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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麽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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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麽迫不及待?

淇縣郊外,荒山

晨霧未散,何燦便帶著工匠們爬上荒山。山不算高,卻怪石嶙峋,黃土裸露。

她要在山頂仔細觀察,然後繪制一份詳細的治水施工圖。

“何監軍,這邊坡陡,您當心些。”領頭的工頭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姓劉,說話帶著濃重的當地口音。

何燦點點頭,攀上一塊凸起的巖石。

“劉工頭,”她指著山下幾處,“這裏、這裏,還有對岸那片灘塗,都需要用水泥加固。但我們不能只堵不疏,看到上游那個彎道了嗎?”

“彎道過急,水流湍急,這是典型的需要裁彎取直的河段。”她用炭筆在圖紙上快速勾勒,標註水泥用量、施工順序和引流方案。

下山時已近午時,烈日當空,曬得人頭暈眼花。何燦踩在一塊松動的石頭上,腳下一滑。

“小心!”

劉工頭眼疾手快扶住她,自己卻踉蹌後退,一腳踢飛了塊黑褐色的石頭,石頭滾到何燦腳邊。

何燦剛準備道謝,目光卻定在了那塊石頭上。

她蹲下身,撿起那塊石頭。

沈甸甸的,表面呈黑褐色。用指甲刮了刮,底下露出黑色的物質。她又在另一塊石頭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區別於普通巖石的聲響。

是錳礦石,而且純度不低。

何燦的心跳快了幾拍。

“劉工頭,你知道這是什麽石頭嗎?”

劉工頭湊近一看:“一塊破石頭,滿山都是,硬得很,鋤頭都砸不碎。這麽大座山,卻沒法種地,怪可惜的。”

何燦看著光禿禿的山,問道:“那也就是說,這是一座無主的荒山?”

“是啊,沒法種地的山,誰要!”劉工頭答道。

何燦握著那塊錳礦石,那是開啟工業之路的鑰匙之一。

煉鋼需要錳作為脫氧劑和合金元素。沒有錳,煉出的鐵脆而易折;有了錳,鋼鐵的硬度、韌性、耐磨性都將成倍提升。

而她手裏握著的,是一座露天錳礦。

“劉工頭,”她站起身,聲音竭力保持平靜,“找幾個人,把這些石頭裝幾筐,跟我下山。”

官窯旁,臨時搭建的工棚

何燦命人搬來一座簡易的煉鐵爐,又取來幾件破損的農具、一些石灰石和那幾筐錳礦石。

何燦挽起袖子。她先將廢鐵扔進爐中,拉動鼓風機,鐵器在高溫下慢慢軟化,變成金紅色的鐵水。

“現在,加石灰石。”工匠將石灰石放入鐵水,雜質被吸附,鐵水的顏色變得更加純凈明亮。

何燦將提煉好的錳鐵加入,爐中的顏色從金紅逐漸變為更沈、更暗的銀灰色。

何燦盯著爐內的變化,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一炷香後,她擡手:“可以了,澆鑄。”

工匠們擡起坩堝,將那股銀灰色的熔融倒入預先準備好的模型中。當何燦用鐵鉗夾出那塊鋼坯時,工棚裏響起一片抽氣聲:

那不是他們熟悉的、灰撲撲的生鐵,也不是脆硬的白口鐵。而是一種泛著銀光、表面較為粗糙的金屬。

她拿來一把普通的鐵鋤,用鋼坯的邊緣在鋤刃上輕輕一劃。刺耳的摩擦聲中,鐵鋤的刃口出現一道明顯的凹痕,而鋼坯的邊緣卻完好無損。

何燦擦去額頭的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塊鋼按現代標準只是最普通的碳錳鋼,但在這個時代,已是領先時代的材料。

她用鋼坯替換掉鋤頭的鐵器,“劉工頭,拿去試試。”

劉工頭如獲至寶,扛著鋤頭跑到工棚外的一片板結硬土上,用力揮下。

鋤刃毫無阻礙地沒入土中,輕輕一撬,一大塊板結的土塊被輕松翻起,碎裂成松散的土塊。

何燦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有了這個,你們開荒、修渠、築堤,都能省下一半力氣。”

劉工頭猛然轉身,眼眶發紅:“何監軍,這法子,能教給咱嗎?”

“鐵器官營。”何燦說道,“有了朝廷許可,自然可以。”

是夜,驛館書房

書房門被推開,何燦扛著一把鋤頭走了進來。

李環一楞,隨即失笑:“何監軍這是要改行務農?”

“猜猜我今天發現了什麽?”何燦把鋤頭往地上一杵。

李環挑眉,目光在那把鋤頭上停留片刻。鋤刃在燭光下泛著不同於尋常鐵器的銀色光澤。

“莫非發現了新的農耕神器?”她戲謔道。

何燦搖搖頭,從懷裏掏出一塊黑黢黢的石頭,放在桌上。李環伸手拿起:

“這是什麽?”

“錳礦,我在城郊那座荒山上發現的,滿山都是。”

“錳礦?”

“嗯,錳礦是煉鋼的關鍵材料。這個時代,鐵器普及,但沒有真正的鋼。鐵太軟,生鐵太脆。而鋼硬度高,韌性好,耐磨損。有了它,農具的效率能提升三倍。”

她頓了頓,看向李環:“更重要的是,它能鑄造大炮。”

李環瞳孔驟然收縮。

“我之前做的空投火藥,依賴風力,準頭差、射程短,只適合偷襲。”

“但如果用鋼鐵鑄成炮管,火藥在密閉空間內爆炸,產生的推力可以將彈丸推出數百丈遠,那才是真正的戰場殺器。”

李環盯著那塊石頭,喃喃道:

“你還真是,不斷給我驚喜。”

何燦笑了笑,拿起那把鋼鋤:“我今天試煉了一塊,硬度還不錯。我會把煉鋼的步驟寫下來,畫成圖,讓官府推廣到各州各縣。到時候,全國都能用上這樣的鋼。”

李環點頭,隨即微微蹙眉。

“放心,就算他們用來鑄造兵器,能有我的大炮厲害?”何燦安慰道。

“我知道,我只是為鋼鐵的發現,找一個合理的理由。”李環無奈。

“害,就說工人無意間發現的,你看哪個長官順眼,就把這個功勞給誰。”

李環看著她,問道:

“你為何承認水泥的發現,卻隱瞞鋼鐵的鑄造?”

“因為水泥最多鋪路修橋,陛下知道了只會高興,但鋼鐵,那可是國之重器,如果是被我發現,陛下就不是高興,而是恐懼和提防了。”

“不錯,還挺有政治嗅覺。”李環讚嘆。

“近墨者黑。”

“鑄造大炮不可在此地。”李環輕聲說,“這裏人多眼雜,不安全。我會讓公主府的商隊,把錳礦分批運回京城。還是老地方,西山莊子。”

“沒問題。”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騷動。兩人同時轉頭,只見城東方向,濃煙升騰,火光沖天。

“那是什麽地方?”何燦瞇起眼睛。

青柏閃身進門,臉色凝重:“殿下,王縣令府邸走水了!”

王縣令府邸,火場

大火已經吞噬了半個府邸,衙役和百姓正在潑水救火。

“裏面還有人嗎?”李環抓住一個滿臉煙灰的衙役。

衙役咳嗽著搖頭:“不知道,火是從書房燒起來的,王大人被發現的時候,是掛在房梁上的。”

李環心下一驚:懸梁自盡?不,是偽造自殺!

“青柏,去看看。”李環吩咐道。

衙役又擡出一具焦黑的屍體,雖然已經面目全非,但從佩戴的玉佩可以辨認出,是王縣令的心腹管家。

“殿下,”青柏走到李環身邊,壓低聲音,“我在王縣令屍體旁邊,發現這個。”

青柏遞過來一張紙。紙張完好,字跡工整,詳細羅列了王縣令這些年的罪行:貪墨賑災銀兩、與糧商勾結,囤糧擡價、收受賄賂。並承認是他一人所為。

落款清晰,還按了紅手印。

“呵,一人所為。”李環語氣譏誚,“騙鬼呢!”

何燦眉頭緊鎖:“這火起得太巧了。我們剛打算動王縣令,他就自知罪孽深重,以死謝罪了?”

“滅口。”李環吐出兩個字,冰冷刺骨。

“京城的人,就這麽迫不及待?”何燦震驚。

“同時,也是威脅,這個案子,到此為止。”李環冷笑。“但我,最討厭威脅。”

她轉身對青柏說:“把這封《認罪書》交給張侍郎。王縣令死了,他現在是淇縣的主事。就讓他按這個口徑上報,王縣令貪腐事發,畏罪自殺,留下認罪書。”

“是。”青柏接過信紙,猶豫了一下,“殿下,這信上寫的,朝廷會信嗎?”

“他們不需要信。”李環淡淡道,“他們只需要一個臺階,一個能讓這件事到此為止的交代。王縣令死了,臟水潑到他身上,幕後黑手繼續藏在暗處,這才是他們想要的。”

“那我們之前搜集的證據怎麽辦?就這麽放過他們?”青柏氣憤。

“留著。”

“我會讓他們如願,讓他們以為自己高枕無憂。”

“然後我們,秘密調查。”

何燦走到那兩具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查看。屍體燒得太嚴重,表面碳化,許多細節已經無法辨認。但她還是註意到一些異常:

王縣令的手腕處,有一圈不太明顯的淤青,那是死後被拖動時留下的痕跡。而管家的後腦勺,顱骨有輕微的凹陷,那是被人用重物砸傷導致的。

“他們是先被殺,然後才被燒的。”何燦站起身,對李環說。

李環點頭,並不意外:“殺人滅口,銷毀證據。幹凈利落,手法專業。”

她忽然想起什麽,臉色一變:“青柏,立刻帶人去李茂才府上!看看他在不在!”

青柏領命,帶著一隊羽林衛疾馳而去



何燦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湧起不祥的預感:“殿下是擔心——”

“王縣令是白手套,李茂才是錢袋子。”李環聲音低沈,“現在手套燒了,錢袋子還能留嗎?”

不到一炷香時間,青柏快馬返回,臉色難看。

“殿下,李茂才府上,人去樓空。金銀細軟都在,但庫房裏的賬冊、信件,全都不見了。後門有新鮮的車轍印,通往北邊的官道,像是連夜緊急出逃。”

“動作真快啊。”李環眼中掠過殺意,“可惜。”

她轉向青柏:“傳令京城,出動暗影,沿北上官道秘密搜尋李茂才的下落。切記,要留活口。”

“是!”青柏躬身,轉身欲走。

“等等。”李環叫住她,補充道,“再查查李茂才在其他地方有沒有產業、宅邸、相好的外室。這種人,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青柏領命離去。

何燦走到李環身邊,輕聲問:“殿下有什麽思路嗎?”

李環望著那片廢墟,緩緩開口:

“他不燒還好,這一燒,反而縮小了我的懷疑範圍。”

“能在淇縣如此迅速地滅口、善後,調動的絕不是普通勢力。王縣令是地方官,李茂才是豪商,要讓他們無聲無息地消失,這需要強大的門路和關系。”

“在京城,能有如此勢力的,只有世家。”

“而在北方有如此勢力的,只有五家。”

何燦呼吸微頓:“也就是說,京城的黑手,就在這五個姓氏裏面。”

“沒錯。”李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範、崔、盧、謝、王,這五家,把持朝堂,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父皇這些年想動他們,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現在,到自己送上門了。”

李環轉身,朝驛館方向走去。紅衣在夜風中揚起,背影挺拔而決絕。

“三日後,啟程回京,”她的聲音隨風傳來,清晰而堅定,“我們,京城見。”

既然京城的人想玩游戲。

那便陪他們玩一場,貓鼠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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