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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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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鼻尖幾乎相觸,呼吸在咫尺間糾纏,陸泊巖猛然頓住,扯過大氅罩在她身上,從頭到腳嚴嚴實實裹住,隔絕蠱惑人的面龐。

“真是瘋了。”他闔了眼,指尖抵住眉心按壓,努力鎮壓身體裏作祟的躁動。

“哥哥!”大氅掀開,韻禾大口喘息著直起身,臉頰泛出紅暈,眼神迷蒙地望向他,“你幹嘛捂我?”

陸泊巖闃然睜眼,對上她懵懂的眸光時慌了神:“你,你沒睡著?”

韻禾搖頭,須臾,又點點頭,“我也弄不清楚了,腦袋有些暈……”

瞧她模樣應是不知方才發生的事,陸泊巖遮掩:“你吃醉了,咱們這就回去。”

韻禾沒說話,還在回想方才,她分明記得自己在同他說話,說著說著……

“哥哥是不是親我了?”

話問得突然,陸泊巖避無可避地迎上她探尋的目光,呼吸一滯。

“……沒有。”

“沒有嗎?”韻禾喃喃,伸手撫上臉頰,迷糊中感覺到有暖意落在臉上,觸感真實,不似做夢。

“沒有。”陸泊巖咽下喉間湧動的熱意,再次反駁,“是你醉糊塗了。”

“哦,”韻禾信了他的話,心裏暗暗想著,親了也沒什麽,這些年她趁哥哥睡著時候偷親過好幾回。

思及此,唇角悄悄翹起。

她確實不勝酒力,不多會兒,困意再度襲來,腦袋一偏又靠著他睡過去。

這次陸泊巖老老實實的,再不敢亂動。

*

兄妹二人午後至應天,陸緗傍晚到訪,一見面伸手問韻禾討要禮物。

韻禾楞了下,接著獻寶似的從一堆東西裏往外拿,“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給姐姐的。”

“竟真有。”陸緗眸光乍亮,又故作失望:“原是借口找你算賬的,這下倒不好開口了。”

“算賬?”韻禾不解。

“是啊,上次逛廟會回來,泊巖哥哥怪我帶你胡來,讓我爹罰我在家中禁足五日,”陸緗伸出五指在她眼前一晃,加重語氣強調:“整整五日呢!”

“啊?”

陸緗蹙眉看她,只瞧見一臉無辜,“你竟不知?”

韻禾搖頭,“我若知曉定會攔著的。”

“有你這話我心裏算好受些,饒你一次,”陸緗本就是同她玩笑,說罷轉身去瞧桌上的禮物,隨口問:“你從前犯錯也這般被禁足嗎?”

“哥哥未曾罰過我禁足。”韻禾老實答。

“那罰什麽?”

韻禾認真想了許久,問:“不哄我睡覺算嗎?”

“……”陸緗開盒子的手頓住,將東西往前一推,氣呼呼坐在凳上。

不想理她了!

原本陸緗不必聽陸泊巖管教,只因存著一點愧疚,老實受了,合著那人不僅不舍得罰自己親妹妹,還帶著出去游山玩水,倒是讓她在屋裏困了五日?

氣煞人也!

“姐姐?”韻禾看她兩眼幾乎冒出火來,忙湊上去勸說:“我替哥哥向姐姐道歉……這些禮物有多數是哥哥挑的,想來他也想補償姐姐。”

韻禾沒撒謊,她沒朋友也少出門,根本不記得給陸緗帶禮物,是陸泊巖提醒,又幫著她選了這些。

但陸緗以為她在為陸泊巖開脫,聽這話,再看禮物都覺得礙眼,“哼!我不稀罕,往後可不敢帶你出去了。”

“別呀,”韻禾聽這話便急了,“姐姐若實在氣惱,我,我替你罵他!”

陸緗存心逗她,聞言忍笑,乜斜著眼道:“你且罵一句來聽聽。”

韻禾哪裏會這些,支支吾吾半晌蹦出來一句:“哥哥……是壞人。”

陸緗看她含嗔帶怨的模樣,再憋不住笑,侃道:“你這是罵人還是撒嬌?”

“我不會……”

“我教你。”陸緗附在她耳畔,低語幾句。

韻禾登時目瞪口呆,“這,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下次他惹你生氣你也可以這般斥責他。”

韻禾還是搖頭。

陸緗:“得了,不真讓去他面前說,你就在這裏說一句,讓我聽來解氣。”

不去面前倒是可以,韻禾伸出一根手指虛指一處,繃著小臉道:“陸泊巖,你——”

“我怎麽?”

一道清越嗓音打斷她的話,提步跨進來的頎長身姿正站在她指尖虛指的位置,視線掠過兩人。

韻禾忙咽下後半句,將手背到身後,“沒,沒怎麽。”

陸緗笑得促狹,故意道:“她正要罵你呢。”

韻禾急得耳尖泛紅,“姐姐!”

“無妨,”陸泊巖含笑道,眸光轉向陸緗時笑意淡下去,“看來是關的不夠,我請你來是挑撥離間的?”

“泊巖哥哥看得起我,但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幫不了這個忙,禮我收了,話還是泊巖哥哥自己說罷。”

陸緗招呼自己丫鬟搬東西,隨後踩著碎步,輕風似的出了門。

韻禾茫然看過來:“哥哥要說什麽?”

陸泊巖不答反問:“你同陸緗處得很好?”

韻禾怕他意有所指,不敢輕易承認。

陸泊巖:“放心,知道是你們姊妹間的玩笑,我不追究,我來是想跟你商量回京之事。”

韻禾心下稍安,展顏問:“何時回京?”

“約莫本月內,不過,”陸泊巖做足準備,面對她時仍有些猶豫,“不過我要先回京覆命,待一切安頓妥當再來接你,可好?”

韻禾笑容凝滯:“哥哥不帶我一起回?”

陸泊巖:“只是讓你暫時留在此處,你正可以多與陸緗作伴。”

“我不,我要跟哥哥一起走。”

她是舍不得陸緗,但更不願與他分開。

陸泊巖:“聽話,京中時局覆雜,你在此處我更安心。”

“可我不安心,我要在哥哥身邊!”

“韻兒,我怕自己護不住你。”回去定要置身波雲詭譎,陸泊巖做了選擇不懼面對,絕不可能將她置於險境,何況京中還有一個三皇子。

韻禾不懂這些,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板起臉問:“哥哥是不是要回去籌備婚事?”

算起來,他與曾妙菁的婚期僅剩兩月餘。

說著鼻頭一酸,眼眶不禁泛紅,“你就是要故意將我留在此處,怕我回去搗亂,你要她不要我了!”

“沒有的事,別瞎想。”

“分明就是。”

他們婚期定在春日,現在不帶她走,再見面就會拉著曾妙菁讓她喚嫂嫂了。

“娶不娶親韻兒都是我最親的人,我向韻兒保證,待形勢穩定後便回來接你,帶你回家。”陸泊巖主動將人攬入懷中,輕拍肩膀哄她。

韻禾喜歡被他抱著,可此刻吐納著他身上的氣息,半分開心不起來。

她明白,哥哥是為了拋下她,才這般哄她。

他現在總是騙她。

二人各有堅持,越哄韻禾心裏越委屈,到了也沒爭出結果。

*

待他離開,韻禾獨自入內室,打開妝奩,從最裏側翻出一只白瓷方瓶。

早些年她因體弱服了好些藥,其中有一味與她體質相沖,服下會引發高熱,某次在病中聽郎中提到,存了心思藏起幾顆。前番為留住陸泊巖,便是服了此藥。

如今她想故技重施,讓他憂心,只要他還對她心軟,定會不忍留她一人在此地。

韻禾如此想著,就水服了藥,靜等著藥效發作。

怎料一覺睡到天明,神思清明如常,身上未有一處抱恙,甚至比往常更精神了!

又等半日,還是沒有反應。

奇怪,莫不是失了藥效

忙將藥丸倒出來研究,似乎顏色比從前深了些......

遂喚來蓮久詢問:“你動過我這裏的東西了?”

蓮久搖頭,“奴婢不敢。”

“可見有旁人動過?”

蓮久只道不知。

料想底下人不敢擅動,若非藥丸失效,便是......哥哥?

恍惚憶起,上次病後,哥哥對她說過不可作踐身子......

被他知曉了?

韻禾茫然,不能自投羅網去找哥哥求證,只好將此事暫且按下。

一計不成,心中緊跟著生出一個新的念頭——偷偷跟回去!

對,腿長在自己身上,他不帶,她便不能走了嗎?

打定主意,陸泊巖又提留她在應天的話時,韻禾半推半就應了。

面上仍懨懨的,見了他也不多說話,憑他如何好言哄慰,只低垂著眉眼,裝作乖順應和,做足了不得已留下的委屈模樣,生怕他瞧出端倪。

沒兩日聖旨下來,命陸泊巖即刻回京覆命。

啟程當日,天色灰蒙蒙的,陸泊巖整裝完畢,遲遲不見小姑娘出來相送。

這一別恐要許久才能再見,他心中亦難割舍,折回後院尋她,欲當面作別。

行至寢房外,卻見房門緊閉,蓮久戰戰兢兢攔住他的去路。

“姑娘委屈極了,說,說公子既不帶她走,便別來招她惦念……要走趕快走……”蓮久壯著膽子轉述韻禾交代的話,聲音發顫,說得斷斷續續。

陸泊巖從她捏緊的手指移開,冷眼問向雲井:“姑娘當真在屋裏?”

雲井低聲回:“奴婢未見姑娘出去。”

他靜立門前,目光似要穿透雕花木門,須臾,轉身出去。

蓮久暗暗松了一口氣,扶著發軟的腿靠在墻壁上。

陸泊巖出了府門卻不急上馬,徑直走到裝運行李的馬車前。

“開箱,每一個都打開。”

隨從應聲而動,將幾個大小不一的箱子逐一卸下,掀開。

陸泊巖掃視一周,視線停在裝衣物的箱子上,兩步上前,修長手指挑開疊放在最上層的錦緞衣裳。

蜷縮其中的人兒當即暴露,發髻松亂,幾縷碎發貼在額前,小臉悶得透兩片深紅。

“胡鬧。”陸泊巖又氣又無奈,“裹這麽嚴實,也不怕堅持不到京城。”

韻禾自然怕,但她計劃到驛站便現身,屆時陸泊巖總不能再將自己遣送回來罷。

“怕,”她依舊蜷著,仰起臉可憐巴巴望他,“可我更怕離開哥哥。”

說著便要擠出眼淚來。

“出來。”陸泊巖無動於衷。

韻禾小幅度動了下,“嘶......腿麻了。”

“半點不讓人省心。”陸泊巖嘆出一口粗氣,終是俯身,長臂穿過她膝下與後背,將人從箱中抱出,正欲放下,被她先一步攀上脖頸。

“別留下我,”她緊緊鎖著他,待眼眶淚水滾落,才將頭埋進他頸窩,一邊拿他衣服蹭,一邊嗚咽:“哥哥......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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