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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其他人到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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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其他人到普通朋友

那晚之後,何彥冰睡眠更糟了。腦子裏反覆回放著沈晉被雨水打濕的臉,和那句“好歹也做過你叔叔”,比之前更難忍受。

他只好又去醫院開了安眠藥。但吃過藥的人才知道,靠藥物入睡是什麽感覺,意識像被強行掠奪,醒來時頭腦發沈,渾身疲乏。

一天晚上,他盯著天花板,忽然想起了一個人,沈晉提過的心理醫生。他討厭那人,說話滴水不漏,笑容弧度標準,一張過分精致的臉總讓他覺得很假,像戴了人皮面具。但沈晉不會無緣無故說他好,也許是他有偏見。

預約後,周末他準時出現在診室裏。

何彥冰坐下,沒有寒暄,直接說:“我失眠,失戀,腦子裏停不下來想一個人。很難受,睡不好。”

亓明坐在他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聽了並不急於分析,反而說:“我們先不談令你困惑的事,聊聊別的關於你自己的。”

何彥冰眉頭立刻皺起來,身體往後靠了靠,顯出抗拒:“沒必要。”

亓明只是看著他,並不催促,只有墻上鐘表的滴答聲。

過了很久,亓明才溫和地開口:“何先生,我是按小時收費的。時間在走。”

“我他媽從哪說起?”

“從你有記憶開始。”

何彥幹笑,笑得有點諷刺。他又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面無表情地說他小時候躲在門後,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亓明聽得很專註,偶爾點點頭。等何彥冰停下,他才平靜地分析,談到童年創傷對成人親密關系的影響,談到何彥冰可能如何在無意識中重覆某些行為,試圖掌控或對抗源於父親的不安全感。

“所以,你面對沈晉時的某些極端行為,或許可以看作……”

“夠了。”何彥冰打斷他,臉上浮起煩躁,“我不是來聽你給我剖析人生的,把我改造成什麽好人、完人。我也不需要別人喜歡我,我知道我是個混蛋,我只想讓腦子裏關於沈晉的東西停下!我只想睡個踏實覺!說點有用的!”

亓明被他打斷,神色未變,推了推眼鏡:“有用的對策?第一,停止刻意回避關於他的一切。越壓抑,反彈越強。第二,嘗試將精力投入需要高度集中註意力的領域,第三……”

“就這些?”何彥冰冷笑,“你也配一小時八百,我花這錢還不如去聽人講講你怎麽被圈裏男人幹。”

這話相當刻薄難聽,但亓明的臉色絲毫未變,他繼續說:“你現在的攻擊性,正是內心焦慮和無力感的外化。通過貶低我,你試圖重新獲得對這段對話、乃至對自身處境的掌控感。這很有趣,印證了我們剛才談到的一些防禦機制……”

“閉嘴。”何彥冰起身要走。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上班。”亓明忽然說,聲音裏難得有了一絲人情味,“給點面子。”

何彥冰腳步頓住,回頭冷冷道:“八折。”

亓明無奈地笑了笑:“價格不是我定的。”

就在這時,診室門被砰一聲猛地推開!一個面色漲紅、神情激動的男人沖了進來,指著亓明就罵:“你這個偽君子!背著我跟別人亂搞!臭不要臉的……”說著就要撲上來。

事情發生得太快。何彥冰幾乎是本能地側身一步,擋在了亓明和那男人之間,伸手格開了對方揮來的手臂,用力將他推開:“滾出去,我他媽還沒看完!”

男人被推得踉蹌一下,更加暴怒。何彥冰沈下臉,擼起袖子準備幹架,馬上被亓明拉住,此刻保安聽到動靜沖了進來,連拉帶勸,總算把鬧事的男人帶走了。

診室裏恢覆了安靜,但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亓明整理著衣襟,“謝謝。”他解釋道,“那人不是我的來訪者,有妄想傾向,糾纏我一段時間了。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何彥冰只是看著他。剛才面對鬧事的男人,亓明臉上閃過了真實的不耐和煩躁,雖然很快又被完美的“面具”蓋住,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他突然覺得,眼前這人稍微像個活人了。

“我之後不在這裏了。”亓明拿出一張便簽,寫下一個地址,遞給何彥冰,“如果你還需要聊聊,可以到這裏找我。不收費,像朋友一樣。”

何彥冰看著那張便簽,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之後,他真的去找過亓明幾次。地點是亓明自己的工作室,更隨意些。他驚訝地發現,私下脫離工作狀態的亓明,幾乎判若兩人。他會穿著寬松的毛衣,窩在沙發裏喝咖啡,說話不再那麽機械,甚至偶爾會流露出真實的疲憊或調侃。

跟他聊沈晉的事,反而比在正規診室裏更有疏導效果。亓明不再用那些晦澀的術語,更像是一個見識頗多、思維清晰的朋友在幫他理清思緒。

有空時,亓明甚至會去何彥冰的機構轉轉,氛圍輕松熱鬧,他似乎挺喜歡那裏,他說自己其實是第一次接觸這麽多g,坦言只喜歡過一個男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每個人心裏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有一次閑聊時亓明說,“關鍵看你怎麽對待。有時候,對待問題的方式本身,就成了問題的一部分。所以同樣的困擾,有人陷得深,有人能走出來。”

“哇哦~”大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如果我和我男盆友分手了,我追你好不好?”

亓明習慣性地推眼鏡,淡笑:“等你分了再說。”

幾人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免費的心理咨詢師,七嘴八舌地搶著問,聊了好久。

午間,何彥冰帶亓明下樓買咖啡。走進對街熟悉的便利店,亓明忽然問:“在這裏,有和沈晉相關的記憶嗎?不用壓著,想到了就說。”

何彥冰的目光掃過貨架:“……有。”

他一邊走向冷飲櫃,一邊說:“有次和他一起來買喝的。他說他以前喜歡喝烏龍茶,但某天喝了整晚睡不著,就不怎麽喝了。還說年紀大了,習慣自己帶保溫杯。”他指了指放面包的貨架,“他來這家店,只買那個牌子的玉米面包和全麥吐司。”

話音未落,便利店的門被推開,風鈴輕響。

兩人同時轉頭,看見沈晉走了進來。

店裏除了收銀員,只有他們三個。沈晉顯然也很詫異,目光在何彥冰和亓明之間轉了個來回。他先向亓明點了點頭,“亓醫生?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

亓明笑容禮貌:“最近辭職了,比較閑。小何是我最後一個正式來訪者,也算有緣。”

沈晉也笑了笑,隨即目光落在何彥冰身上。何彥冰站在亓明側後方,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沈晉沒再多言,徑直走到面包貨架,拿了常買的玉米面包,結賬,很快離開了。

等他走了,亓明才輕聲對何彥冰說:“看,他還是買那個面包,和你記憶裏一樣。這說明,你的叔叔沒變,他還是你認識的那個沈晉。”

何彥冰抿緊嘴唇。

亓明繼續道:“你現在最難受的,無非是怕他變了,怕他不愛你了,怕他和別人在一起,怕你們再也沒可能。但你要記住,即使最壞的情況發生,沈晉也還是沈晉。以後和他在一起的人,未必比你更懂他。如果真是那樣,沈晉不傻,他會感覺到的。”

“如果他覺得不合適,兜兜轉轉,他還是會回到能真正懂他的人身邊。如果你真的適合他,如果你能讓沈晉感受到你真實的愛,那麽,他一定會回來。”

何彥冰靜靜地聽著,眼眶控制不住地發熱。他立刻垂下眼,用力眨了眨,把那股濕意壓下去。再擡頭時,他扯出一個笑:“你現在值一小時八百了。”

亓明也笑了:“我還是覺得,你更適合藍頭發。”

那天晚上,何彥冰久違地睡了將近五個小時的整覺。沒有吃藥,醒來時感覺頭腦清醒,身體的鈍痛緩解了不少。

想起沈晉時,心口不再那麽疼,亓明的話像一根若有若無的線,拉住他不斷下墜的情緒。

他抽空去重新染了頭發。還是藍色,但是煙灰藍打底,只挑染了幾縷更亮的艷藍,整體不再像以前那樣張揚刺眼,多了些沈澱感。

染完後,他對著鏡子拍了張照片,發給亓明:沈晉會喜歡嗎?

發完又覺得不妥,立刻補了一條:我不是想追他或者討好他。就是……想自己在他面前看著精神點兒,起碼比他第一次去車站接我時強。

亓明:放心做你自己。現在,把你叔叔暫時歸到“其他人”的類別裏,是最好的方法。所以不用太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何彥冰看著屏幕,想起沈晉說可以做普通朋友。

他回覆:他說可以做普通朋友。

亓明:那很好。先從其他人,變成普通朋友。

何彥冰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回覆了兩個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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