但她眉頭鎖得更緊,快速檢查電腦裏的文件和瀏覽記錄:繪圖軟件、合同文件,還有一些非常日常的信息搜索,正常得反常。

“太幹凈了……”沐晞低聲自語,眼神更加沈凝,“太幹凈了。”

離開電腦桌,沐晞開始在其他地方翻找。

顧循雖然不明所以,但也跟著行動起來。

兩人像尋找失物一樣,在客廳、臥室,甚至廚房和浴室的櫃子裏仔細搜尋異常的實物。

顧循不知道沐晞具體在找什麽,但他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焦灼,以及某種不祥的預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找到的只有一些尋常的生活用品、未拆封的畫材、幾本破舊的藝術書籍,還有一些過期的常備藥。

忽然,沐晞的視線定格在書房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書櫃的側面,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一條細如發絲的黑線,是個暗格。

她走過去,蹲下身,扣不開,索性一狠心,從工具箱裏找出一個榔頭,直接將其砸開。

從裏面摸出了幾卷用剩的畫紙、幾支禿了的鉛筆、一塊幹涸的調色板……最後,摸到了幾個硬質而冰涼的小瓶子。

沐晞的動作猛地頓住。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拿出來:一個、兩個、三個……一共四個玻璃藥瓶,沒有貼任何醫院標簽。

顧循的心提了起來,湊過去看。

沐晞擰開其中一個白色小瓶的瓶蓋,倒出幾粒小小的、橢圓形的白色藥片在掌心,湊近看了看藥片上的刻字,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她又快速檢查了其他幾個瓶子裏的藥片形狀和顏色,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什麽藥?”顧循的聲音發緊。

沐晞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其中一個藍色瓶子的瓶身上——那裏用黑色記號筆極其潦草地寫著一行小字:【20XX 3.1 - 3.31】

今天是3月6日。

瓶子是空的。

沐晞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她猛地將瓶子舉到眼前,又快速搖了搖其他幾個瓶子。從藥片晃動的聲音判斷,除了這個藍色瓶子,另外幾個瓶子也所剩無幾。

“他……他把藥……”沐晞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混合著滔天的憤怒和深不見底的恐懼,“他把一個月的藥……全吃了!”

顧循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一個月的藥……全吃了?一次性?

所以這場因為流感引發的“重癥肺炎”……根本就不是偶然?!

是藥物過量引發的急性中毒反應?還是……別的什麽更可怕的後果?

那些冰冷的醫學報告單上標紅的數字,醫生嚴肅的“用藥史很不清晰”的警告,ICU裏沐遲奄奄一息的畫面……此刻全都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這根本不是一場意外。

“這些……是什麽藥?”顧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飄忽不定。

沐晞死死攥著那幾個藥瓶,指節捏得發白。好半晌,她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精神類藥物。藍色這瓶不確定,其他的是一些穩定情緒的,還有……助眠的。”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赤紅,“都是精神科用的處方藥,藥性很強,需要嚴格遵醫囑,絕對不能擅自加量,更不能混著亂吃!他……他居然……瘋子!混蛋!”

她說不下去了,猛地將藥瓶狠狠砸在桌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顧循看向沐晞因憤怒和悲痛而扭曲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冷得失去了知覺。他之所以想學心理學,就是因為沐遲。他知道沐遲有心理問題,才會那樣警惕、隱藏。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的想法太幼稚,也太晚了些。

所以沐遲平時那些過分的平靜、偶爾的疲憊和不適,不僅僅是胃病和貧血;甚至那偶爾的慢半拍,也都可能是藥物或精神狀態的影響。

原來,這次ICU的瀕危,根本不是天災,而是……一場蓄謀已久、或許連沐遲自己都未必完全清醒的……自我了斷。

“為什麽……”顧循聽見自己喃喃地問,聲音空洞。

沐晞頹然地靠坐在墻邊,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嗚咽從指縫中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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