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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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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刺耳的剎車聲中,霍之洲猛打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煙,車子險險地停在距離前車不足半米的地方。

周揚因慣性撞在前排座椅上,手裏的槍差點脫手。

她驚惶地擡起頭,只見前後車上迅速下來七八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彪悍男子,呈包圍態勢逼近過來。

“是蘇鴻德的人……還是陸承淵?”周揚顫抖著舉起槍。

霍之洲看著窗外迅速合圍的黑衣人,臉色凝重。

“周揚,把槍給我,我會……”

“不!”周揚嘶吼一聲,調轉槍口,對準窗外正在逼近的黑衣人,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街道上炸響,格外刺耳。

子彈打在了黑衣人身前的車蓋上,濺起一溜火星。

“周揚!住手!”霍之洲厲喝,探身去奪槍。

但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周揚想要開第二槍的瞬間,側面一個黑衣人已貼近車窗,一拳砸在副駕駛的車窗玻璃上,驚得周揚大叫,同時,另一側被子彈打爆的車窗間,一條手臂伸進來,抓住周揚持槍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周揚痛呼,手槍脫手飛了出去。

她被粗暴地拖出車廂,按倒在地,霍之洲也被兩人反剪雙臂制住,動彈不得。

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黑衣人走上前,掃了一眼被制服的兩人,拿出手機,低聲匯報了幾句。

周揚面如死灰,趴在地上,方才的瘋狂和狠戾消失殆盡,她知道,自己完了。

落在蘇鴻德手裏,或者落在已經知曉部分真相的陸承淵手裏,都不會有好下場。

*

倉庫裏浮動著灰塵的氣味,周揚癱坐在墻角,驚恐地聽著隔壁傳來的擊打聲,拳頭砸進肉裏的鈍聲,壓抑的悶哼,還有身體撞上硬物的碎裂聲,每一個聲響都加深她絕望的念頭。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擊打聲終於停了。

鐵門被拉開,兩個打手拖著一團血肉模糊的影子出來,隨手扔在周揚腳邊。

霍之洲蜷縮著,臉上青紫交錯,口鼻都在流血,身上的襯衫被撕破,露出下面大片可怖的瘀傷和擦痕。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的血沫,身體因為劇痛而不停地顫抖,意識都在渙散的邊緣。

周揚看著這樣的他,連滾爬爬地撲過去,顫抖著手,卻不敢碰他。

“霍之洲……霍之洲你醒醒!你……”她的聲音哽咽,“誰叫你逞英雄,誰叫你管我的事,你可別死了,死了我也不會領你的情!”

霍之洲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地對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她,安撫似的扯了扯嘴角。

“你是我的什麽人啊?剛剛你多什麽嘴啊?!你知不知道他們會打死你啊!你這個傻子!白癡!”

霍之洲看著她的臉,眼神溫和下來:“以前……在學校,你被欺負……我沒能……護住你……”

周揚僵住,記憶絲絲縷縷地湧上來。

念書那會,她拼了命地學習,努力爭取獎學金,就是想用分數證明自己,讓更多的人看到自己。

而霍之洲,家境優渥,經常開著跑車來找她,還時不時地送禮物逗她開心,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少爺。

面對這樣的殷勤,她不是沒有心動過,但她更清楚兩人之間的鴻溝,也太害怕一旦沈溺,就會失去自己賴以生存的野心。

她告訴自己,霍之洲的好,不過是一時新鮮,是富家公子無聊時的消遣,而她,要的是實實在在能抓在手裏的東西。

所以,她一邊冷淡地拒絕著他的靠近,一邊卻又不動聲色地享受著他的庇護,利用著他的人脈和家世帶來的便利,去接觸更上層的圈子。

但是後來......發生了陳嶼那件事......

她被學校點名批評,而後陳家的打壓接踵而至,她被孤立,被造謠,成績被質疑,甚至家裏也受到牽連。最終,她被迫“主動”退學。

為了躲避更瘋狂的報覆,也為了保住家人,她聽從了蘇鴻德的建議,裝瘋,被送進了一家精神病院。

她一度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裏,或者真的變成一個瘋子,可是霍之洲找到了她。

她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的,反正在見到他的那一瞬,她知道自己的轉機來了。

霍之洲將她轉到單獨的特護病房,有專門的醫生和護士照顧,她的身體和精神都慢慢恢覆起來。

後來蘇鴻德需要一間藝術館來洗自己在東南亞的買賣,盯上了陳恩藝術館,想用自己的女兒栓住陳家。

但蘇蔓當時跟顧常走得近,蘇鴻德又不想因為這種事讓女兒怨自己,於是周揚毛遂自薦,說有辦法可以讓兩人反目。

結果如她所願,但事情卻遠超出了預想,蘇蔓竟然逼得顧常念跳了海。

蘇鴻德為了救女兒,動了不少暗處的關系,被人盯上,也正因如此,蘇鴻德才不得不“意外猝死”。

經此一事,周揚成了蘇鴻德最好的棋子,這些年通過他的運作下,她搖身一變成了黃太太,利用黃老在古董界的名望替蘇鴻德做了很多事,她的野心也越來越膨脹,膽子也越來越大。

她從未喜歡過霍之洲。

他的深情對她來說是負擔,他的純粹照出她骨子裏的臟。

但是,此刻看著他奄奄一息地倒在自己面前,渾身是血,卻還記掛著多年前未能保護她的愧疚,心口上早已荒蕪的地方,竟慢慢傳來刺痛的感覺。

霍之洲的聲音更微弱了,眼神開始渙散,眼睛楞楞地看著天花板:“就當是……補償吧……別……別恨我了……”

“誰稀罕你的補償!”周揚將他摟進懷裏,手指掐進他染血的襯衫,“你別說話了!保存點體力,你不能死在這!”

霍之洲搖了搖頭,氣若游絲:“剛才……他們打我的時候……我隱約聽到……外面有人說蘇總……已經……派人去你……經常去的幾個地方……搜查……包括……你名下的一棟私人公寓……”

“他果然不信我,”周揚冷笑,原來這些人真是蘇鴻德派來的,恨恨道,“不過我也不會任他拿捏,這些年,他所有經過我手裏的賬,我都整理成賬本,藏在老黃的保險櫃裏,他蘇鴻德再厲害,也不敢動老黃的東西!”

“那就好,那就好。”聽到這話,霍之洲終於松了口氣,一直強撐著的意識瞬間潰散,眼皮闔上,徹底陷入昏迷。

*

隔壁房間,巨大的顯示屏上,清晰地呈現著倉庫角落裏,周揚抱著霍之洲的畫面,連同她剛才咬牙切齒的低語,也通過藏在霍之洲身上的麥克風,一字不漏地傳了過來。

蘇蔓坐在房間中央椅子上,雙腿交疊,唇角含著若有似無的笑。

這場由她導演,陸承淵配合,霍之洲友情出演的苦肉計,終於撬開了周揚的嘴,也間接證實了她心中那個最不願相信的猜測。

她的父親蘇鴻德,真的沒死。

不僅沒死,還隱在暗處,操縱著一切,甚至……對她這個女兒,動了殺心。

之前在旅館樓下,那輛轎車撞過來的時候,她恍惚間看到駕駛座上的人,雖然戴著鴨舌帽,但父親的輪廓,她怎麽會不認得。

她想從三叔蘇鴻仁身上找突破口,可三叔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徹底明白,父親不僅活著,而且就在暗處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所有自以為隱秘的調查,可能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三叔的死,徹底斬斷了她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幸。

記憶裏溫和的父親,早已不在了。

現在藏在陰影裏的,是一個為了掩蓋滔天罪惡,不惜對至親下手的魔鬼。

既然父親已經出手,就不能再讓他縮回暗處,她要主動出擊,要把這條毒蛇,逼到陽光下。

她去找過外公,但老人家如今的境況,能做的不多。

於是,她只能兵行險招,安排蘇青“反水”,與自己在茶樓演一出戲,引出周揚抓住她,讓她認為是蘇鴻德想要殺自己滅口,逼她道出背後的人,以及她手裏攥著的東西。

苦肉計是演給周揚看的,她還特地找到剛拿新人獎的演員喬麗麗過來教導霍之洲如何演戲,看來他學得不錯。

蘇蔓站起身,走到顯示屏前,將剛剛拍好的視頻發給宋璟逸,很快,對方回覆:真精彩,我這就去找黃老拿你要的東西。

靜默了一會,手機振動,是陸臨舟的電話,蘇蔓等了一會,才接通電話:“餵?”

“你在哪?”陸臨舟的聲音帶著焦躁。

“港城,”蘇蔓重新坐回椅子裏,語氣疏離,“你怎麽樣?”

“就這麽一聲不響地就走了,你的事,我還是從陸承淵那聽來的,你我之間,還有什麽可隱瞞的嗎?”

蘇蔓蹙眉,也不含糊:“怎麽沒有?你就沒有什麽瞞著我的事嗎?”

“什麽?”

“陸臨舟,你到底是得了什麽病?”她直接問出口。

對面沈默了一瞬,淡淡開口:“不重要的事。”

“怎麽不重要?”蘇蔓惱怒,“不想說就別說了,反正我也沒想真聽。”

“蘇蔓!”他聲音發緊,“警方那邊已經確認,望瀾灣七號別墅裏挖出來的骸骨,不是你媽媽。”

“什麽?”蘇蔓握著手機的手指,突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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