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徙木立信,雷霆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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徙木立信,雷霆一擊

第二日,驛館

公主府開倉放糧的消息不脛而走,驛館外的粥棚前,排起了長龍。招工告示前也圍滿了面黃肌瘦的災民,眼中交織著渴望與懷疑。

“五文錢?還管飯?天底下還有這等好事?”

“怕不是騙我們去當苦力,最後不給錢吧?”

“怕什麽,反正這次水災,俺家土地和房子都沒了,也沒什麽活頭,我無所謂,我報名。”

一位漢子上前報名,張侍郎遞給他一個銘牌,道:

“憑此銘牌,三日後到淇縣渡口報道,”張侍郎環視四周,朗聲道:

“憑此銘牌,可按照八文錢一石的價格,到驛館買糧。公主府存糧十萬石,足以支撐各位,渡過難關。”

眾人聞言,熱情高漲,紛紛報名。而這個消息,卻讓李茂才如墜冰窟。

“平價售糧?糧道已通?!”李茂才聽著管家匯報,冷汗浸透後背,“這絕不可能!”

“老爺,不少小糧商已經偷偷去找公主的人了!咱們倉庫裏的糧賣不掉,成了燙手山芋,而且每日的倉租都在燒錢!”

李茂才癱坐在太師椅上,面如死灰。

他明白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公主故意擡高糧價,誘他們耗盡家財,囤積糧食,再釜底抽薪!他不僅賺不到一分,連本金都要賠光!

京城的靠山,只怕已將他,視為棄子!

恐懼之後,是狗急跳墻的狠毒。

“去,找幾個人,混到災民裏去。”

不一會兒,幾個眼生的漢子,擠進人群中,痛心疾首的高喊:

“鄉親們!醒醒吧!你們知道,公主來淇縣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嗎?”

“是動用官窯,為她燒制新茶具!”

“在她眼裏,哪有咱們的死活?這告示,就是沽名釣譽,騙你們去賣命!”

“等河堤修好,功勞是她的,你們只怕連口糙米都落不著!”

“還有,最先囤糧,炒高糧價的,就是她公主府!”

“她現在賺的盆滿缽滿,怎麽可能真掏錢給你們?”

字字誅心,句句戳在痛處,讓本就脆弱的信任瞬間崩塌。人群騷動,罵聲四起。張侍郎帶著羽林衛竭力維持秩序,卻有口難辯。

驛館樓上,李環靜靜看著樓下混亂。

“殿下,這些人太可惡!屬下去拿了他們!”青柏氣得眼眶發紅。

“不。”李環擡手制止,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笑意,“讓他跳,他跳得越歡,結局越慘。”

她轉身,對青柏低語:“明日卯時之前,在城門口放置一根兩人合抱的粗木,覆上紅綢。”

“我們要把失去的信任,堂堂正正地贏回來。”

次日卯時,城門口。

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原木,放在城門下,上覆紅綢。

人群聞訊趕來,對著巨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李環與何燦登上城門。青柏運足內力,朗聲道:

“公主有令:凡有壯士能將此木,獨自扛至驛館門前者,賞黃金五十兩!”

滿城嘩然!

五十兩黃金,足以買下百畝良田和三進院落,讓一家人一輩子衣食無憂。

誘惑巨大,卻無人動彈。誰知道是不是又一個陷阱?公主昨日還被罵得狗血淋頭。

日頭漸高,人群在等待中躁動、觀望。

就在眾人以為無人上前時,一個瘦骨嶙峋、眼神兇狠的漢子走了出來,他衣衫襤褸,裸露的臂膀上還有毆打的舊傷。

“俺來!”,他啐了一口,“爛命一條,賭了!”

在無數道目光註視下,他低吼一聲,竟真的將那巨木扛在肩上,一步一步,沈重而堅定地走向驛館。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驛館門前,張侍郎早已等候。當漢子終於抵達,放下巨木,近乎虛脫,跪倒在地時。他親手將沈甸甸的五十兩黃金交給大汗淋漓的漢子。

陽光熾烈,黃金耀眼,漢子的淚水更顯分明。

死寂。

隨即,是山呼海嘯般的沸騰!

“真給了!真的給了五十兩黃金!”

“公主說話算話!一字千金!”

李環此時步下城門,走到驛館門前,聲音清越:“諸位鄉親,這根木頭,我能讓人搬到驛館。這河堤,我也能帶大家修好!”

“告示所言,一字不虛!”

“我李環今日在此,以皇室之名立誓,凡應募者,工錢日結,絕無拖欠!餐食管飽,絕無克扣!”

她話音一頓,目光陡然銳利,掃過躲在暗處的李茂才等人:“至於糧食——”

她聲音轉冷。“本宮體恤災民,願以市價五成,收購諸位糧商手中的囤糧,用於救濟災民,共渡難關。望各位,深明大義。”

羽林衛刀甲鏗鏘,上前一步。

李茂才渾身發抖。他倉庫裏都是高價收來的糧,按五成賣,血本無歸!可不賣,他看著群情激奮的百姓和寒光閃閃的刀劍,心生恐懼。

完了。他眼前一黑,知道自己連同背後的人,都掉進了一個精心布置的、名為“貪婪”的陷阱。

這不是救濟,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金融剿殺!

而他,是那只養肥待宰的豬。

是夜,驛館賬房。

青柏滿臉興奮:“殿下,按五成市價,我們幾乎買空了所有糧商的庫存!耗銀僅之前獲利的三成!餘銀足以支撐發放工錢,直至堤壩完工!”

李環微微頷首,目光卻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何燦的水泥,災民的希望,都已備齊。但這黃河裏的泥沙,卻遠不如這官場人心裏的汙濁來得厚重。

“殿下,張侍郎求見。”

“請。”

張侍郎入內,恭敬行禮。

李環直接道:“我會修書一封,向父皇稟明,淇縣治水初見成效,首功在你。是你獻上計策,平抑糧價,實施以工代賑,解決流民暴亂。”

張侍郎愕然擡頭,旋即躬身:“臣,多謝殿下栽培。”

“那麽,我想知道”,李環支著下巴,微微前傾。

“此次糧價風波,京城的那只手,是誰?”

張侍郎身體一僵,低頭道:“臣下不知。”

“不知?你在工部二十餘年,工部的賬冊,治水的記錄,當真一點端倪未察?”

張侍郎沈默不語。

李環見狀,沒有為難,起身緩步走向內室,聲音飄來:“也罷,不見兔子不撒鷹。”

“回京之後,待你坐上戶部尚書的位置,記得告訴我答案。”

張侍郎猛然擡頭,看向簾後那道模糊卻挺拔的身影,眼底翻湧著懷疑、震驚和恐懼。

張侍郎剛退下,青柏便報:

“殿下,王縣令和李茂才等人,明日酉時在醉風樓設宴,請您務必賞光。”青柏低聲道。

“瞌睡了有人遞枕頭,正愁沒借口找他們。”她聲音平淡,“打完了巴掌,該給顆甜棗了。順便看看,還有哪些魑魅魍魎,沒跳出來。”

何燦推門進來,手上沾著灰,手裏卻托著一只用水泥捏成的、憨態可掬的兔子。

“萬事俱備。”何燦將兔子放在桌上,“只等殿下,下令開工。”

李環拿起桌上的兔子,眼中閃過一絲柔和:“這是?”

“紀念我們第一次聯手,治理水患。”何燦笑著,從小兜裏掏出另外一只,幾乎一模一樣的兔子,“看,另一只。”

兩只灰撲撲的水泥兔,並肩立在桌上,質樸而堅定。

李環看著她,又看看那對兔子,終於露出一個真切而放松的笑容。

“謝謝。”她輕聲道,“最遲後日,開堤築壩。”

淇縣,醉風樓

王縣令滿臉堆笑,將李環與何燦迎入主座。席間觥籌交錯,李環的目光卻落在下首一位素衣女子身上。

她衣著簡樸,不施粉黛,眉宇間卻有一股不同於閨閣的英氣與疏離。

“王縣令,這位姑娘是?”李環開口。

王縣令瞥了一眼,忙道:“回殿下,此乃本縣趙氏商行的東家,趙晚舟。她父母早亡,獨自撐起家業,行事潑辣,呃,是爽利!此次救災,趙姑娘也捐贈了不少上好的米糧。”

李環聽罷,舉杯向趙晚舟虛敬一禮。趙晚舟不卑不亢,起身回敬,仰頭一飲而盡,動作幹脆。

酒過三巡,李環放下酒杯,環視席間的豪紳:“今日赴宴,另有一事。治水工程浩大,需征用部分田畝作為工料堆放處,亦需借調各家仆役協助管理。”

“勞煩諸位,將家中可用人力、臨近河灘的土地,如實寫於紙上。”

青柏早已備好紙筆分發。眾人紛紛寫下。紙張收齊,李環快速瀏覽,抽出一份,對青柏微微頷首。

她目光緩緩掃過宴席上每一張臉,聲音不高,卻讓滿堂瞬間寂靜:

“諸位所獻人力物力,本宮不會白用。今夜在此承諾:凡紙上名錄之家,本宮將奏請父皇,賜予諸位和皇室通商的資格。從此,諸位便是皇商。”

“皇商”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席間!

與皇室通商,意味著最穩定的渠道、最高的利潤、以及一層無形的護身符!這是多少商人夢寐以求的身份!

席間眾人先是呆若木雞,隨即狂喜,紛紛離席叩謝,感激涕零。

宴散後,李環站在醉風樓窗前,望著遠處,對何燦說:“何監軍,你說,打破百年鐵律,需要多大力氣?”

何燦答道:“殿下,您已經有‘真理’了。”

李環笑而不語。

夜色中,青柏悄然攔下了三人:趙晚舟,以及名單上另外兩家實力雄厚、素來重視子弟讀書的孫員外和周公子。

青柏道:“三位,有一個光宗耀祖,改變命運的機會,要不要看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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