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憶碎情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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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憶碎情殘
程元洲凝神，將力集中於臂，最終破開束縛他的鐵鏈。
心魔身形一顫，隨即笑起來，程元洲越強，他就越強，自打他出生起就是不可磨滅的存在，他要占據程元洲的所有，成為新的程元洲。
他見程元洲掙脫，擡腳往後一步，背後實體化為虛的魔氣，他要逃，程元洲怎會如他的願。
“你今日將我拉進來，你便留在這裏吧！”程元洲雙手成訣，一道道金符圍著他，最終撲向心魔，將他定在這。
心魔會心一笑，金符竟吸收進體內。
“沒有用哦，除非你死，否則我永遠也不會消失，哈哈哈……”下一刻，心魔眉頭一皺，吐出一口血，染紅水面，卻又很快沈澱，原本化虛的魔氣也重新凝聚實體，他的身體逐漸往下沈，沒過腳踝，他才驚恐掙紮，“程元洲，你！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這樣的修為，是我帶給你的！你敢封我！你就永遠也別想救溫寒霜了！你只能看著溫寒霜落入慕容憐手中！”
心魔聲嘶力竭，卻改變不了程元洲此刻的決定。
“程元洲！”
“寒霜有心離開，我拼死相護，何須你來助我？”
“呵你可真虛偽！你拼死能護他，他又怎麽會落入慕容憐手中，別說什麽迫不得已，分明是你故意將人推出去，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是最了解彼此的人，程元洲，你騙不了我。”話落，水面已經沒過他的胸口，可他卻連掙紮的動作都沒有，不是因為不想，而是根本動彈不得，“程元洲！你會後悔的！”
程元洲冷眼旁觀，從未有過失去力量的恐怖，事到如今他得到的再多，也沒有當年溫寒霜赤子之心得好。
他受萬人朝拜，卻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眼睜睜看著慕容憐帶走溫寒霜，那一刻他的心慌了又慌。
“我不會後悔，”他淡淡道，“我和你不一樣，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從根本上就是不一樣的。”
“什麽？”心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笑出了，“哈哈哈，我們有同樣的名字，同樣的身體，怎麽不是同一個人了？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你的過往經歷，宏圖大志，我都知道啊，我們才是密不可分的親人，你不能封印我！”
“不一樣，我不會強迫寒霜，”程元洲始終記得，那一刻心魔控制他，差一點就讓溫寒霜永遠都不會再理他了，“而你要做傷害他的事情，恕我實在無法容忍。”
心魔咬牙切齒，他道：“是嗎？可你還是強吻他了，不是嗎？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程元洲及時打斷：“事急從權，不算！”
心魔還想再說什麽，好讓程元洲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從而放過自己可是水面已經沒過他的口鼻，他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他只能用憤怒卻又無能地瞪著程元洲。
而程元洲見此，反而抱臂欣賞這一番美景，他只有親眼看見心魔徹底封印，他才能心安。
水面歸於平靜，程元洲盯著自己孤絕的倒影，松了一口氣。
——
慕容憐不知追到何處，這裏荒無人煙，卻有一番美景，遠山承接著天，霧蒙蒙地，好似下一瞬就會把他吸進去。
他四處打量，周圍有鳥的鳴叫，花兒的芳香，空氣很甜，美得令人覺得真實，他下一瞬以為自己陷入幻境中，可這裏卻又是真實存在的。
他捂著心口，那裏跳得越發強烈，他距離溫寒霜更近了，忽然他聽到了悠揚的琴聲，這道譜子很熟悉，卻不是他聽過的曲子，而是調子很熟悉，是魔界的曲。
琴聲牽著他往霧的深處走去，直到走完，霧盡出，一株倒生的巨樹立在斷崖邊，樹冠朝下，根須朝天。
慕容憐往下看去，往下約百米處，有石頭堆起來的平臺，他瞇眼，正欲下去查看，一支袖箭直擊他的胸口，刺入他的心。
他蹙眉，忍痛拔出，擡頭看去，銀面青衫之人，正立於粗壯的樹根上，冷眼盯著他。
“慕容天逸，你……”慕容憐在召來魔鞭那一刻，倒下摔落在那石頭堆砌起來的平臺上。
溫寒霜仔細翻閱那本厚實的書，忽然天上掉下來一個人，著實把他嚇了一跳，他立即起身走出洞口去看，只見那人臉著地，血液從他身下流出。
“餵？”他用腳輕輕踢了慕容憐一下，毫無反應，他把人翻過來，慕容憐的半張臉被石地磨得血肉模糊，唯有那半張臉能瞧出這是一個英氣非常的男人。
他頓感眼前人很熟悉，手在半空不自覺顫了一下，用手去摸那半張臉，又去看他的左手，白皙無瑕，指節分明，卻似乎沒有他想要看到的東西。
於是他又把目光轉向自己的手，同樣也沒有看到。
就在這時，慕容天逸從天而降。
“練得怎麽樣了？還有工夫在這救人？”
溫寒霜擡眸看慕容天逸，他道：“第二卷還差最後一道印訣。”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地上血泊裏的慕容憐，“這人……我認識。”
“認識？”慕容天逸歪頭看他。
“他是不是在奈何橋要帶我走的人？”
“是，”慕容天逸點頭又道，“為師說過，此人不可信，你接著練，這個人為師來處理。”
聞言，溫寒霜站起身垂眸盯著慕容憐看，眼底道不清的情緒，他擡腳走了幾步又往回看。
“做什麽？”
“……沒事。”溫寒霜最終轉過身，在石洞拐角處消失了身影。
他盤膝坐回寒玉臺，指腹卻遲遲未落在最後一道印訣上。
雖說師尊說過，不可相信，可他每次見到他總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感覺，他看見那個人，總想哭。
他深吸一口氣平覆自己的心，下臺往外面走去，外面已不見慕容天逸和慕容憐的身影，唯有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殘留血跡。
他大步上前，盯著那灘暗紅色的血，漸漸幹枯。
“你在做什麽？”身後傳來慕容天逸的聲音。
溫寒霜不由猛地一縮肩，他回過身抱拳道：“師尊，弟子只是想看看他怎麽樣了。”
慕容天逸不語。
“師尊恕罪，弟子這便回去修行。”他剛擡腳走到慕容天逸身旁就聽見，他的嘆氣聲。
“過來吧。”
慕容天逸走在前，溫寒霜緊跟其後，轉過角，風吹入撥動燭火的身姿，他抿唇，指節不自覺收緊，卻又很快松開，掌心感到一股涼意。
只見慕容憐躺在石床上，臉上還未來得及處理的血已經幹了，胸口還有傷，因為穿的玄色衣裳緣故，血流得看起來並不多，可觀察慕容憐另一半蒼白的臉便知道，血再流下去，他就會血流而盡。
“你不是好奇他是誰，為師為何不讓你與他接觸嗎？”慕容天逸嘆了一口氣，走上前，“你忘了也有知道的資格，他是魔界慕容氏的家主，慕容殿下。他與你乃是主仆關系，你是他的爐鼎。”
“啊？”溫寒霜薄唇難以掩飾的驚訝，他重新抿上，並且咬住下唇。
“這一切還要從百年前說，百年前高氏家主起了反心一步步謀劃，而你便是高氏家主選中的棋子，你從勾欄院被他救下，成了他的爐鼎，但這一切並非你的意願，你心中另有他人，你不喜他，你恨這個人奪了你的清白，高氏家主要你得了他的信任，你便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此間你對他動了真情，”慕容天逸頓了頓，深深地看著溫寒霜，“可他非傻，高氏家主布局一切，他早已洞察，而你的身份，他也調查得一清二楚，他利用完你便斷了你的腳，廢你修為，甚至——”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溫寒霜平坦的腹部，“讓你懷上他的孩子。”
“……”溫寒霜認真地聽著，越聽心便跳的越快，他盯著石床上的慕容憐，掌心收起，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不願，你想逃出來，他卻斷了你所有退路，你讓你徹底成了籠中之鳥。”慕容天逸見此眉梢一挑，嘴角在溫寒霜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起，“這便是大概，多得為師也不清楚，只是再見你時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那……他真可恨。”
“是啊，他真可恨。”慕容天逸低聲附和。
溫寒霜沒有回頭，只是盯看石床上的人，那曾經高高在座，如今卻氣息奄奄的魔界殿下，血漬沿他鎖骨蜿蜒，胸口箭傷處仍有細小的黑氣在盤旋。
“師尊，”他看向慕容天逸，猶豫片刻道，“我們殺了他吧。”
“不可，他是慕容氏家主，你若殺了他，慕容氏不會放過你。”
“那師尊救他是為何？”溫寒霜不解。
“也算是你的師兄。”
當年慕容天逸還當值長老一任時，慕容憐的術法全全由他教，雖不曾聽過師尊二字，但兩人之間卻也有過師徒之情。
“……”溫寒霜垂在身側的手心悄無聲息地蜷緊，“原來是……師兄。”他輕聲重覆。
“現在知道真相，也該回去好好修煉，至於他……”慕容天逸順著溫寒霜的目光，落在慕容憐的身上，忽地發現慕容憐細長的睫毛顫了顫，“為師自會料理，別耽誤時間，為師只給你七日時間將整本書背完。”
溫寒霜神情覆雜，有些心不在焉，他抱拳道：“是。”
就在他走的那一刻，慕容憐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一只眼被血覆蓋，他擡手卻僅擡三寸就落下了。
渾身疼。
“慕容殿下找到這來不容易，怎麽摔成這副模樣呢？”慕容天逸盯著慕容憐胸口的傷，那裏竟不知何時凝了血。
“呵……”慕容憐聽到聲音，吐出一口氣來，“慕容天逸……你好大的膽子呢……竟敢謀害本王？”
“謀害？我現在可不是慕容氏的事呢，應該算是謀害吧，”慕容天逸走上前，俯身盯著慕容憐的臉看，“可惜了，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臉都摔爛了，該毀容了吧。”
他話音剛落，餘光便看見慕容憐擡起掌心凝起了魔氣，卻又很快洩了。
“哈哈哈，省省力氣吧，你說吞星幾十才能找到你呢？”
“溫寒霜在哪？”慕容憐不答只問。
“對了，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呢？”慕容天逸也不答只問，“是誰告訴你的？”
“溫寒霜在哪？”慕容憐又問，他關心的只有溫寒霜。
慕容天逸見他這樣，起身道：“溫寒霜死了啊，他能在哪呢？自然是在陰曹地府，哦不對，已經輪回轉世了呢，你這麽想見他，怎麽不去冥界？”
“是你帶走他，”慕容憐眼睛眨了眨，終於能看清一個輪廓，“你把他帶走了還問本王？你究竟是何居心？”
“哦，你知道呀。”慕容天逸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笑意沈下來，道：“殿下放心啦，我不會害他，我只會幫他。”
慕容憐喉結滾動，血絲順著唇角滑到頸窩。他盯著慕容天逸。
“你把溫寒霜交出來，本王……饒你不死。”
“殿下自己都自顧不暇了，怎麽饒我不死，還以為自己現在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呢？”慕容天逸冷哼一聲，走出去，將這個洞門用術法封起來。
現在是於城休養魂魄的關鍵時期，誰也不能打擾。
他側過頭看向溫寒霜的洞府，快步離去了。
溫寒霜躲在門後看，見慕容天逸走遠了他才上前去，石門封鎖化為墻，根本看不出有門的痕跡。
他用力拍打墻，卻打得手疼。
於是他放棄了，回到洞府中，翻書修行。
——
慕容憐深吸一口氣，不一會兒身上的傷逐漸轉好，他坐起身了，環顧四周，石室幽暗，唯有壁燈兩盞，照出他影子斜長。
四處無門，如同戒中，他閉上眼魔氣四溢，胸口處的劍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臉只剩血跡，不見傷痕
他對此感到震驚，也感到慶幸。
他如今怎麽能如此快就恢覆傷，他……
慕容憐捂著心口，那裏似乎有一股暖流，不是熱烈的魔氣，而是靈力。
他傷勢大好，下地行走如常，他腳尖微微擡起，又重重落下，魔氣遁入地形，探知溫寒霜所在，他大步上前停留在石墻面前。
慕容憐擡手，掌心覆蓋在凹凸不平的墻面，魔氣洶湧灌入，沖破石中裂縫。
在另一旁的溫寒霜察覺到異樣，目光落在那面墻，只一瞬之間，墻體裂開，他嚇得猛地站起身，躲得遠遠的。
裂縫炸開的剎那，石屑如黑雪倒飛。
慕容憐從塵霧裏走出，玄衣無損，胸口那團曾汩汩冒血的傷，只剩一道暗紅細線。
溫寒霜退到寒玉臺旁，指尖已掐起半道訣，卻遲遲沒揮出去。
“溫寒霜！”慕容憐大步流星，激動地將人拎起來擁入懷抱，緊緊禁錮。
“放開……”溫寒霜差點翻了白眼，昏厥過去，他盡其所力打慕容憐，未能撼動分毫。
他快要窒息而死了。
就在最後一刻，慕容憐終於放過他，僅僅一下又被堵住唇瓣，對方的舌頭毫無預兆地直接探入，一點一點卸下他的防備。
溫寒霜眉頭緊鎖，用力咬下，卻被巧妙躲開咬到自己的舌頭，血腥味瞬間炸開，慕容憐放開他，擦去他嘴角的血。
“溫寒霜，你咬自己做什麽？”
溫寒霜大口喘著粗氣，紅暈直逼耳根，他擡手當即摑了慕容憐一耳光，一下不夠還要來第二下。
慕容憐硬生生受住，等到溫寒霜打完後，他才湊上前，握住他的手，將魔氣灌入他的掌心。
溫寒霜打得發麻的手，瞬間恢覆如初，他看著慕容憐臉上那不太對稱的手印，想到慕容天逸說的話，他就對這個人帶了恨，但他的心卻不這麽認為。
他很矛盾，推開慕容憐。
慕容憐手心一空，見溫寒霜惱羞成怒的模樣，他解釋道：“寒霜，你是不是怪我把你一個人留在屋內？你別怕……”他去抓溫寒霜的衣袖，卻被躲開。
“……別碰我。”溫寒霜擦了擦嘴角的涎液，警惕地向後退去。
“是我來晚了，我不該留你一個人在屋子裏，我只是去處理了一點兒事情，我也沒想到高巫九會殺了你的。”慕容憐疼惜地盯著溫寒霜的腹部，那裏原本高高隆起，他們的孩子就快降生，他緊緊扯住溫寒霜的衣袖，“不會再有下次了。”
溫寒霜聽得稀裏糊塗，他甩開慕容憐。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慕容憐將人抵在墻上，讓人退無可退，也無法逃跑。
溫寒霜側過頭，手中凝訣，打在慕容憐身上，慕容憐憐蹙眉都沒有，反而很是憐惜地捧著他的臉。
“對不起，對不起……”慕容憐道，“我會讓你想起來的，你別怕。”
溫寒霜不怕，他忘記了一切反而得了自在，怕得是慕容憐，他怕溫寒霜不記得他，他怕好不容易得到溫寒霜一點兒真心，就這樣因為一次疏忽而沒有了。
“你放開我……”
“不放！”慕容憐忽然激動起來，他訴說一切，仿佛這樣就能得到溫寒霜的原諒，“我不會再放手了，我真的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了，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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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元洲凝神，將力集中於臂，最終破開束縛他的鐵鏈。
心魔身形一顫，隨即笑起來，程元洲越強，他就越強，自打他出生起就是不可磨滅的存在，他要占據程元洲的所有，成為新的程元洲。
他見程元洲掙脫，擡腳往後一步，背後實體化為虛的魔氣，他要逃，程元洲怎會如他的願。
“你今日將我拉進來，你便留在這裏吧！”程元洲雙手成訣，一道道金符圍著他，最終撲向心魔，將他定在這。
心魔會心一笑，金符竟吸收進體內。
“沒有用哦，除非你死，否則我永遠也不會消失，哈哈哈……”下一刻，心魔眉頭一皺，吐出一口血，染紅水面，卻又很快沈澱，原本化虛的魔氣也重新凝聚實體，他的身體逐漸往下沈，沒過腳踝，他才驚恐掙紮，“程元洲，你！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這樣的修為，是我帶給你的！你敢封我！你就永遠也別想救溫寒霜了！你只能看著溫寒霜落入慕容憐手中！”
心魔聲嘶力竭，卻改變不了程元洲此刻的決定。
“程元洲！”
“寒霜有心離開，我拼死相護，何須你來助我？”
“呵你可真虛偽！你拼死能護他，他又怎麽會落入慕容憐手中，別說什麽迫不得已，分明是你故意將人推出去，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是最了解彼此的人，程元洲，你騙不了我。”話落，水面已經沒過他的胸口，可他卻連掙紮的動作都沒有，不是因為不想，而是根本動彈不得，“程元洲！你會後悔的！”
程元洲冷眼旁觀，從未有過失去力量的恐怖，事到如今他得到的再多，也沒有當年溫寒霜赤子之心得好。
他受萬人朝拜，卻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眼睜睜看著慕容憐帶走溫寒霜，那一刻他的心慌了又慌。
“我不會後悔，”他淡淡道，“我和你不一樣，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從根本上就是不一樣的。”
“什麽？”心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笑出了，“哈哈哈，我們有同樣的名字，同樣的身體，怎麽不是同一個人了？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你的過往經歷，宏圖大志，我都知道啊，我們才是密不可分的親人，你不能封印我！”
“不一樣，我不會強迫寒霜，”程元洲始終記得，那一刻心魔控制他，差一點就讓溫寒霜永遠都不會再理他了，“而你要做傷害他的事情，恕我實在無法容忍。”
心魔咬牙切齒，他道：“是嗎？可你還是強吻他了，不是嗎？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程元洲及時打斷：“事急從權，不算！”
心魔還想再說什麽，好讓程元洲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從而放過自己可是水面已經沒過他的口鼻，他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他只能用憤怒卻又無能地瞪著程元洲。
而程元洲見此，反而抱臂欣賞這一番美景，他只有親眼看見心魔徹底封印，他才能心安。
水面歸於平靜，程元洲盯著自己孤絕的倒影，松了一口氣。
——
慕容憐不知追到何處，這裏荒無人煙，卻有一番美景，遠山承接著天，霧蒙蒙地，好似下一瞬就會把他吸進去。
他四處打量，周圍有鳥的鳴叫，花兒的芳香，空氣很甜，美得令人覺得真實，他下一瞬以為自己陷入幻境中，可這裏卻又是真實存在的。
他捂著心口，那裏跳得越發強烈，他距離溫寒霜更近了，忽然他聽到了悠揚的琴聲，這道譜子很熟悉，卻不是他聽過的曲子，而是調子很熟悉，是魔界的曲。
琴聲牽著他往霧的深處走去，直到走完，霧盡出，一株倒生的巨樹立在斷崖邊，樹冠朝下，根須朝天。
慕容憐往下看去，往下約百米處，有石頭堆起來的平臺，他瞇眼，正欲下去查看，一支袖箭直擊他的胸口，刺入他的心。
他蹙眉，忍痛拔出，擡頭看去，銀面青衫之人，正立於粗壯的樹根上，冷眼盯著他。
“慕容天逸，你……”慕容憐在召來魔鞭那一刻，倒下摔落在那石頭堆砌起來的平臺上。
溫寒霜仔細翻閱那本厚實的書，忽然天上掉下來一個人，著實把他嚇了一跳，他立即起身走出洞口去看，只見那人臉著地，血液從他身下流出。
“餵？”他用腳輕輕踢了慕容憐一下，毫無反應，他把人翻過來，慕容憐的半張臉被石地磨得血肉模糊，唯有那半張臉能瞧出這是一個英氣非常的男人。
他頓感眼前人很熟悉，手在半空不自覺顫了一下，用手去摸那半張臉，又去看他的左手，白皙無瑕，指節分明，卻似乎沒有他想要看到的東西。
於是他又把目光轉向自己的手，同樣也沒有看到。
就在這時，慕容天逸從天而降。
“練得怎麽樣了？還有工夫在這救人？”
溫寒霜擡眸看慕容天逸，他道：“第二卷還差最後一道印訣。”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地上血泊裏的慕容憐，“這人……我認識。”
“認識？”慕容天逸歪頭看他。
“他是不是在奈何橋要帶我走的人？”
“是，”慕容天逸點頭又道，“為師說過，此人不可信，你接著練，這個人為師來處理。”
聞言，溫寒霜站起身垂眸盯著慕容憐看，眼底道不清的情緒，他擡腳走了幾步又往回看。
“做什麽？”
“……沒事。”溫寒霜最終轉過身，在石洞拐角處消失了身影。
他盤膝坐回寒玉臺，指腹卻遲遲未落在最後一道印訣上。
雖說師尊說過，不可相信，可他每次見到他總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感覺，他看見那個人，總想哭。
他深吸一口氣平覆自己的心，下臺往外面走去，外面已不見慕容天逸和慕容憐的身影，唯有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殘留血跡。
他大步上前，盯著那灘暗紅色的血，漸漸幹枯。
“你在做什麽？”身後傳來慕容天逸的聲音。
溫寒霜不由猛地一縮肩，他回過身抱拳道：“師尊，弟子只是想看看他怎麽樣了。”
慕容天逸不語。
“師尊恕罪，弟子這便回去修行。”他剛擡腳走到慕容天逸身旁就聽見，他的嘆氣聲。
“過來吧。”
慕容天逸走在前，溫寒霜緊跟其後，轉過角，風吹入撥動燭火的身姿，他抿唇，指節不自覺收緊，卻又很快松開，掌心感到一股涼意。
只見慕容憐躺在石床上，臉上還未來得及處理的血已經幹了，胸口還有傷，因為穿的玄色衣裳緣故，血流得看起來並不多，可觀察慕容憐另一半蒼白的臉便知道，血再流下去，他就會血流而盡。
“你不是好奇他是誰，為師為何不讓你與他接觸嗎？”慕容天逸嘆了一口氣，走上前，“你忘了也有知道的資格，他是魔界慕容氏的家主，慕容殿下。他與你乃是主仆關系，你是他的爐鼎。”
“啊？”溫寒霜薄唇難以掩飾的驚訝，他重新抿上，並且咬住下唇。
“這一切還要從百年前說，百年前高氏家主起了反心一步步謀劃，而你便是高氏家主選中的棋子，你從勾欄院被他救下，成了他的爐鼎，但這一切並非你的意願，你心中另有他人，你不喜他，你恨這個人奪了你的清白，高氏家主要你得了他的信任，你便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此間你對他動了真情，”慕容天逸頓了頓，深深地看著溫寒霜，“可他非傻，高氏家主布局一切，他早已洞察，而你的身份，他也調查得一清二楚，他利用完你便斷了你的腳，廢你修為，甚至——”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溫寒霜平坦的腹部，“讓你懷上他的孩子。”
“……”溫寒霜認真地聽著，越聽心便跳的越快，他盯著石床上的慕容憐，掌心收起，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不願，你想逃出來，他卻斷了你所有退路，你讓你徹底成了籠中之鳥。”慕容天逸見此眉梢一挑，嘴角在溫寒霜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起，“這便是大概，多得為師也不清楚，只是再見你時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那……他真可恨。”
“是啊，他真可恨。”慕容天逸低聲附和。
溫寒霜沒有回頭，只是盯看石床上的人，那曾經高高在座，如今卻氣息奄奄的魔界殿下，血漬沿他鎖骨蜿蜒，胸口箭傷處仍有細小的黑氣在盤旋。
“師尊，”他看向慕容天逸，猶豫片刻道，“我們殺了他吧。”
“不可，他是慕容氏家主，你若殺了他，慕容氏不會放過你。”
“那師尊救他是為何？”溫寒霜不解。
“也算是你的師兄。”
當年慕容天逸還當值長老一任時，慕容憐的術法全全由他教，雖不曾聽過師尊二字，但兩人之間卻也有過師徒之情。
“……”溫寒霜垂在身側的手心悄無聲息地蜷緊，“原來是……師兄。”他輕聲重覆。
“現在知道真相，也該回去好好修煉，至於他……”慕容天逸順著溫寒霜的目光，落在慕容憐的身上，忽地發現慕容憐細長的睫毛顫了顫，“為師自會料理，別耽誤時間，為師只給你七日時間將整本書背完。”
溫寒霜神情覆雜，有些心不在焉，他抱拳道：“是。”
就在他走的那一刻，慕容憐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一只眼被血覆蓋，他擡手卻僅擡三寸就落下了。
渾身疼。
“慕容殿下找到這來不容易，怎麽摔成這副模樣呢？”慕容天逸盯著慕容憐胸口的傷，那裏竟不知何時凝了血。
“呵……”慕容憐聽到聲音，吐出一口氣來，“慕容天逸……你好大的膽子呢……竟敢謀害本王？”
“謀害？我現在可不是慕容氏的事呢，應該算是謀害吧，”慕容天逸走上前，俯身盯著慕容憐的臉看，“可惜了，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臉都摔爛了，該毀容了吧。”
他話音剛落，餘光便看見慕容憐擡起掌心凝起了魔氣，卻又很快洩了。
“哈哈哈，省省力氣吧，你說吞星幾十才能找到你呢？”
“溫寒霜在哪？”慕容憐不答只問。
“對了，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呢？”慕容天逸也不答只問，“是誰告訴你的？”
“溫寒霜在哪？”慕容憐又問，他關心的只有溫寒霜。
慕容天逸見他這樣，起身道：“溫寒霜死了啊，他能在哪呢？自然是在陰曹地府，哦不對，已經輪回轉世了呢，你這麽想見他，怎麽不去冥界？”
“是你帶走他，”慕容憐眼睛眨了眨，終於能看清一個輪廓，“你把他帶走了還問本王？你究竟是何居心？”
“哦，你知道呀。”慕容天逸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笑意沈下來，道：“殿下放心啦，我不會害他，我只會幫他。”
慕容憐喉結滾動，血絲順著唇角滑到頸窩。他盯著慕容天逸。
“你把溫寒霜交出來，本王……饒你不死。”
“殿下自己都自顧不暇了，怎麽饒我不死，還以為自己現在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呢？”慕容天逸冷哼一聲，走出去，將這個洞門用術法封起來。
現在是於城休養魂魄的關鍵時期，誰也不能打擾。
他側過頭看向溫寒霜的洞府，快步離去了。
溫寒霜躲在門後看，見慕容天逸走遠了他才上前去，石門封鎖化為墻，根本看不出有門的痕跡。
他用力拍打墻，卻打得手疼。
於是他放棄了，回到洞府中，翻書修行。
——
慕容憐深吸一口氣，不一會兒身上的傷逐漸轉好，他坐起身了，環顧四周，石室幽暗，唯有壁燈兩盞，照出他影子斜長。
四處無門，如同戒中，他閉上眼魔氣四溢，胸口處的劍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臉只剩血跡，不見傷痕
他對此感到震驚，也感到慶幸。
他如今怎麽能如此快就恢覆傷，他……
慕容憐捂著心口，那裏似乎有一股暖流，不是熱烈的魔氣，而是靈力。
他傷勢大好，下地行走如常，他腳尖微微擡起，又重重落下，魔氣遁入地形，探知溫寒霜所在，他大步上前停留在石墻面前。
慕容憐擡手，掌心覆蓋在凹凸不平的墻面，魔氣洶湧灌入，沖破石中裂縫。
在另一旁的溫寒霜察覺到異樣，目光落在那面墻，只一瞬之間，墻體裂開，他嚇得猛地站起身，躲得遠遠的。
裂縫炸開的剎那，石屑如黑雪倒飛。
慕容憐從塵霧裏走出，玄衣無損，胸口那團曾汩汩冒血的傷，只剩一道暗紅細線。
溫寒霜退到寒玉臺旁，指尖已掐起半道訣，卻遲遲沒揮出去。
“溫寒霜！”慕容憐大步流星，激動地將人拎起來擁入懷抱，緊緊禁錮。
“放開……”溫寒霜差點翻了白眼，昏厥過去，他盡其所力打慕容憐，未能撼動分毫。
他快要窒息而死了。
就在最後一刻，慕容憐終於放過他，僅僅一下又被堵住唇瓣，對方的舌頭毫無預兆地直接探入，一點一點卸下他的防備。
溫寒霜眉頭緊鎖，用力咬下，卻被巧妙躲開咬到自己的舌頭，血腥味瞬間炸開，慕容憐放開他，擦去他嘴角的血。
“溫寒霜，你咬自己做什麽？”
溫寒霜大口喘著粗氣，紅暈直逼耳根，他擡手當即摑了慕容憐一耳光，一下不夠還要來第二下。
慕容憐硬生生受住，等到溫寒霜打完後，他才湊上前，握住他的手，將魔氣灌入他的掌心。
溫寒霜打得發麻的手，瞬間恢覆如初，他看著慕容憐臉上那不太對稱的手印，想到慕容天逸說的話，他就對這個人帶了恨，但他的心卻不這麽認為。
他很矛盾，推開慕容憐。
慕容憐手心一空，見溫寒霜惱羞成怒的模樣，他解釋道：“寒霜，你是不是怪我把你一個人留在屋內？你別怕……”他去抓溫寒霜的衣袖，卻被躲開。
“……別碰我。”溫寒霜擦了擦嘴角的涎液，警惕地向後退去。
“是我來晚了，我不該留你一個人在屋子裏，我只是去處理了一點兒事情，我也沒想到高巫九會殺了你的。”慕容憐疼惜地盯著溫寒霜的腹部，那裏原本高高隆起，他們的孩子就快降生，他緊緊扯住溫寒霜的衣袖，“不會再有下次了。”
溫寒霜聽得稀裏糊塗，他甩開慕容憐。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慕容憐將人抵在墻上，讓人退無可退，也無法逃跑。
溫寒霜側過頭，手中凝訣，打在慕容憐身上，慕容憐憐蹙眉都沒有，反而很是憐惜地捧著他的臉。
“對不起，對不起……”慕容憐道，“我會讓你想起來的，你別怕。”
溫寒霜不怕，他忘記了一切反而得了自在，怕得是慕容憐，他怕溫寒霜不記得他，他怕好不容易得到溫寒霜一點兒真心，就這樣因為一次疏忽而沒有了。
“你放開我……”
“不放！”慕容憐忽然激動起來，他訴說一切，仿佛這樣就能得到溫寒霜的原諒，“我不會再放手了，我真的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了，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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