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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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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方院長臉上的為難僵了一下,隨即換上被戳穿後尷尬的神情。

“陸先生,您看您這話說的……”他扯出一個笑,想維持最後的體面,“咱們這不是……在商量解決問題的辦法嗎?畢竟事情發生在院裏,對我們,也有負面影響。”

顧常念看向蘇蔓病房的方向,懶得再聽:“方院長,從現在起,安女士所有治療產生的費用,我全權負責,不需要養老院操心一分錢。”

方院長眼睛一亮。

“盧文安的傷,是他自己行為不當,攻擊在先導致的意外後果,”顧常念語氣轉冷,“他的治療費用,基於人道主義,我可以酌情承擔一部分,但僅限於合理的醫療開支。至於殘疾補償或其他索賠,讓他或者他的家人,去找法律途徑。該付的責任,法院判多少,我認多少。”

方院長的笑容收斂了些,顯然對盧文安這部分的條件不太滿意。

“至於養老院的損失和負面影響……方院長,需要我提醒你,安女士為什麽會住在你們惠眾,又為什麽會被單獨安排在幾乎無人巡查的東側小樓,由那位盧文安特別照顧嗎?需要我提醒你,蘇鴻德先生每年打到特定賬戶上的那筆慈善款嗎?”

方院長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裏透出驚慌,他沒想到顧常念竟然知道這麽多!

“這件事,到此為止。”顧常念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方院長。

身高帶來的壓迫感,以及話語裏隱含的威脅,讓方院長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錢,你說個數,我可以給你,但並不表示我有把柄落在你手裏,回去,管好你自己和院裏人的嘴,如果讓我聽到任何不該有的風聲……”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對方心知肚明。

“我明白,我明白!”方院長連連點頭,額頭上滲出冷汗,剛才的精明算計蕩然無存,只剩下惶恐,“陸先生您放心,我們一定處理好,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顧常念不再看她,轉身走回蘇蔓的病房。

方院長站在原地,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顧常念的背影,又看看ICU裏昏迷的安秋,眼神覆雜。

他知道,這筆交易他占了錢上的便宜,但也徹底被拿捏住了把柄。

從此以後,這個惠眾養護院和裏面那個昏迷的女人,都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劍。

他不敢再多待,匆匆轉身,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

蘇蔓在一陣劇烈的心悸和窒息感中驚醒。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有些刺眼。

大腦一片空白,很久都無法思考。

“媽!”記憶在大腦深處決堤,她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瞬間濕透後背的病號服。

“蘇蔓!”守在床邊的顧常念立刻驚醒,連忙按住她,“別亂動!你還在輸液!”

蘇蔓反手抓住他的手臂,眼睛瞪得極大,充滿驚懼:“我媽呢?顧常念,我媽呢?!她在哪?!她怎麽樣了?!”

顧常念的心一揪,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你說話啊!顧常念!我媽呢?!”蘇蔓使勁搖晃著他,淚水已經滾落下來,“她是不是……是不是……”

顧常念不顧她的掙紮,用力將她摟進懷裏,緊緊抱住:“……聽我說……安阿姨……她還活著。”

“活著?她……她在哪?帶我去看她!我要去看她!”

“在ICU,……她的情況……很不好。後腦傷得很重,手術雖然做了,但她……陷入了深度昏迷,醫生說……可能會一直睡下去。”

蘇蔓茫然:“睡下去?”

“就是……可能很長時間,甚至永遠……都不會醒來。”

懷裏的人,瞬間癱坐一團。

幾秒鐘後,壓抑的哭聲湧出,她渾身劇烈地顫抖,手指死死攥著顧常念的衣服。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是我害了她。”

“如果不是我自作聰明,如果不是我計劃不周被盧文安發現,媽媽就不會……就不會……”

巨大的悔恨瞬間將她吞沒,一股窒息感上湧,她用力推開顧常念,趴在床邊,劇烈地幹嘔,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蘇蔓!蘇蔓!醫生!!”顧常念嚇壞了,一邊按鈴,一邊拍背安撫她。

醫生很快進來,給情緒失控的蘇蔓註射了鎮靜劑。

藥效很快發揮作用,她再次陷入昏睡,但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鎖著,眼角不斷有淚水滲出。

顧常念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依然痛苦的神情,心如刀絞。

*

等蘇蔓再次醒來,已經是傍晚。

藥效過去,她顯得異常安靜,不再哭鬧,只是睜著眼睛,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帶我去看她吧。”

顧常念皺眉,盡管不願,還是扶著她起身。

蘇蔓穿上藍色的無菌隔離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在顧常念的攙扶下,走進病房。

母親就躺在那裏,和之前在窗外看到的沒有區別,各種監控設備將她包圍,呼吸機有規律地鼓起、落下,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命活動。

她的臉蒼白浮腫,雙目緊閉,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手指無力地垂在床邊。

眼淚滑落,浸濕了口罩。

“媽……”她極輕極輕地喚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你醒來好不好?你看看我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我再也不亂來了……你別這樣睡著……求你了……”

探視時間很快到了,蘇蔓卻依然癡癡地看著。

顧常念不得不攬住她的肩膀:“蘇蔓,我們先出去,讓她好好休息,明天再來,好嗎?”

蘇蔓這才像是回過神,點了點頭,任由顧常念將她帶出病房。

脫下隔離服,蘇蔓又在門外站了一會,才回到自己的病房。

*

盧文安睡的迷迷糊糊,脖子上打著石膏,動一下,鉆心的疼。

半閉的眼瞥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嚇了一跳,剛想開口問,一道雪亮的寒光出現在他眼前,距離他的眼球不過寸許。

是一把刀,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

刀尖穩穩地懸停在他眼球上,只要一用力,就能戳瞎自己的眼睛。

盧文安全身僵硬,眼睛盯著近在咫尺的刀尖,一動不敢動。

順著持刀的手看去,是一張平靜的臉,蘇蔓。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前傾,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像一對漂浮的鬼火,直直地釘在他臉上。

“醒了?”

盧文安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一下,冷汗梗流,他想說話,想質問,想呼救,但在那雙眼睛和那把刀的註視下,所有聲音都堵在了喉嚨裏。

蘇蔓的目光落在他伸向呼叫鈴的手上。

“想叫人?”她問,手腕微微一動,刀尖又近了幾分。

“不……不……”盧文安終於出聲,手觸電般縮回,緊緊貼在身側,再也不敢妄動。

蘇蔓很滿意他的順從,手腕一翻,將刀收回來,刀尖卻仍對著盧文安的方向。

“我們聊聊。”她說。

盧文安驚魂未定,她怎麽會在這裏?她怎麽敢?這裏是醫院!她想幹什麽?報仇?滅口?還是……

“聊……聊什麽?”他聲音嘶啞,“蘇蔓,這裏是醫院,你……你這是非法闖入,還持械威脅……我可以報警……”

“報警?”蘇蔓白了他一眼,“好啊,就讓警察來查查,一個養老院的保健醫生,為什麽會在深夜,攜帶武器,闖入一個精神狀況不穩定的女病人房間?為什麽會在被發現後,不是第一時間呼叫保安或報警,而是攻擊病人,並最終導致病人重傷昏迷?”

她每說一句,盧文安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我當時是例行查房!發現窗戶被破壞,懷疑有外人闖入,為了保護病人安全才……”盧文安辯解。

“保護?對著床上毫無反抗能力的病人揮棍子,是保護?”

盧文安語塞。

“盧文安,我們省去這些無謂的扯皮,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你背後的人,是誰?”

房間裏沈靜了一瞬。

盧文安的眼睛再次瞪大,他避開蘇蔓的視線,抿著唇:“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就是個普通的醫生,拿錢做事,照顧病人而已,沒有什麽背後的人。”

“普通的醫生?”蘇蔓輕笑一聲,聲音格外滲人,“普通的醫生,會拿著遠超普通護工和保健醫數倍的薪酬,十幾年如一日,精心看護一個被家人遺忘在養老院的瘋女人?”

“普通的醫生,會在她房間出現異常,不是通知院方,而是獨自帶著武器去處理?”

盧文安的臉色更加難看。

“我父親蘇鴻德,每年打給你和方院長的錢,是普通的看護費?還是……封口費?看守費?或者,是讓你確保我母親安秋,永遠保持安靜,永遠無法說出當年真相的……酬勞?”

盧文安的胸口劇烈起伏,牽扯著傷處,帶來一陣劇痛,但他此刻已經顧不上了。

蘇蔓知道的,遠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她不僅查到了錢的去向,甚至可能已經知道了安秋發瘋的真相!

“我……我不明白……”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蘇董,您一定是誤會了,安女士她精神有問題,她的話不能信……”

“她的話不能信,那你的呢?”蘇蔓打斷他,“你昨晚的行動,是去保護她,還是去滅口的?你背後的人,等不及了,是嗎?”

“不是!我沒有!”盧文安矢口否認,“我就是聽到動靜去看看!是你!是你非法闖入!是你害了安女士!是你母親自己發瘋推我……”

“閉嘴!”蘇蔓低喝一聲,手術刀向前一送,刀尖瞬間抵在了盧文安的咽喉上,刺破一點皮膚。

“我沒時間聽你廢話,盧文安,”她語氣森寒,“你監視我媽媽十幾年,看著她被藥物折磨、被恐懼徹底逼瘋,你跟他們,沒有區別。”

刀尖用力,鮮紅的血珠順著盧文安蒼白的脖頸滑落。

“告訴我,指使你的人,是誰?那個當年玷汙了她,毀了她的一生,如今位高權重,馬上就要進京的大人物,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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