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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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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吻

第十一章

浴缸裏的水汽蒸騰上升,模糊了陸臨舟的臉,連日來的疲憊正被溫熱的水流緩緩驅散。

他閉上眼,想將意識放空,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幾日前游泳館的一幕。

蘇蔓穿著算不上保守的泳衣,站在單向玻璃後,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頸側,不設防的眼底帶著不自知的媚,身體貼靠過來的畫面,即便是隔著記憶仍極具沖擊力。

他喉結微動,搭在浴缸邊緣的手指蜷縮了一下,身體深處的燥熱越來越清晰……

置於一旁的手機在此刻震動起來。

他倏然睜開眼,眼底所有因回憶而產生的漣漪瞬間消散。

伸手拿過手機,是派去二十四小時監視蘇蔓的人發來的消息:目標離開住所,狀態異常,陳嶼駕車尾隨。

十分鐘前。

蘇蔓踉蹌著沖下一樓,藥效在血管裏燒,燒得她渾身燥熱難耐,視野開始搖晃,連家具的輪廓都開始扭曲變形。

指尖剛觸到金屬門把手,一陣更猛烈的眩暈襲來,她幾乎軟倒。

低頭喘息間,看見自己左臂肘窩處,一點妖異的註射紅點。

她瞬間清醒!不行!絕對不能倒在這裏!

求生的本能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她推開門,撲進夜色中。

晚風拂過滾燙的皮膚,帶來片刻清明。

她用力眨眼,辨認出方向,跌跌撞撞地沖向車庫。

鉆進駕駛室,反鎖車門!

她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突然一個滿臉是血的人撲在車窗上,嚇得她直接丟掉手機。

“蘇蔓!你這個賤人!敢打我!看我不弄死你!”陳嶼頭頂流著血,猙獰的臉貼在車窗上,一遍又一遍用拳頭砸車窗。

蘇蔓驚懼的神色稍緩,一腳油門踩下去,陳嶼嚇得狼狽地向旁邊一撲,汽車擦著陳嶼的身體就竄了出去。

他驚魂未定地爬起來,看著絕塵而去的車,臉上露出更加瘋狂的神色,迅速沖向自己的改裝轎跑。

蘇蔓駕著車直接撞開欄桿,沖上車道。

然而,僅僅幾十秒後,後視鏡裏便出現了極速靠近的轎跑。

陳嶼竟然這麽快就追來了!

蘇蔓用力握住方向盤,藥效一陣強過一陣地席卷而來。

握住方向盤的手開始發軟,出汗,窗外的路燈和景物拉伸出模糊的光帶,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傾斜。

不行!再這樣下去,不等陳嶼追上,她自己就會因為車禍喪命!死在這個人渣前面!

蘇蔓眼底閃過狠絕,她騰出右手,摸索著打開副駕儲物盒,摸出一把便攜式工具刀,按下彈簧,鋒利的刀刃朝著自己的左臂狠狠紮了下去!

劇痛瞬間席卷神經,撕開混沌的迷霧,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她的衣袖。

就在她因疼痛而獲得片刻清明的剎那。

“砰——!!”

陳嶼的車從後面撞上她的車尾!

巨大的沖擊力讓她整個人猛地向前一傾,額頭磕在方向盤上,眼前金星亂冒。

這一撞,也徹底撞碎了她所有殘存的對人性的幻想

眼神驟然變得冰冷,濃烈的殺意漫出,蓋過身體的燥熱與手臂的疼痛。

她瞥一眼前路,突然猛打方向盤,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利落地在道路上劃出一個半圓,朝著正在封閉施工的高架橋入口疾馳而去。

既然他不想活,那就去死吧!這條絕路,是他自找的!

蘇蔓的車速絲毫不減,甚至更快,直接沖開臨時路障,奔上空曠的高架橋。

距警示牌五百米處,路面被徹底挖開,巨大的坑洞像怪獸張開的嘴,水泥柱和鋼筋淩亂堆積。

蘇蔓將油門踩到底,引擎咆哮著,直直沖向擺著水泥柱的區域。

在最後瞬間,她踩下剎車,同時用盡全部力氣轉動方向盤按住。

輪胎發出瀕臨極限的嘶鳴,車身在狹窄的橋面上完成了一個驚險至極的一百八十度漂移,輪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煙,車頭險險擦著水泥路障,在對向車道停下。

陳嶼的轎跑緊隨其後,當他看到蘇蔓的車頭一百八十度調頭並駛進對向車道時,才驚覺前方已是絕路!

他想踩剎車,但酒精讓他的反應慢了致命的一拍,又或者,他根本就沒法停下來!

遠光燈交織,蘇蔓甚至能透過擋風玻璃,看清陳嶼因極度驚恐和瘋狂而徹底扭曲的臉。

“轟——!!!”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響徹夜空。

安全氣囊爆開,如兩朵瞬間綻放的白色巨花,擠壓著駕駛室狹窄的空間。

整個車前蓋扭曲翻起,零件四散飛濺,白煙夾雜著焦糊味,更刺鼻的汽油味迅速在空氣中擴散。

短暫的耳鳴和眩暈過後,蘇蔓推開車門,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細長的香煙叼在失去血色的唇間,打火機“噌”地一聲,橘紅的火苗在她漆黑如墨的瞳孔中跳躍。

她倚著車門,任由尼古丁在肺裏盤旋,目光冷冷地落到前方扭曲的廢鐵上。

車尾,黃褐色的汽油正從變形的油箱蓋縫隙裏不斷滲出,一滴一滴,在地上匯成一片越來越大的水窪。

現在,只要一點點火星,這個卑劣的、齷齪的人渣,就會連同他骯臟的罪孽,被烈焰徹底吞噬,幹幹凈凈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煙頭被她捏在指間,她只需要輕輕一彈,一個微小的動作,就能完成這場遲來的審判。

她咬住下唇,漂亮的狐貍眼裏,翻湧著毀滅的沖動,捏著煙蒂的手指因極致的用力而顫抖。

然而,小星星蒼白羸弱的小臉,和她看著自己時依賴的眼神,突然闖進腦海。

一個出生就被拋棄的孩子,好不容易長到六歲,卻要面對如此病痛的折磨。

人生還沒開始就急著要倉促落幕,誰會甘心?她不該承受這些!

下一秒,她倏然收攏五指,將燃燒的煙頭緊緊攥在手心!

“滋……”灼燒聲伴隨著皮肉燒焦的氣味,劇烈的疼痛讓她渾身一顫,卻也讓她更加清醒。

陳嶼是死有餘辜,但是,小星星需要他,他要死,也要先救了小星星再死。

她扔掉煙頭,沖到幾乎報廢的車前。

手臂上的血順著指尖滴落,落到地面上,像一朵朵盛開的花,一路延伸。

陳嶼被變形的方向盤和塌陷的中控臺死死卡在駕駛座上,額角淌著血,雙目緊閉,已陷入昏迷。

蘇蔓伸手,用力想把他從變形的車體中拖出來,可男人的身軀沈重如山,紋絲不動。

汽油味越來越濃,死亡的威脅一點一點纏過來,每多待一秒,爆炸的風險就增加一分。

手上早已是一片滑膩,分不清是血還是汽油,亦或是眼淚或者鼻涕。

指甲翻折,鉆心的疼,她全然不顧,繼續用盡全力去拽去拖。

意識逐漸下沈,黑暗再次從四面八方湧來,她甚至有些站不穩。

一想到自己或許最終要跟他一同葬身火海,甚至死後骨血難分,一陣絕望的後怕浮起,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低吼:“陳嶼,你他媽給我滾出來!”

就在她意識即將消失,身體軟軟下滑之際,一條手臂忽然出現在眼前,擋住她下墜的趨勢。

隨即,身體一輕,整個人被攔腰抱起,迅速遠離車禍現場。

她茫然擡眼,渙散的視線順著藍色浴袍向上,深陷的鎖骨,凸起的喉結,緊繃的下頜……

“顧常念……?”她努力睜大眼,聲音微弱,“是你嗎......”

陸臨舟腳步未停,直到確認身處安全距離才垂眸看她。

臉上傳來冰涼黏膩的觸感,是蘇蔓浸滿血的手。

“顧常念……真的是你嗎?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所以才能見到你?”她斷斷續續說著,眼底漫著水汽。

陸臨舟皺眉,聽她混亂的囈語。

“顧常念……你怎麽不說話……”她用力想去捏他的臉,指尖卻軟綿綿使不上力,手臂隨即無力垂下,“我知道……知道你為什麽不說話……你怨我不相信你,你怪我拋棄你,你恨我殺了你......”

她全身發軟,最後的力氣都被抽空,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

陸臨舟手臂收緊,發力向上一帶,將她更牢地嵌進自己懷裏。

“你不會……再愛我了,對不對……”蘇蔓順勢借力,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然後,遵循著最深的渴望與懺悔,仰起臉,將滾燙的唇,印了上去。

她的吻帶著血腥氣,有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

不遠處,江敘與司機剛將昏迷不醒的陳嶼從變形的車廂裏拖出來,回頭便撞見,他們那位向來不近女色,冷峻潔癖的小陸總,竟抱著一個滿身血汙的女人,在彌漫著汽油與血腥味的車禍現場,近乎忘我的纏綿擁吻。

司機瞠目結舌,望向江敘。江敘眼中同樣訝異,但迅速恢覆鎮定,朝他擺擺手,壓低聲音:“就當沒看見,幹活吧。”

好在救援及時,車輛沒有因爆炸引起更多的損失。

但陳嶼被送到醫院時,生命體征已經微弱,沒有搶救的必要。

陳母聞訊趕來,幾度哭暈在病房外,執著得不肯拔掉維持生命體征的設備。

蘇蔓被另一輛救護車送到醫院,渾渾噩噩地醒來,已經記不清車禍後發生的一切,但一聽到陳嶼要死了,眼前先是一黑,又是一陣急火攻心。

她拔掉手背的針頭,掀被下床。

“蘇蔓姐!”劉欣知道攔她不住,只能快步跟上,預備著等一下如果陳母發瘋,她好歹也能替她擋上一擋。

陳母果然瘋了。

一見到蘇蔓,嘶吼著就撲了過來。

蘇蔓雖虛弱,但身形還是穩的,幾次三番將張牙舞爪的陳母推擋回去。

最後,陳母力竭,頹然跌坐在地,披頭散發地哀嚎。

蘇蔓示意劉欣先出去。

病房門合上,她垂眸平靜地看著地上崩潰的女人:“張延,人死不能覆生。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

陳母擡頭,一雙赤紅的眼睛刀子似地盯住她,“蘇蔓!你少在這裏假惺惺!我兒子就是你害死的!你這個掃把星!我們陳家被你毀了!”

蘇蔓安靜地聽她罵完,俯身,低聲說:“陳嶼在這世上,還留了一個女兒,你想知道嗎?”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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