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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初見吾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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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初見吾君

一個瘦小的身形躺在一片草垛中,身子微微發熱,顯然是一副病態的模樣。

忽然一絲光亮打來,他順著光的方向看去哪怕刺眼他也不畏懼,只希望心中的那個人可以來救救自己。

他滿心期待,卻等來他被架起來,帶到堂上。

元德一十六年末,溫寒霜為禮部尚書府書僮,為滿足一己私欲,盜取家中錢財,勾引兩位少爺。

“溫寒霜,自打你進尚書府以來,何人有過虧欠你,你攪得府內不得安生,害我兒反目成仇。”

堂上燈火如晝,照得他面皮近乎透明。

高坐的禮部尚書程老爺目光如鐵,聲音壓得極低,卻震得滿堂回聲:“你認,還是不認?”

溫寒霜恍惚了,他是程老爺的恩人之子,卻被買入尚書府為奴,後成了書童伴讀公子們左右,試問這是好嗎?

如果這麽也能算好,那他對尚書府也無愧

“回老爺,我不曾盜竊,不曾勾引大公子,二公子。”他倔強地擡起頭來,看到那道身影時,眼底閃過一絲希望,卻又很快被澆滅了。

“爹,依我看,不如將他販賣,這樣的人留在這,倒是臟了尚書府的門楣。”

溫寒霜聽到這話,心瞬間跌入谷底,眼眸也失去了光澤。

“二公子,二公子……”他哭著爬上前,卻被一腳踹到門口,他捂著小腹咳出一口鮮血來。

二公子生怕他抖出來什麽事似的,即刻讓人把他拖下去。

溫寒霜被兩名家丁倒拖著胳膊,背脊擦過青磚,粗礪的縫兒刮破單衣,也刮走了他最後一點尊嚴。

他仰面朝天,視線裏只剩那盞高懸的走馬燈,燈罩上繪的鴛鴦被熱浪吹得團團轉,一對一對,永遠不得聚首。

“賣?”程老爺沈吟片刻,似在掂量斤兩,“模樣尚可,識字,又懂琴譜,賣給城西白家班子,能換二十兩。”

“二十兩太少。”大公子忽然開口,聲音低啞,“留他全須全尾,送到北市銷金窟,少說五十兩。”

銷金窟三字一出,連家丁都打了個寒噤。那是京城最陰私的暗館,專調教小倌,進去的人,活著出來也只剩一塊骨頭。

二公子折扇“啪”地合上,笑得溫雅:“大哥倒是會算賬,既如此,不如連夜送去,省得夜長夢多。”

溫寒霜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被布蒙住的鼓,每一下都撞得胸腔生疼。他忽然不哭了,只是張大嘴,用盡力氣吸了一口氣,把這間祠堂裏積年的檀灰、血腥,還有程家兄弟身上的龍涎香,一齊灌進肺裏——他要記著,死也要記著。

三更半夜,他被綁進麻袋裏,拖著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得見天光,可他已經意識不清,衣著單薄,卻渾身發熱。

他抱著自己,覺得冷,卻又無處可暖,他漸漸地昏迷過去。醒過來時,便身處異地,不是傳說中的銷金窟,他也不知這是哪。

紅紗帳曼妙,還伴隨著某種令人難以言說的香氣,他恍惚了一下,頭還有腹部仍然很疼。

這裏定然不是銷金窟了,這間屋子樣式倒像是姑娘家的房間,外頭還有幾聲嚷嚷聲,很是吵鬧。

他坐起身來,便有人從外面推門而入,是一個戴金飾,身穿紅綠深色花花衣裳的老鴇。

“呦,吊了你三日的命,如今可終於醒了。”

溫寒霜腦中的那根弦頓時斷了。

“我呀可是花了一百兩將你買回來,看看,”老鴇湊上前去,細細打量他的身軀,嬌柔地捂著臉笑,“如此纖細的身姿,倒是不比姑娘差,我們勾欄院也有小倌,自有人會教你該做什麽。”

溫寒霜猛地站起身來,朝著那打開的門口奔去,卻在出去的那一剎那,兩只粗壯的手攔在他面前。

“呦,跑什麽呢,溫寒霜,”老鴇細細品味這個名字,“霜兒。”

他被兩名壯漢架著跪在老鴇面前。

“放開我!放我走!”他掙紮著。

“放你走?哪有那麽簡單?我可是花了整整一百兩買下的你,再說這三日又用千年人參吊著你的命,”她俯下身,輕輕挑起他的下巴,“瞧瞧,多美的一張臉,多柔弱的身姿啊,放我這勾欄院中都是佼佼者,必能名揚天下,我勸你識相點從了吧,免得吃苦頭。”

溫寒霜撇過頭,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勢。

老鴇見他如此,倒也不惱,只“咯咯”一笑,拍了拍手。“帶下去,先關進靜月閣。三日不給飯,只給清水。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再來回我。”

溫寒霜被拖走時,聽見她回頭吩咐龜公:“別打臉,別留疤。細皮嫩肉的,將來還要靠它吃飯。”

靜月閣其實是勾欄院後院一間廢棄的繡房,窗欞釘了木條,門從外反鎖。白日裏太陽照不進來,夜裏卻冷得像井。他蜷在墻角,腹內如火,身上如冰。他把額頭抵在膝蓋上,一遍遍默念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他要回去弄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二公子說不要他就不要了呢。

二公子的那些話仍然猶新地印刻在他記憶深處。

為什麽要這樣對他呢,他沒有偷竊,也沒有勾引任何人。

他多麽希望現在是他的一場噩夢,夢醒了他還在尚書府,陪伴二公子左右。可惜身上的疼痛,餓得昏迷的意識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夢。

就算是夢,那他也難以醒過來。

溫寒霜就這樣堅持了兩個月,他假意順從又逃跑,每一次都沒能成功,反而還挨了一身傷。

老鴇都看不下去了。

“我說霜兒啊,人還是要向前看的,你瞧你如今身無分文,能去哪呢?誰會要你呢?倒不如在這裏把日子好好過下去,媽媽不會虧待你的。”

這些話都是溫寒霜說過的話,如今卻被老鴇拿出來說事,倒是有些諷刺了。

“你說你,程尚書府早已經把你這個人忘了,你還在堅持什麽呢?”在買賣時老鴇並不知道溫寒霜的身份,後來這兩個月裏調查過一番後才知道他是因為犯了錯,才被賣出來的,“難不成你還在想能回到那程二公子身邊嗎?別想了,你是什麽身份,他是什麽身份,他還能要你嗎?”

“況且你勾引——”

“我沒有!”溫寒霜忽然大聲道。說他什麽都可以,唯獨汙蔑他的清白不行。他沒有做過的事情便是沒有,誰也不能強加到他的身上。

“你沒有?”老鴇瞇起眼,手裏團扇慢悠悠地搖,像貓逗耗子,“可京裏傳得沸沸揚揚,禮部尚書府親自蓋章的罪名,還能有假?霜兒,清白這玩意兒,在勾欄院裏不值錢。值錢的是你這身皮相,是你肯不肯低頭。”

溫寒霜想要站起來卻被摁得死死的。

“我寧願死,也絕不屈服!”

老鴇當即下令,將他打了一頓,並命誰也不準給他吃喝。

當夜溫寒霜跑了,前幾次逃跑都是幌子,不過是借著由頭熟悉地形。但今夜他真的逃出來了。

臨近春季,卻還在下著小雪,他穿的衣服不多,並且還是破破爛爛的,寒風順著衣口子,爬上他的凍得通紅的皮膚。

他哈著氣在雪地中尋找方向,沒過多久老鴇就派人把他抓了回來,他還是沒能逃跑成功。

這一次也是成功激怒了老鴇。

“初夜是最值錢的,霜兒,你如此不識好歹,也休怪媽媽無情。”

溫寒霜被強迫慣了一劑猛藥,本就病態的身軀更加昏沈,他倒地上。

就在這時有人在老鴇耳邊低聲幾句,她當即笑開懷來,拍手直叫好。

“快把霜兒洗洗,給貴客送去,這身板絕對惹人憐,哈哈哈——”

他就這樣迷糊地洗了三個月以來第一次的熱水澡,他被塞進被褥裏,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幾聲碎語,緊接著就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慕容憐,你怎麽回事?”

那個叫慕容憐的人開口說話了。

“我說過,男女我都不喜歡,你何必多此打賭一舉,讓我這樣難堪。”

“賭約既輸,便該履約。你修無情道,可魔性難抑——今夜此人,你若不取,便算違信。”

溫寒霜的頭忽然疼起來,已經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了,什麽魔修,什麽無情道,他的腦子裏亂亂的,淚水因為下腹脹痛流了下來,整個人泛著淫/靡樣的紅,看起來十分誘人。

躺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察覺到有一道目光,他睜開眼,便瞧見一個他此生見過最為俊美的男人,尤其是那一雙含情眼,不含情卻帶著冷冽,叫他原本滾燙的身體瞬間降溫。

“不要……”他沙啞難抑的聲音從喉嚨中被迫擠出,他凝望著,眼前卻蒙上一層水霧。

慕容憐坐到床沿,撇開溫寒霜臉上的碎發,仔細打量他的這張臉,還不及自己半分美貌,人界的美人也不過如此了。

“……不要。”

“不要什麽?”

溫寒霜聽到他在說話,也感受到腹部傳來涼意,一點一點地澆滅身上的火,可身上卻是疼的。

他逐漸昏迷過去,覺得自己快死了過去,他的手緊緊攥著什麽……

已經記不清了,後來只感覺到有人硬掰開他的手。

等到他醒過來時,已經不再勾欄院,映入眼簾的是幾道黑紅覆蓋的紗帳,邊上鑲嵌著艷麗的寶石。

他下意識去看自己穿的,發現衣服已經換了,他的藥也已經解開了,那就說明他已經不是清白之身。

男子在男子身下承歡,這是莫大的侮辱,往後他還要怎麽做人呢。

溫寒霜抱著自己哭起來,抽泣聲回蕩在這整個殿內,身子細微地發抖,渾然不覺邊上還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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