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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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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陸泊巖循著那顫巍巍的曲線描畫,想占有每一寸,卻愈描愈覺虛空,快要被瘋狂滋生的欲念吞噬。

“哥哥?”韻禾聲音裏帶著驚慌。

“韻兒,我想要你。”

比任何時候都想。

韻禾渙散的眸光重新凝聚,映出他眉宇間翻湧的欲.色與隱忍。

“不……”拒絕伴著破碎的喘息剛出口,被她咬緊唇瓣咽回去。

陸泊巖感受掌下顫動的腕骨,吐息問道:“害怕?”

她搖搖頭。

瀲灩眸光顫得厲害,偏生嘴硬順著他。

念及此,陸泊巖被理智喚出一絲清明,愛憐地將人揉進懷中,“放心,我不會沖動的。”

指腹按著她腕骨的突起摩挲,喉結滾動著咽下躁動,在心中告誡自己,再渴望,不能在塵埃落定前動她。

再等等,不會等很久。

*

立後詔書次日頒發,帝後大婚和冊封大典於十月初一同時舉行。

姜家官微,他家女兒本不夠資格入主中宮,是以禮部遵聖意,特意在詔書上添明“乃安義侯府義女”一則。

義女,而非養女。

一字之差,坐實他們兄妹身份,徹底堵了陸泊巖的路。

他手中婚書無論真偽,都無法再翻出浪花。

姜家憑著白得來的女兒一步登天,姜老夫人顫巍巍捧著明黃詔書跪在祖宗牌位前,喜極而泣,溝壑縱橫的臉上掛滿淚痕。

口中喃喃祝禱:“祖宗顯靈,我兒在天庇佑啊……”

既是姜家女兒,合該從姜家送入宮門,姜老太爺沈穩顧慮大局,忙遣了伶俐小廝去陸家別院接人。

不過半個時辰,小廝氣喘籲籲奔回,撲地稟道:“回,回老太爺,姑娘不在陸家別院。”

老太爺面色驟沈,追問:“可有去侯府問過?”

“小的不敢擅自驚動侯府,先回來稟報。”

老夫人稀疏的眉毛擰在一處,狐疑道:“莫不是侯府將人藏起來了?”

老太爺撚須沈吟:“送那丫頭入宮於侯府同樣是一樁美事,沒道理藏人。”

老夫人覺得有理,吩咐小廝:“楞著做什麽,快去侯府問一問。”

“且慢,”老太爺攔住小廝,對她道:“你親自走一遭。”

及至侯府,楚氏聽聞來意,眼皮突突直跳,勉強笑道:“我有日子沒見過她了。”

一面悄悄使了個眼色,示意丫鬟往清風院去問陸泊巖。

姜老夫人緊盯著她:“陸侯回京了?”

楚氏頷首,“昨日剛回。”

他昨日回京,今日韻禾不見了蹤影,很難不將兩件事聯系起來。

楚氏心中直打鼓,那方丫鬟已折回,低眉順眼覆命:“侯爺說不曾見過姑娘。”

“只這一句?”姜老夫人追問,半點不信這話。

“侯爺正歇著,奴婢不敢多叨擾。”

人若真丟了,陸泊巖哪裏能坐得住。

楚氏心裏明鏡似的,不欲在外人跟前多說惹麻煩,軟言勸道:“你且寬心,興許是有事出門,晚些時候就回來了,我讓府裏人多留意著,一有消息立刻遣人去姜府報信。”

姜老夫人不好多說什麽,只得強笑著應下,略坐片刻悻悻告辭。

待人一走,楚氏親自來到清風院。

陸泊巖披衣出來,臉上倦意未消,眼下泛著淡淡青痕,倒真是一副剛睡起的模樣。

楚氏屏退左右,壓低聲音問:“你把韻禾藏起來了?”

陸泊巖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淡聲回道:“沒有。”

楚氏:“不是你藏的你半分不著急?”

陸泊巖擡眼看過來,反問:“母親倒是著急,有用嗎?”

“放肆!”楚氏一掌拍在案上,茶盞叮當作響。

“韻兒是姜家的女兒,丟了自有姜家擔著,母親何苦替別人操閑心。”陸泊巖仍舊一派氣定神閑,在側邊椅子上落座。

“你竟打的是這算盤?”楚氏渾身一顫,“她已是禦旨親封的皇後,你該知道罪名落下來姜家是何下場,指不定侯府也要受牽連!”

“他們想拿韻兒攀富貴,得什麽下場都是咎由自取。”陸泊巖語氣平緩,說出的話卻如淬了冰的利劍。

楚氏被他眼中寒意懾得心口一窒:“她終究養在咱家別院,你就不怕累及家門?”

“借住而已,同侯府有何幹系?陛下問罪兒子自會分辯清楚。”

楚氏盯著兒子冷硬的臉龐,胸脯起伏半晌,才找回聲音開口:“她已被皇帝看中,即便藏著不入宮,你再想明媒正娶也不能了,難道要她躲躲藏藏跟你一輩子嗎?”

陸泊巖摩挲著指腹,壓下心口泛起的煩躁,“這就不勞母親操心了。”

*

姜家尋不到人,滿府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暗中遣人京城內外尋找,壓著消息不敢驚動宮中。

燕璋派去盯梢別院的賀水察覺出不對,戰戰兢兢將消息報回宮中。

“人在眼皮底下不見了?”燕璋擱下朱筆,眼中數道鋒芒直刺案前跪伏之人。

賀水額角滲出冷汗:“回主子,屬下們日夜盯著,的確不曾見姑娘出府。”

“她不曾出來,可有旁人出入?”

賀水遂將陸泊巖回京當日和韻禾一道回府,又在夜半獨自離開一事秉了。

“你能確認他是獨自離開的?”

“屬下……”話到嘴邊止住,賀水猛然意識到陸泊巖離開時帶著隨從,當時天黑,他也並未特別留意一個隨從的模樣。

燕璋看他神色已經了然,“連人都看不住,自去領罰吧。”

隨即命內侍宣陸泊巖覲見。

燕璋自詡能勘破人心,多年相處試探,對陸泊巖的脾性了如指掌,如今看他氣定神閑在階下行禮,不免感慨,到底是小看了他。

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冷聲道:“陸侯好大的膽子!”

陸泊巖拱手垂眸,“臣惶恐,不明白陛下何意。”

燕璋:“你可知弄丟朕欽點的皇後是何罪名?”

陸泊巖:“臣知道,臣也知法理無情,所以不會為姜家求情。”

燕璋被他裝傻之言氣得發笑,“聽你意思,此事純是姜家的罪過?”

陸泊巖面不改色,“侯府別院的下人有失責之罪,臣已盡數處置。”

“陸煥之,你是不是以為朕奈何不了你?”

“臣問心無愧,”陸泊巖擡頭,目光清正,“但陛下一定要治臣之罪,臣甘願領受。”

燕璋冷笑,“好一個問心無愧,朕倒要看看,你能將她藏到幾時。”

陸泊巖肅清江南科場,撬動交錯的江南官場脈絡,雖結怨不少,卻是為社稷立功,還江南士子一片清朗乾坤,更是為天子擋明槍暗箭。

無論日後如何清算,燕璋眼下只能倚重他,不能真將他治罪。

陸泊巖便是篤信這一點,才敢在禦前寸步不讓。

大罪定不得,小罪免不了,燕璋隨便尋個由頭對陸泊巖小懲大誡,勉強消解一些心頭郁憤。

另一面更堅定想將韻禾找出來,把他心尖上的肉剜走。

然而一連多日,派去盯梢陸泊巖的人都回報他沒有任何異常之舉,每日除了宮裏府裏,沒去過其他地方,偶有外出,亦被眼線緊緊跟隨,始終未見韻禾蹤影。

“除非他忍著不見,否則人一定在侯府。”燕璋指間用力,幾乎折斷手中筆桿。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陸泊巖定是看準他沒理由搜查侯府。

搜不得,唯有引蛇出洞了。

*

密室中光線昏沈,窗隙透進的薄光浮著細塵,將人影籠得朦朧。

韻禾坐在繡墩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支著下頜發呆,眼瞼微垂,秋水眸子失了往日神采,懨懨垂落在青磚地上。

“我要一直這麽藏著嗎?”

她在這裏待得實在倦了。

陸泊巖看著仿若被霜雪打蔫了的人兒,心裏同樣不是滋味,半開玩笑逗她:“韻兒從前不是常說要守著哥哥嗎?剛守幾日就不耐煩了?”

她搖搖頭,“沒有不耐煩,只是待著太悶,我想出去走走,哪怕在廊下站站也好。”

“眼下外頭盯的緊,不敢掉以輕心,韻兒再忍忍。”

陸泊巖聲音低柔地勸著,將剝好的橘子遞到她嘴邊。

韻禾張嘴吞下,被汁水酸地蹙眉,囫圇嚼兩口咽下,低低嘆了一聲。

“沒有別的法子嗎?”

她好想出去。

未說出口的話,全凝在眉尖與盈盈眼波裏。

陸泊巖看得懂,更於心不忍。

擱下剩餘橘子,執起她的手引到桌案前,“我陪韻兒作畫吧。”

“我沒興致。”她抽回手,身子微微側開。

“就當是陪陪我,”他覆又握住,將她的手背輕貼在自己頰邊,鼻尖親昵地蹭在指節上,“韻兒已許久未替我描過像了。”

韻禾經不住他這般誘哄。

剛提筆蘸墨,陸泊巖從背後攏過來,雙臂自她腰側環過,輕握她執筆的手。

她不解地側頭,“不是要我畫麽?這樣我如何畫。”

陸泊巖低笑,氣息拂過她耳畔,“韻兒當真是變了,從前是誰哭鬧著說定要哥哥手把手教才畫得好?如今這般又畫不得了。”

韻禾耳根倏然發熱,聲音低下來,羞道:“不一樣。”

“有何不同?”

“你在我身後,我看不到如何畫。”

“有理,”陸泊巖若有所思點頭,眼中掠過狡黠,“不如改畫韻兒,我不必瞧著也能畫。”

“……”

韻禾同他說笑幾句,勉強帶出些興致,借勢懶倚在他懷中,胳膊不施力,由他帶著落筆。

漸漸地,她發覺形勢不對。

“我眼睛哪有一個大一個小!”她側頭瞪他。

陸泊巖偏過頭,煞有介事端詳她,覆看回畫紙,“方才沒掌握好分寸。”

說著拂開桌上的畫,鋪一張新紙,“再來。”

新紙上墨跡漸顯,韻禾瞧了片刻,又氣又笑:“鼻子怎麽是歪的?”

“這次真怪不得我,韻兒方才惱我時便是這副神情。”

韻禾反應過來他打趣,羞惱地掙了掙:“哥哥故意的!”

“韻兒不喜歡?那重畫一幅。”

“不畫了。”韻禾掙出懷抱,側身對著他,“指不定下次要將我哪一處畫醜,哥哥慣會欺負人。”

“這就算欺負你了?”陸泊巖挑著笑反問,“那這樣算什麽?”

話音未落,蘸著墨汁的筆尖快速劃過臉頰,留下一道貓須。

“你!”韻禾驚呼,擡手便要抹。

陸泊巖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腕子,眼中笑意愈深,“抹開真成小花貓了,不如讓我補兩筆,給韻兒畫一枝梅花,如何?”

“你怎麽不在自己臉上畫!”

“我看不著。”他借她方才之言,答得理所當然,手中的筆不動聲色往她跟前送了送。

韻禾眸光倏亮,一把奪過來,“那我給哥哥畫!”

陸泊巖面上不情願,人已自覺坐下來,下巴微揚,將整張臉毫無保留地呈在她眼前。

被困數日的沈悶,好不容易在笑鬧間化開,那廂宮裏來的內侍已到了侯府正堂,手裏捧著一卷明黃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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