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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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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放手吧

洛蘿吐出滿嘴泥沙,忍不住找出水壺清洗,洗完又心疼一地的水,很快她又不心疼了,不遠處傳來水聲,居然還有個很寬敞的地下水源。

幹凈清澈,更像是地面活水,順著過去說不準能找到出去的路。

順著水源尋過去,洛蘿又絕望了,水流從狹小的石縫鉆出來,堅硬的石頭用小刀都挖不開,除非用炸彈給炸開。

但在這種近乎封閉的洞穴,用炸彈的話,很有可能引發塌方堵住真正的去路,而她現在渾身擦傷,也不知道有沒有傷筋動骨。

一放松下來,她立馬感知到腳踝的刺疼,偏偏沙漠入夜了,冷颼颼的空氣中鐵銹般的味道彌漫,凍得洛蘿一哆嗦。

她拖著傷腿到處撿布料木頭之類的可燃物,借著火折子點燃火堆,火光照亮小片區域,洛蘿逐漸感受到溫度重回身體。

她穿的不少,就是不知道哪裏受傷了流了很多血,打濕了衣服,黏糊糊的,她忍痛扒拉衣服檢查,包紮好了傷口,回過神來驚覺又餓又困。

洛蘿找到學者遺留的一些幹糧,足夠她頂上一陣子,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她盡量省吃儉用,再尋找有沒有其他幸存者。

遇到這種突發情況,她也沒多少驚慌和悲觀,反而還有點擔心人死後屍體腐爛,汙染空氣。

這個洞穴只有她掉下來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回想馱獸橫沖直撞的方向,應該是在西邊,靠近赤王陵,遠離阿如村。

迷失沙漠地區沒辦法自救,其實跟自尋死路沒什麽區別,洛蘿還能心大地自我安慰說她運氣本就很差,沒摔死已經足夠好了。

後半夜,她高燒不斷,意識迷迷糊糊,差點摔進火堆裏,嚇得趕緊退開。

如果是艾爾海森,他會怎麽做?

他會有條不紊觀察地形,用他知識儲備豐富的腦子思考,迅速找到最為穩妥的出路。

洛蘿不行,她腦子一團漿糊,受傷發燒的身體像是經受冰火兩重天炙烤的折磨,痛苦得她要蜷曲起來。

不,現在還不能倒下。

洛蘿咬咬牙,翻出提前準備好的退燒藥,還好她學到的求生知識也是實打實的,也有過給孩子們退燒的經驗。

把體溫降下去後,脫力躺進衣服堆疊的小床裏,她口幹舌燥,渴了只敢喝一點點,用水潤潤幹裂的唇。

洛蘿在光線昏暗的山洞裏幾乎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覺得越燒越不清醒,她需要洗個澡,幹幹凈凈躺在床上。

不,在此之前先吃飽飯。

如果知道自己真的死路一條,她大抵會把所有東西都翻出來,報覆性吃吃喝喝,再當個飽死鬼。

可是,誰又想死呢?

她風華正茂,而且還有人等著。

艾爾海森……

洛蘿睡得迷迷糊糊,臉上被什麽冰涼涼的東西砸醒了,她迷茫睜開眼,正好一張擰得半幹的毛巾蓋在額頭,給高熱的體溫緩解不少。

她好像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灰發黑衣,體型高壯。

真是活見鬼了,她能在這裏遇到艾爾海森?

可如果,他一直跟著自己呢?

你怎麽下來的。

這裏很危險,快走吧!

洛蘿掙紮著要爬起來,被對方摁了回去,他沒說什麽,低沈沈的氣壓足以表明他還氣在心頭,沒破口大罵都算是高素質。

要是他再來晚一點,洛蘿燒成什麽樣子都不敢想。

艾爾海森很想對她冷嘲熱諷,可一開口,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憋屈咽了回去。

洛蘿燒得神志不清,甚至比中情毒的時候更加脆弱,艾爾海森一遠去,癡癡目光追隨著,等他走近了,還會小心翼翼拽他衣袖,眼底表達出了歉意。

甚至還有點露骨的依戀。

女孩的眼睛烏黑圓潤,濃長的眼睫毛一絡絡的,遮不住迫切的渴望,艾爾海森明知不該走過去,太容易滿足她會更得寸進尺,然而身體自發行動起來,先是用手揉了揉她短了不少的頭發,再按住肩膀,把她推回去。

“繼續躺下休息吧。”

洛蘿說不出話來,她不敢相信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出現在眼前,還以為是做夢了,也不敢直接問出口,就怕突然醒來。

她無數次曾夢見溫柔體貼的艾爾海森陪伴身邊,因為知道是夢境,所以她肆無忌憚。

“我給你處理傷口,需要把衣服……都脫掉。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女孩呆呆望著他,半天沒有回應,然而時間不等人,再不處理傷口,繼續感染惡化,恐會留下嚴重影響。艾爾海森就當她默認了,垂著眼睛,輕柔解去她的外衣。

洛蘿身體高熱不堪,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剝離,一件又一件,露出打底內襯,她光著臂膀,被凍得有些哆嗦。

山洞陰冷,還有水滴的聲響,如此平靜的氛圍,不由得讓全身心都關註於對方。

耳邊是艾爾海森沈沈的呼吸聲,他不經意觸碰留下的餘溫,都像是在心頭撥動琴弦一般,惹得洛蘿顫栗。

她突然握住了艾爾海森上藥的手,眼神哀切,說了一句對不起。

女孩的聲音不覆綿軟,是長時間未正常進食的沙啞,艾爾海森沒回她,自顧自打開自帶的水壺,送到她嘴邊。

洛蘿的眼裏只有他,沒有動作。

艾爾海森仰頭喝下一大口,捧住她後腦勺渡過去,他想這麽做很久了,又擔心冒犯到她,洛蘿現在沒什麽反應能力,就只好讓他來做決定。

懷裏的女孩突然掙紮,艾爾海森不敢用力控制她,不得已松開。

吻得太急,洛蘿嗆到了,她喉嚨好了些,“我……我想洗臉。”

她到現在都還在擔心自己的形象,會不會在艾爾海森眼裏不夠漂亮。

艾爾海森給她接了水,讓她慢吞吞清洗,他還要觀察四周,聽到洛蘿緊張說:“你別走,求你了。”

艾爾海森回頭:“不需要這麽客氣。”

洛蘿固執說:“求你。”

艾爾海森不願聽到這個字眼,蹲到她面前,問她餓不餓,洛蘿暈頭轉向,體會不到太多感知,下意識點點頭順從對方,又被揉了發頂。

在她印象裏,只有小孩子做好事了才摸頭表揚,所以她很乖嗎?

不,她一點也不乖,一個人跑到危險的沙漠,還困死在這種地方,連累艾爾海森一起掉下來了,連出去的路都沒有找到。

她真沒用。

艾爾海森拿出了肉幹,回來發現,只是一轉頭的功夫,女孩坐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

艾爾海森以為傷口作祟,問她是哪裏疼,洛蘿搖搖頭,還是看著他默默流淚。

艾爾海森扶住她,溫柔的吻從額頭一路落到嘴唇,將眼淚水都吮了幹凈。很苦澀,不過是她的眼淚,也並不嫌棄。

洛蘿柔弱地靠在他的胸膛,汲取唯一的熱源,艾爾海森想確保她是否退燒了,稍微動一下,立馬被洛蘿按住,她雙臂圈住他的後背,緊緊擁抱著,不留一絲縫隙。

艾爾海森也能感覺到,她一直很期待自己來找,就是死活不開口,偏偏讓他猜。

要是他不來呢?

洛蘿沒想過這種渺茫的可能性嗎?

去阿如村當貧困區支教就算了,居然還跟著陌生人去沙漠荒地,到底有沒有重視過自己的生命,或者說,覺得他不會擔心嗎?

洛蘿在這個世界沒有親人,可以說,艾爾海森是她唯一、最親近的存在。

要是連他都不要了,洛蘿也毫無牽掛,想做什麽都沒有負擔。

艾爾海森最害怕這種情況,其他人都是被逼上絕路,才會加入旅團過上刀口舔血的生活,那洛蘿呢?

她在須彌城生活得好好的,為什麽想不開要去送死?

總得有個理由。

而現在,艾爾海森沒辦法去質問,洛蘿太脆弱了,仿佛要隨時消散掉。

互相依偎了一會,洛蘿脫力暈倒,艾爾海森穩穩接住,將穿在身上的外套蓋在她身上,思考著出去的途徑。

提心吊膽尋人一晚上,艾爾海森好不容易得到短暫放松,也感到了困乏,他躺在洛蘿身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女孩一翻身,就窩進他懷裏,艾爾海森一動不動,他仍在思考著,完全可以自己離開,然後找阿如村的人來幫忙。

但他不放心洛蘿一個人呆在這裏,一分鐘都不行,而且,難得親密的相處,他還想多享受一下。

……

洛蘿做了個荒唐至極的夢,她夢見艾爾海森跟自己大吵一架,指責為什麽不告而別,在感情要破裂之際,又深深吻住她說氣話的唇。

場景再一變換,她看到了有著清瘦挺拔身影的青年,抓著她曾經睡過的睡衣,悶進口鼻之中,深深呼吸,門口的她捂住嘴巴驚訝。

再接著,某次下課回來,書夾了不知道哪個學弟的粉色情書,冷面青年看到後語氣冷硬質問,偏巧洛蘿那時心情不好,沒有過多解釋,氣得青年摔門離開。

往日種種,又變得十分清晰起來,洛蘿無法做到絕情拒絕,又不能坦然全盤接受,現在的她還不能對艾爾海森負責,也沒做好心理準備應對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她還是教令院的學生,如果跟書記官談戀愛的事傳出去,別人會怎麽看?

哪怕不是學生了,成功畢業後,能名正言順談感情,可洛蘿也一無所有,根本配不上那樣優秀的他。

放手吧,放過他,也是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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