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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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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

第八十章

宴會廳內,笑語喧嘩。

穿著寶藍色抹胸魚尾裙的蘇蔓出現在宴會廳,瞬間就吸引了無數目光。

沒有過多的珠寶裝飾,妝容也偏向簡單,只著重強調了眉眼與唇色,黛眉入鬢,眼線微挑,襯得一雙眼睛清冷如星。

好奇的,審視的,幸災樂禍的,暗自估量的……各種視線在她身上逡巡、停留。

她從容地穿過人群,唇角含著笑,與幾位舊識點頭致意。

蘇鴻業雖然未到,但站在他一派的幾個核心股東和高管已經到場,正聚在一角,面色不善地看著她。

主辦方致辭後,特意提到了她,掌聲響起,她在眾人的註視下走向發言臺,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神色各異的面孔。

“感謝李老的介紹,”她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帶著一種穿透力,“能夠回到蘇雲,於我而言,是責任,也是歸處。先父蘇鴻德先生一生心血傾註於此,作為女兒,我願秉承其志,為蘇雲集團的未來,為海麗的繁榮,盡一份綿薄之力。”

“當然,回歸也意味著擔當,蘇雲集團近期經歷了一些變故,但任何困難都只是暫時的。我們將以更透明的治理、更高效的運營、更積極的創新,來回饋所有信任蘇雲的人。慈善之心,與經營之道,本質上都是向善而行。今晚,我也會代表蘇雲集團,略盡心意。”

她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大屏幕上立刻顯示出蘇雲集團今晚認捐的數額,一個足以彰顯實力和誠意的數字。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和更加熱烈的掌聲。

蘇蔓微微欠身,正準備下臺。

宴會廳的大門,忽然從外面緩緩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門口,陸臨舟率先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黑色定制西裝,身姿挺拔,神色是一貫的淡漠疏離,襯衫領口堪堪蓋住側頸上的紅痕。他臂彎裏,挽著一襲粉色紗裙的蘇瑾。

蘇瑾顯然是剛從電影節頒獎禮趕回來,臉上還帶著精致的舞臺妝,眉眼彎彎,笑容甜美,粉色紗裙層層疊疊,襯得她像一朵剛剛盛放的薔薇。

陸臨舟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幾乎瞬間就定格在發言臺邊的蘇蔓身上。視線在她禮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面無表情地移開。

蘇瑾挽著陸臨舟的手臂,腳步輕盈地朝著主桌方向走來。她的目光也落在了蘇蔓身上,臉上笑容未變,眼底卻閃過清晰的敵意。

就在蘇蔓走下發言臺,回到自己座位時,蘇瑾忽然松開了陸臨舟的手臂,加快幾步,搶在她之前,徑直走到寫著蘇蔓名字的主桌座位旁。

她轉過身,面向蘇蔓,稍稍提高聲音,“蘇總的發言真是精彩呢,”她眨眨眼,“不過,你是不是忘了,蘇家……不止一個女兒。”

她伸手,拂開名牌,然後將自己的手包,放在座位上。

她的目光轉向蘇蔓,笑容依舊:“所以,從今天起,我也會正式進入蘇雲集團,向各位前輩學習。”

這番話,直接將蘇蔓在董事會的逼宮與蘇鴻業的氣病聯系起來,讓蘇蔓成了一個不顧親情、咄咄逼人的形象,而她自己,則成了為父分憂、守護家業的孝女。

瞬間,場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覆雜,投向蘇蔓的目光裏,多了不少同情蘇瑾、質疑蘇蔓的意味。

蘇蔓不怒不惱,依舊微笑著開口,“二叔身體要緊,你能回來陪著,自然是好的,至於進公司……”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瑾放在座位上的手包,“集團事務繁雜,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你......”

“我進入蘇雲董事會,是基於我先父留下的合法股權繼承,而二叔,”她向前半步,逼得蘇瑾不自覺後退,“他還健在,你要以什麽身份進入集團呢?

蘇瑾聞言,氣到渾身發抖,她張著嘴,卻想不到一句應對的話,只剩下驚惶和憤怒:“你……”

蘇蔓抓過蘇瑾的包,隨意地往她腳邊一扔。包扣撞地,一聲悶響,赤裸裸地羞辱:“回去好好照顧二叔,盡你該盡的孝道。”

蘇瑾看著腳邊的手包,看著周圍那些驟然變得異樣甚至帶著譏誚的目光,巨大的難堪和羞憤淹沒了她,眼淚沖垮防線,滾滾而下。

她求助似的看向陸臨舟。

陸臨舟收回看戲的目光,上前,彎腰,撿起蘇瑾的手包。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仿佛拾起的只是一件不小心掉落的小物件,而非什麽人的臉面。

“抱歉,擾了各位雅興。”他聲音不高,卻讓滿場的竊竊私語低了下去。他將手包遞還給呆立著的蘇瑾,“先去樓下等我。”

蘇瑾臉上的淚痕混著妝容,在燈光下顯出狼狽的溝壑。她接過包,聲音哽咽:“臨舟……”

陸臨舟沒看她,目光落在蘇蔓的禮服上,視線落向鎖骨處,那裏的紅痕被粉蓋住,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帶蘇瑾來,本不在他計劃之內。

飛機落地,她拖著行李紅著眼眶走出閘口,執意要先來宴會,嚷著不能讓蘇蔓太得意,要去醫院看父親也得先出了這口氣。

他當時只覺得煩,但忽然又想知道蘇蔓最後挑了哪件禮服。

於是,他來了。

此刻,他看見了。

寶藍色的抹胸禮服,襯她的冷,襯她的利,襯得她近乎完美。

他朝身後跟來的江敘頷首,他立刻會意,上前半扶半請地將仍想說什麽的蘇瑾帶離。

廳內重新流淌起樂聲,人們迅速調整表情,宴會繼續。

陸臨舟從托盤裏取出一杯香檳,踱到蘇蔓面前:“滿意了?”

蘇蔓擡起眼,反問:“我滿意什麽?”

“衣服選得不錯,”他忽然轉了話題,視線在她禮服領口流暢的線條上一掠而過,“的確更襯你。”

“一會去醫院,千萬不要讓蘇鴻業起疑。”蘇蔓低聲囑咐。

“嗯,”陸臨舟抿了一口香檳,“我有什麽獎勵呢?”

蘇蔓擰眉:“你想要什麽獎勵?”

“晚上回瀾雅閣……”

“……你不陪蘇瑾?”

“我只是答應配合你演戲,可沒說要把自己搭進去,再說,你就真的這麽舍得?”

“知道了,”蘇蔓低下頭,催促,“快走吧,別磨蹭了。”

陸臨舟喝盡杯裏的酒,將杯子塞進她手裏,趁機用手指蹭了蹭她的手背,低聲說:“沒良心。”然後轉身走出宴會廳。

蘇蔓握著高腳杯,長長舒出一口氣。

剛落座,身旁的空位有人坐下,一股帶著點脂粉氣的男士香水味道飄過來。

“蘇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一個略帶輕浮的男聲響起。

蘇蔓側目,是秦家的小兒子,秦子驍。

之前在陸臨舟的別墅裏見過一面,印象裏是個愛湊熱鬧的紈絝。

“秦少。”她頷首打招呼。

秦子驍沒顧她刻意地冷淡,身體又傾近了些:“蘇總剛才真是好風度啊!看的讓人心折。”

蘇蔓沒接話,目光落在拍賣臺上,等著開場。

秦子驍也不氣餒,自顧自地說下去:“其實我一直很欣賞蘇總的……魄力,獨自支撐陳家這麽多年,一回到蘇雲集團就能攪動風雲,這份膽識,海麗找不出第二個。”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蘇蔓心中冷笑,面色依舊平靜。

拍賣師開始報價,場內響起此起彼伏的競價聲。

秦少為了彰顯存在感,在前幾件不算頂級的珠寶首飾拍賣中,頻頻舉牌,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勢,引來不少關註。

蘇蔓偶爾舉牌,參與一兩次競價,分寸拿捏得極好,既不過分出風頭,也不完全置身事外。

秦子驍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又湊近了些,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蘇總看中了什麽?盡管說,我幫你拍下來,就當……交個朋友。”

蘇蔓蹙眉,這種親昵讓她覺得不適。

“接下來這件拍品,是已故國畫大師沈清源先生的晚年力作,《墨荷聽雨》。”拍賣師的聲音。

畫作展開,筆墨蒼勁,一支孤荷在風雨裏,蒼勁又寂寥。

“起拍價,八十萬。”

安娜提過,這個作家的作品系數這幾年翻倍增長,值得做為投資收藏。

“一百萬。”蘇蔓舉起號牌。

“一百二十萬。”秦子驍緊跟。

蘇蔓側頭看他一眼:“一百五十萬。”

“二百萬。”

“二百二十萬。”

“二百五十萬。”秦子驍揚起下巴。

“秦少看來勢在必得啊。”蘇淡淡開口。

“承讓。”

蘇蔓嘴唇一勾,再次舉牌:“五百萬。”

場內一陣低嘩,目光聚攏過來。

秦子驍顯然沒料到這跳漲,眉頭一擰,手裏的號牌剛要舉起,肩膀一沈,一只手按住了他。

他愕然擡頭,正對上陸臨舟低垂的視線,他不知為何去而覆返,此刻正站在他身後,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少,不好意思,這副畫,我看上了。”

秦子驍臉色微變:“小陸總,這拍賣場上,價高者得啊。”

“哦?那就請秦少,擡擡手,過我一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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