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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直男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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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直男的刻板印象

為了散煙味,沈晉開了窗,夜風湧入,沖散了一室煙味。他回頭叮囑何彥冰披上外套,自己卻倚在窗邊,任冷風撲面。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著半邊臉頰,他正翻看何彥冰與前任的合影,仔細對比剛才那個金發男人,單看骨架顯然不是一個人。

難道是新找的?這麽快……想到這,心頭莫名一沈。他在意的竟不是對方的性向,而是被搶先一步找到了伴兒。

最近太不對勁,凈想些沒用的。沈晉煩躁地將窗戶又推開幾分,仿佛這樣就能凍住腦子裏紛亂的思緒。

何彥冰已掐滅了煙,冷風直往領口裏鉆,他裹緊羽絨服,轉頭望去。沈晉西裝筆挺的背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自然內收的腰線與流暢的臀線,無聲地吸引著他的目光。

沈晉毫無預兆地轉身,何彥冰立刻移開視線,動作快得差點扭到脖子。

“一點了,還不睡?”沈晉關上窗走過來,一手撐在桌沿,俯身看向屏幕,“厲害,我剛轉身時還是草稿,這就上色了?”

“只是初步鋪色。”何彥冰新建圖層,筆尖飛快滑動,“先把整套圖的風格定下來,再細化。”

沈晉湊近細看。兩人行業不同,但都沾點藝術的邊,他也能點評幾句:“配色挺覆古,人物設計有中世紀歐洲的感覺,魔法題材?”

“冒險類。”

“除了人物,場景也要設計吧?有室內圖看看嗎?”

何彥冰迅速調出幾張場景草圖,鋪滿屏幕。

很難把這些精細的畫作與眼前這個滿臉是傷的男人聯系起來。沈晉由衷讚嘆:“沒想到浩銘也讓你走藝術路線。沈墨伊也愛畫畫,真是巧了。”

“我不是科班,自學的。我爸讓我讀市場營銷,白費四年學費,沒把他氣死。”

沈晉表情覆雜:“你氣人的本事確實不小。不過學的東西總有用處,哪個公司不需要市場推廣?老板最喜歡你這種全能型員工。”

何彥冰轉著筆:“我不喜歡任人擺布,我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比如?”沈晉站累了,順勢坐到一旁。

“叔叔想和我徹夜長談?”何彥冰見他毫無離開的意思,忍不住問道。

沈晉坦然承認:“被你發現了。不止談心,還想多了解你。工作順不順心,感情有沒有放下,臉上的傷怎麽回事,還有送你回家的那位是誰。”

有意思。何彥冰放下筆,嘴角噙著一絲玩味:“我爸都不敢這麽盤問我。”

“所以我不是你爸。”

何彥冰避重就輕:“他叫金夕言,我一哥們兒。”

沈晉挑眉:“哪種哥們?”

何彥冰微怔。直男問出這話實在奇怪,通常只有圈裏人才會這樣迂回打探。可沈晉絕不是同類,他能感覺到。他聲音沈了下去:“哥們兒還分種類?”

“覺得你倆之間……氣氛不太一般。”沈晉措辭謹慎。

“叔叔你——”何彥冰的目光掃過他的臉,帶著審視與試探,“——覺得我倆像哪種?”

“不知道才問你。”

“哪種都跟你沒關系。”

眼看問不出結果,沈晉改用“真誠”攻勢:“你剛結束一段感情,這麽快就能開始新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是沒錯,但如果沒徹底放下前任,對現任也不公平。以後可會很麻煩,現任又變前任,反覆折騰太耗神,到最後……”

“像你一樣。”何彥冰替他說完。

沈晉一拳捶在他肩頭,不輕不重:“一次就夠我受的了,哪經得起反覆折騰。到了我這年紀,真要開始,就是奔著一輩子去的。哪像你們……”

他話匣子一開就合不上,加上喝了酒,比平時更絮叨。問不出何彥冰的事,就轉而講自己的。從年輕時何浩銘怎麽救他,說到前妻的新男友,繞來繞去總會回到兩個主題:為什麽打架,以及心理醫生。

何彥冰只當聽個背景音,高興就回兩句,不高興就置之不理。最後他扯出個假笑:“沈晉,天亮了。”

沈晉回頭,窗外天空已泛白。他伸個懶腰,打著哈欠問:“陪你聊這麽久,心情好點沒?”

“是叔叔你心情不好,想找個人陪吧?”何彥冰扭頭看他,“我算合格的聽眾嗎?”

沈晉沒轍了。這小子心是石頭做的?要是沈墨伊,早被他這番連哄帶勸卸下防備,什麽都交代了。難道講道理、談真心對何彥冰完全無效?沈晉感到一陣無力,真是拿他沒辦法。

“走了。”沈晉精神不振地起身,“今天上班嗎?”

“交完這些稿就行。”

“忙完好好休息。”

“嗯。”看著沈晉拉開門,何彥冰忽然開口,“心理醫生的事,我會考慮。”

“真的?”沈晉猛地回頭,臉上寫滿驚喜。

“嗯。”

沈晉笑開了,太好了,總算沒白費功夫。可他不知道何彥冰之所以松口,是因為金夕言的提醒。相比他,何彥冰自然更信任同類。

一周後,他和金夕言吃飯。沒想到金夕言也看過一位叫“亓明”的心理醫生,倒不是為了情傷,是想鑒定自己是不是變態。更關鍵的是,這位醫生是圈內人,相貌出眾,給人一種表面正經、內裏放浪的感覺,看得人心癢癢。金夕言怎麽會放過看美男的機會。

巧的是,沈晉得知他有此意,也熱情地推薦了一位亓醫生,說他經驗老道,性格沈穩,待人親和。

“亓”姓少見,何彥冰懷疑是同一人。可聽兩人描述,風格天差地別。細問沈晉,醫生名字竟也是亓明,八成就是同一個了。

何彥冰感慨世界真小,也對這位被描述得兩極分化的醫生產生了好奇。更重要的是,最近亂吃藥產生的副作用越來越明顯,確實需要找專業人士評估後再用藥。

周末,他預約了亓醫生,打算獨自前往。不料金夕言早已等在小區門口,機車的轟鳴聲響徹整個街道。

沈晉正在客廳收拾,見何彥冰一邊從房間出來,一邊應付電話:“馬上到,別催,十分鐘。”他趕忙疊好毯子追上去:“去亓醫生那兒?”

何彥冰應了一聲,彎腰穿鞋。

沈晉急忙抓起大衣:“我送你。”

“大金在外面等我。”

“你倆可以一起坐我車,我正好想咨詢重組家庭的心理健康問題。”

“……”

“走吧,讓你朋友把車開進來,我幫他刷卡進車庫,停裏面安全。”

“我問問他。”

“好。”沈晉回以燦爛的笑。他打定主意厚著臉皮去當電燈泡,目的是拆散兩人。

三人在車庫會合。上車前,何彥冰把金夕言拽到一旁,捏著他後頸警告:“沈晉是直男,管好你的嘴。”

金夕言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我閉嘴。那能動手嗎?”

何彥冰朝他後腦拍了一下:“你正常點!”

“哎喲!”金夕言揉著腦袋,反手推了何彥冰一把,“幹嘛你?以前沒見你坐直男的車緊張成這樣,想泡你叔啊?”

“我對直男沒興趣。”何彥冰話音剛落,瞥見沈晉正透過車窗看他倆,他立刻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總之,把你那套收起來,別讓他誤會。”

“誤會什麽?誤會你是基佬?難道你不是?”

“大金你他媽……”

“滴滴——”喇叭聲打斷對話,沈晉探出頭:“還不上車?約的幾點?來得及嗎?”

“沈叔叔,來啦~”金夕言笑著揮手,繞過何彥冰鉆進後座,“哇,好香!是車載香氛還是叔叔的香水味?”

沈晉低頭嗅了嗅領口:“有嗎?我沒聞到。”

金夕言作勢要湊到沈晉耳邊聞香水味,卻被剛上車的何彥冰一把拽回座位,“坐好,後座也得系安全帶。”

“哢嚓”一聲,金夕言被牢牢固定住。他惱火地瞪向何彥冰:“你怎麽不系?”

何彥冰雙臂環胸,斜他一眼:“我老實。你有多動癥,為你好。”

“扯淡!”金夕言調整安全帶,“我就想跟叔叔說句話,看把你急的。不對勁!老實交代……唔!”

一個肉包子塞住了金夕言的嘴,何彥冰還用力按了按:“沒吃早飯吧?還是我疼你。快吃,不夠還有。”

金夕言拍開他手,咬著包子怒目而視,卻不好發作。

何彥冰向前傾身,對沈晉說:“叔,別介意,他有間歇性胡言亂語癥,正要看醫生治這毛病呢。”

沈晉看出他倆在鬧騰,彎了彎嘴角,眼裏卻沒笑意:“你倆認識多久了?”

金夕言搶答:“四年?五年?三……年?”他咬著包子看向何彥冰,“到底多少年?”

何彥冰:“忘了。”

金夕言對著後視鏡,故意對沈晉擺出失望的表情:“這都能忘?根本沒把人家放心上。我要生氣了。”

何彥冰盯著車頂,心想一開始沈晉只覺得他倆暧昧,再鬧下去真要坐實戀情了。雖然嘴上說不屑解釋,不知為何心裏卻有點發慌。他決定不理大金,轉而問沈晉岔開話題:“叔,遠嗎?大概還要多久?”

沈晉:“亓醫生的診所在城南,周末車多,估計得半小時以上。”

從後視鏡裏,何彥冰見他臉上沒了笑意,便說:“我有駕照,如果……”

沈晉打斷:“我開就行,你陪你朋友吧。”

金夕言笑瞇瞇地湊近何彥冰耳語:“我宣布,你叔叔正式入選我的後宮名單。”

何彥冰面無表情,一腳踩在他的新款AJ上,還碾了碾。

“操!”金夕言低吼,“松開!老子喊非禮了!”

“不好意思,昨天好像踩到狗屎忘擦鞋底了。”

金夕言的脖子僵硬地轉過來,嘴角抽搐:“你他媽騙鬼呢?!”

“真的,好像是條阿拉斯加拉的。”

金夕言臉色鐵青,低聲咒罵:“何彥冰你個王八蛋,老子幫了你多少忙,你就這麽對我?今晚肉松要是再打電話給我,看我不把你的新號碼給他!”

何彥冰立刻收腳:“他又找我?”

金夕言聲音很小,生怕被沈晉聽見:“昂,我換號就露餡了。他媽真倒黴,老子自己對象還沒著落,還要摻和你倆……”

“抱歉,我會和他做個了斷的。”

“跟我說有屁用!找他說去!”

“下個月。”

金夕言“切”了一聲,猛地扭頭看窗外,默默啃肉包。何彥冰也轉向另一側車窗。剛才還嬉笑打鬧,一提葉松喬,氣氛瞬間跌至冰點。

兩人的互動,沈晉盡收眼底,尤其是何彥冰——他看到了對方從未在他面前露出的一面,一時難以形容,雖然帶著初識時的幾分輕浮,卻更自然坦誠,又很成熟。看著他和另一個男人“暧昧”互動,沈晉並不覺得厭惡。

原來同性戀人之間是這樣相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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