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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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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他?

第十四章

夜色如墨,姚家別墅主臥。

安娜坐在梳妝鏡前,指尖沾著面霜輕輕打圈,鏡子裏映出她光滑緊致的臉,眼底卻藏著深深的憂慮。

姚林穿著絲質睡袍走近,從身後擁住她。

他的手掌溫熱,帶著慣有的力道,輕輕摩挲她的肩頭。

安娜習慣性地放松身體,靠進他懷裏。

他的吻落下來,不同於往日的急躁。

唇瓣相觸,反而像春雨,帶著近乎繾綣的溫柔。

吻一路蜿蜒至下頜,動作緩慢得令人心慌,這種反常的溫存,讓安娜有些恍惚,心底隱隱升起不安。

他將人轉過身,面對面,目光在她臉上流連,指尖撫過她的眉梢,似是在描摹。

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異常灼熱。這種前所未有的耐心與溫柔,將安娜層層包裹。

陌生的體驗沖擊著理智,她在一片迷離中沈浮,感受著身體的愉悅。

就在意識渙散之際,一聲帶著情動沙啞的低喚,清晰地響起:“蘇蔓......”

安娜身體一僵,以為自己聽錯了,是情迷意亂下的錯覺。

可緊接著,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更深的沈迷,敲碎她所有的僥幸:“蘇蔓,你……好軟。”

所有的暖意與迷醉瞬間凍結,破裂!屈辱和憤怒直接沖擊她的心臟。

“不!”她開始劇烈掙紮,這簡直太荒唐了,她的丈夫,居然在床上,把她認作了別人,“你看清楚!我是安娜!我不是蘇蔓!”

她的反抗瞬間點燃了姚林壓抑的另一面。

偽裝的溫柔頃刻間剝落,變成陰鷙的怒意,動作粗暴得幾乎要撞碎她,“閉嘴!你這個騙子!”他低吼。

“你說什麽?”安娜怔住,掙紮的動作頓住。

姚林將人重新按回來壓制住,指腹掐住她的脖子:“孫晴才是你的真名吧?父母是大學教授?聖立美院畢業?撒謊!”

“你,你知道了?”安娜臉上的血色盡失,“誰告訴你的,是,蘇蔓嗎?!”

激烈的推拒中,安娜的手揮到床頭櫃上,“哐當”一聲脆響,水晶臺燈被掃落,鋒利的碎片彈起,擦過她掙紮的手腕,瞬間撕開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順著血管往上竄。

這突如其來的血光讓姚林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安娜手腕上滲出的血珠,以及她布滿淚痕的臉,眼神閃爍一下,似乎恢覆一點理智,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打斷的煩躁和未盡的戾氣。

他最終草草結束了這場近乎強/暴的性/事,松開她,一言不發地走向浴室。

仰躺在床上的安娜像一個被丟棄的破敗娃娃,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

她盯著天花板的水晶燈,久久卻落不下一滴淚,原來,這麽多年的偽裝,終究是一場笑話。

蘇蔓第二天再次來到姚家別墅時,最先註意到的是安娜手腕上纏著的白色紗布。

“昨晚煮咖啡不小心燙了一下,沒事,小傷口,”安娜低聲解釋,眼神卻閃爍著飄向客廳裏正在翻報紙的姚林,“不過,今天的四手聯彈,怕是要麻煩你替我了。”

“我不要,”瑤瑤拽住媽媽的衣角,一張小臉皺作一團,氣呼呼地嚷道,“我不要跟她一起表演,她是壞......”

“瑤瑤!”安娜急忙捂住孩子的嘴,臉上堆滿尷尬的笑,匆忙將嘟囔不休的女兒抱上二樓臥房。

所有東西準備停當,只等客人上門。

蘇蔓四下環顧不見安娜蹤影,便上樓尋她。

透過主臥虛掩的門,瞥見安娜正背對著門換藥。

紗布落下,手腕上的皮肉外翻,是被利器劃破的痕跡。

狗屁的燙傷,蘇蔓擰眉。

“蘇老師。”身後忽然響起溫潤的男聲。

蘇蔓迅速收斂神情,淡然轉身。

姚林站在幾步開外,目光沈靜地看著她,不知已站了多久。

露臺上,蘇蔓的視線掃過長桌,她記得昨日花瓶裏擺的是玉蘭,怎麽這會換成鈴蘭?鈴蘭?

“蘇老師,有個問題,一直想請教。”姚林開口。

“……”

“如果我慕名買到一幅驚為天人的畫作,珍愛無比,後來卻偶然發現,這幅畫的真正作者,並非署名之人,而是另有其才,”他頓了頓,走近一步,“你說,我該怎麽辦?”

蘇蔓突然想到連續幾日送到藝術館的匿名花束,眉心蹙得更深。

她緩緩轉身,絲質裙擺被風揚起,露出一小截纖白的小腿,“那就要看,你真正鐘愛的,是這幅畫本身,還是……一個名號。”

姚林點點頭,又走近一步,“如果我鐘情的,正是那個隱藏於幕後,真正的作者呢?”他的目光灼灼,眼裏的狂熱欣賞幾乎要藏不住了。

蘇蔓唇邊泛起冷笑,再次轉身背對他:“那很遺憾,或許那個作者已經封筆,或者......已經死了。”

“凡事總有例外,”姚林走到她身側,“蘇老師是學藝術的,該知道藝術生命無窮,而我是學醫的,在我眼裏,即便是心臟停止跳動的人,只要搶救及時,方法得當,也是有幾率……重新活過來的。”

蘇蔓覺得有點可笑:“姚......”

“先生,陸先生到了。”傭人跑過來。

“陸先生?”蘇蔓疑惑,“哪個陸先生?陸臨舟?”

姚林點點頭,“我今天要招待的,正是瀚海集團的小陸總。”

碎石車道上傳來輪胎碾過的沙沙聲,一輛黑色勞斯萊斯滑入庭院,停在別墅門前。

江敘從副駕下來,躬身拉開後座車門。

先落地的是一只鋥亮如鏡的德比鞋,紅底黑面,鞋帶系得一絲不茍。

順著流暢的鞋面上移,褲管與鞋面之間露出一截腳踝,裹在黑色精紡西裝襪裏,骨節嶙峋,透著禁欲的嚴謹。

男人站直身體,筆挺的黑色西褲陡直垂落,上乘的質感一路向上,沒入西裝下擺的陰影裏。

手腕隨之露出,瘦削,腕骨清晰,一只鉑金腕表圈在其上,表盤反光。

白色的襯衫領口緊束,系著一條銀灰色的領帶,所有的一切都被束縛得恰到好處,嚴謹到了極致,反而催生出一種無質無形,令人呼吸發緊的壓迫感。

姚林滿面春風地迎出去,安娜牽著打扮得像個小公主的瑤瑤緊隨其後。

陸臨舟與姚林握手,對著安娜禮節性地頷首致意,又自然地俯身,對眨著大眼睛的瑤瑤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蘇蔓靜立在門廳內側,唇邊原本掛著得體的微笑,但在看清從車上下來的人後,唇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僵硬,凝固。

顧常念?!

這個被壓在心底深處,幾乎要與愧疚一同腐爛的名字,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開,震得她耳膜嗡鳴。

她楞楞望著他眼底流轉的光,看著他點頭時唇角噙著的笑,瞧著他說話時滾動的喉結。

每一個自然的動作,每一個側臉的角度,都在與記憶深處那個少年清雋幹凈的輪廓重疊。

安娜顯然也認出眼前這張臉,她強壓震驚,不動聲色地退到蘇蔓身邊,拍拍她顫抖的手。

陸臨舟的目光蜻蜓點水般掠過蘇蔓,旋即轉向姚林繼續寒暄。

江敘沒想到在這會遇見蘇蔓,沒藏住眼底的詫異。

他極快地瞟了小陸總一眼,然後低下頭,取出備好的禮物,默無聲息地跟在身後。

“小陸總,距上次在波士頓一見,算起來,有兩年了吧。”姚林引著他往露臺走。

“有這麽久嗎?”陸臨舟語氣輕松。

行至門前,他腳步頓住,目光不經意地落在蘇蔓身上,“陳太太?”陸臨舟率先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沒有故人重逢的波瀾。

姚林頗感意外:“你們,認識?”

“之前陳嶼出車禍,在醫院有過一面之緣,”他簡單解釋,垂眼,視線掃過她左臂刀傷上長出的新肉,“恢覆得如何?”

蘇蔓垂著頭,視線直勾勾盯著他一塵不染的鞋尖,嘴唇張合幾次,喉嚨卻像是被人用手扼住,吐不出半個音。

倒是安娜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擋住眾人探究的視線,陪著笑圓場:“小陸總見諒,我朋友,可能是想起亡夫,心情不好,失禮了,您先請……”

蘇蔓此刻聽不進任何聲音,眼前全是顧念念的影子,她像是被困在一場夢裏,眼神恍惚,竟踟躕地伸出手,帶著怯意與不確定,想去拽他的衣角,像以前一樣。

指尖尚未觸及衣料,便被安娜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手心裏全是冷汗。

她擡眼茫然地看向安娜,眼眶裏倏地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滾落在地面上。

幸而姚林已經引著人越過她走進別墅,無人察覺到她的失態。

*

安娜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將蘇蔓帶進二樓客房,反手關上門,阻隔樓下隱約傳來的談笑聲。

她立刻長舒一口氣,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嚇死我了,這......這也太像了吧,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轉頭見蘇蔓仍失魂落魄地站著,面色慘白。

她心疼地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蘇蔓,你看著我,聽我說,”語速放慢,“他們只是像,僅僅是像而已!他是陸臨舟,是陸家的繼承人,從小在國外長大,他怎麽可能會是......會是那個已經不在人世的,顧常念?”

蘇蔓擡起頭,眼淚再次盈滿眼眶。

安娜捧住她的臉,“蘇蔓,你清醒一點!你仔細想想,顧常念是什麽樣子的?他溫和幹凈,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是有光的,是暖的。你再看那個陸臨舟,他眼裏只有城府和算計,那是久居上位,經歷過翻雲覆雨的人才會有的氣場,你覺得顧常念會在幾年的功夫,變成這副模樣嗎?”

“是……嗎?”蘇蔓終於發出點聲音。

她閉上眼,腦海裏清晰地浮現出陸臨舟深邃無波的眼睛,冷漠中帶著戒備,與記憶深處少年熾熱明亮,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完全不同。

安娜見她神色動搖,繼續勸慰,“是的,只是像而已。這世界上長得相似的人不是沒有,只是巧合。蘇蔓,顧常念……他已經不在了,這是事實。”

“不在了……”蘇蔓喃喃重覆這三個字,身體晃了一下。

安娜連忙將她擁進懷裏,一下一下拍她單薄顫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蘇蔓靠在安娜肩上,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可心底被驟然掀開的缺口,依然呼呼地灌著冷風。

真的……就只是像而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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