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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營寨風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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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營寨風雲起

魔域鎮北營寨坐落在邊境荒原的高地之上,玄黑色的城墻巍峨聳立,透著肅殺之氣,卻也擋不住城外彌漫的魔氣。時枕雪居於西廂房,窗外種著幾株從魔域深處移栽來的耐寒草木,葉片上蒙著一層淡淡的黑霜。

他已在營寨住了三日。這三日裏,他並未閑著,一邊調養神魂,一邊暗中探查營寨周邊的靈脈走向,指尖輕撚袖中鎮魔護心玉,試圖借玉佩的驅邪之力,捕捉那枚瀕散碎片的微弱波動。

可那氣息卻愈發微弱,仿佛被什麽陰邪之物刻意掩蓋了一般。赫雲梟忙於清繳殘餘魔物,偶爾會來西廂房坐坐,兩人閑談幾句,大多是關於滄瀾界的風土人情。

時枕雪從赫雲梟口中得知,滄瀾界分為仙盟與魔域兩大勢力,仙盟居於東南,魔域守著西北,千百年來紛爭不斷,直到千年前靈脈突然衰退,魔物橫行,兩方才勉強達成停戰協議,各自鎮守一方。

“千年前……”時枕雪指尖輕叩桌面,心中若有所思,他刻意引導著話題,“千年前是否發生過什麽異常之事?為何靈脈會突然衰退?”

赫雲梟正在擦拭魔刃的手微微一頓,指腹摩挲過刀刃上的一道缺口,那是多年前與仙盟激進派廝殺時留下的痕跡。

赫雲梟擡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仙盟那邊流傳著一個說法,千年前守月人青漪仙尊楚疏玄為護界域,獻祭了自身神魂,才勉強穩住了崩塌的靈脈。但仙盟激進派掌權後,卻對外宣稱楚疏玄是畏罪自戕,還將守月派視為異端,處處打壓。”

“楚疏玄……”時枕雪默念著這個名字,就在這一瞬,他丹田內的靈力突然躁動起來,袖中那枚鎮魔護心玉竟微微發燙,與藏在他神魂深處的月華靈印產生了微弱的共鳴,而更深處,那股來自靈脈底層的異動,竟也跟著輕輕震顫了一下。

是了,這異動的根源,定然與這位青漪仙尊有關。他獻祭神魂,化作七枚碎片鎮守靈脈,如今碎片瀕臨潰散,才引發了靈脈動蕩。

時枕雪壓下心中的波瀾,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追問:“這位仙尊,很受世人的愛戴?”

“魔域與仙盟西北的百姓,對他極為敬重。”赫雲梟收起魔刃,語氣低沈。

時枕雪沈默不語。他能想象到,那位仙尊立於雲端俯瞰蒼生的模樣。正欲再問些關於楚疏玄的細節,營帳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兵刃碰撞聲與叫罵聲清晰可聞。

正在此時,一名親兵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魔將!仙盟激進派的人帶著修士,在城外叫囂,說我們窩藏異端,要我們交出……交出這位公子!”

赫雲梟眉頭一蹙,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手中的魔刃嗡鳴作響:“他們倒是敢來。”

時枕雪心中一凜,仙盟激進派的動作竟如此之快,想來是自己前日牽引靈脈時,氣息不慎外洩。他緩緩站起身,鎏月銀紋袍的衣擺在風中微動,袖口銀線繡成的月華紋絡閃過一絲微光,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既然躲不過,便不必再躲。

“不必動怒,”時枕雪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們要找的是我,我隨你一同出去便是。”

赫雲梟擡眸看他,見他神色坦然,並無半分懼色,心中微動。這幾日相處,他雖未探知時枕雪的真實來歷,卻也知曉此人絕非尋常修士。

“不必,”赫雲梟沈聲道,“在我鎮北營的地界上,還輪不到仙盟的雜碎,對我護著的人指手畫腳。”

說罷,他拎起魔刃,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時枕雪緊隨其後,鎏月銀紋袍在營寨的肅殺氛圍中,宛如一束清輝,格外醒目。

營寨城墻之上,數十名仙盟修士手持法器,為首的是一名身著紫袍的中年修士,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如刀,正是仙盟激進派的長老魏蒼。

他見赫雲梟與時枕雪並肩而立,厲聲喝道:“赫雲梟,你魔域竟敢窩藏異端,此子身上帶著不祥之氣,定是魔物同黨,速速將他交出,否則休怪我仙盟踏平你這營寨!”

赫雲梟冷笑一聲,玄黑戰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周身魔氣隱隱流轉:“魏蒼,你仙盟未免太過霸道。此人在我邊境荒原被魔物所困,我出手相救,何來窩藏之說?倒是你,無故率兵挑釁,是想撕毀停戰協議不成?”

“哼,強詞奪理!”魏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此子身上的氣息與滄瀾界靈脈格格不入,絕非善類,定是導致靈脈衰退的罪魁禍首!今日我定要將他拿下,以正視聽!”

話音未落,魏蒼揮手示意,身後的仙盟修士立刻催動靈力,各色法器光芒亮起,朝著城墻之上攻來。魔氣與仙力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荒原之上頓時風沙四起,卷起地上的殘肢斷刃,更添幾分慘烈。

赫雲梟眼神一沈,魔刃橫掃,黑色刀氣如匹練般飛出,瞬間擊退了前排的幾名修士。他周身魔氣暴漲,如同一尊來自深淵的戰神,氣勢駭人。

時枕雪立於赫雲梟身側,並未急於出手。他凝神感知,察覺到魏蒼等人的靈力中,竟夾雜著一絲微弱的、與楚疏玄神魂碎片相悖的陰邪氣息,想來這仙盟激進派,或許與碎片潰散之事脫不了幹系。

就在此時,一名修士趁赫雲梟不備,祭出一枚火球,烈焰裹挾著灼熱的氣浪,直撲時枕雪面門。火球來勢洶洶,帶著毀滅的氣息,時枕雪卻神色不變,指尖輕輕一彈,眉心月華靈印微光一閃,一道瑩白的靈力屏障瞬間展開。火球撞在屏障之上,如泥牛入海,瞬間消散無蹤,連一絲熱氣都未曾溢出。

“嗯?”魏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獰笑道:“果然有古怪!此子定是異端,大家全力出手!”

修士們攻勢更猛,各種法術、法器鋪天蓋地而來。赫雲梟雖勇,卻也難以同時抵擋數十人的圍攻,漸漸有些吃力,左臂不慎被一道劍光劃傷,玄黑戰甲裂開一道口子,滲出點點黑紅色的血珠。

時枕雪見狀,不再遲疑,周身靈力流轉,鎏月銀紋袍無風自動,銀黃光芒籠罩全身。他擡手一揮,幾道柔和卻極具威力的靈脈之力飛出,並非傷人,而是精準地擊中了修士們法器的薄弱之處。

只聽“叮叮當當”幾聲脆響,數件法器應聲斷裂,修士們也被靈力震得連連後退,口吐鮮血。

這是靈脈守護者的力量,能洞悉萬物靈韻,四兩撥千斤。

魏蒼又驚又怒:“妖法,此子果然是妖邪!”他親自催動一件羅盤狀法器,法器之上符文閃爍,黑紅色的光芒流轉,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竟試圖吞噬時枕雪的靈力。

時枕雪眉頭微蹙,丹田內靈力運轉,與袖中的鎮魔護心玉產生共鳴。他能感覺到,那股吸力之中,夾雜著一絲熟悉的、來自楚疏玄神魂碎片的波動,只是這波動被惡意扭曲,帶著毀滅的氣息。

“原來竟是如此,”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你們一直在吸食守月仙尊的神魂之力!”

他不再留手,眉心月華靈印光芒大盛,雙手結印,口中默念法訣。滄瀾界紊亂的靈脈,在他的牽引下,竟暫時匯聚成一股純凈的力量,如一道銀色匹練,朝著魏蒼的羅盤法器攻去。

魏蒼臉色大變,想要撤回法器,卻已來不及。純凈的靈脈之力撞上羅盤,法器瞬間爆裂,碎片四濺,魏蒼也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噴出一大口鮮血。

就在此時,一道月魄銀身影突然從雲層中降落,足尖輕點,穩穩落在城墻邊緣。那衣袍是藏峰谷特制的雲錦所制,月魄銀底色上織著暗紋流霞,日光下泛著清冽溫潤的光澤。

他手持一卷泛黃古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韻,眉宇間沈靜內斂,不見半分慌亂,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的目光先是掠過激戰的戰場,落在那股純凈的靈脈之力上,隨即定格在時枕雪眉心若隱若現的月華靈印上。

眸光微凝,卻轉瞬平覆,沒有半分失態。

下一秒,他緩步上前,對著時枕雪微微躬身,動作行雲流水,帶著宗門修士特有的恭謹,聲音朗然,清晰傳遍城墻上下,是合乎禮數的尊稱:“寒霄界藏峰谷謝闕珩,見過月華仙尊。”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擡眸看向時枕雪,目光微轉,極快地遞過一個只有兩人能看懂的眼神——那是當年在清玄長老門下,兩人偷練宗門秘術被抓包時,謝闕珩曾給過時枕雪的、帶著幾分無奈與熟稔的眼神。

時枕雪心頭微動。

這聲稱呼規矩周全,可那眼神裏的東西,那玉佩叩擊的輕響,騙不了人。

記憶深處,那個總跟在他身後,沈默寡言卻格外執拗的少年身影,與眼前身著月魄銀官袍的青年,漸漸重合。

一晃百年,竟在此地重逢。

時枕雪眸光微柔,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清淡,卻比先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謝師弟。”

簡單一句話,落在謝闕珩耳中,卻如暖流淌過心尖。

城墻下,魏蒼掙紮著擡起頭,眼中滿是驚疑不定。他只知道時枕雪氣息古怪,卻萬萬沒想到,此人竟是另一界域的仙尊。

赫雲梟揮刀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頭看向身側的時枕雪,又看了看神色沈穩的謝闕珩,眸中閃過一絲探究。

而就在這時,荒原之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大地裂開一道縫隙,黑紅色的魔氣翻湧而出,一股比之前更為強烈的神魂波動湧現,只是這波動之中,帶著一絲即將徹底潰散的氣息。

魏蒼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嘶聲笑道:“晚了!那枚碎片已被我等煉化大半,再過片刻,便會徹底消散。到時候,滄瀾界靈脈徹底崩塌,你們都得陪葬。”

赫雲梟臉色一沈,魔刃之上魔氣暴漲,黑紅色的血珠順著刀刃滑落,滴在城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時枕雪與謝闕珩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師兄弟間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不能讓他得逞!”兩人異口同聲,聲音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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