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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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三年後
不出一月，沈均則便以雷霆之勢掀起了整肅朝綱的風浪。
黎貴妃的父兄乃是朝中重臣，平日裏結黨營私，貪墨巨款，早已成了沈均則的眼中釘。
借著暖玉宮一案，沈均則順水推舟，直接將黎氏一族連根拔起，抄家流放，震懾朝野。
緊接著，他又頒下旨意，嚴查吏治，裁撤冗餘官員，提拔寒門或平民出身的有識之士，以周懷逸為首的一派平民子弟開始嶄露頭角。
那些盤踞朝堂多年的世家舊部，但凡有半點劣跡，皆被揪出，貶的貶，罰的罰，一時間朝堂之上人心惶惶，無人再敢陽奉陰違。
禦書房的燭火夜夜通明，沈均則埋首於奏折之中，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陛下，夜深了，該歇著了。”李福德的聲音壓得極低。
自從常寧郡主逝去後，沈均則就整日沈浸在朝堂任務中，這樣下去，身體怕是堅持不住。
沈均則卻像是沒聽見，只緩緩擡手，撫摸著印章上的紋路，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朕的錯，朕太自信了，覺得她離不開朕，其實她早就盤算著離開了。”
李福德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勸陛下保重龍體，太過蒼白無力；順著陛下的話自責，又怕勾起他更深的執念。
他只能將額頭貼在冰冷的金磚上，低聲道：“陛下……您心裏苦，奴才知道。可這龍體是萬金之軀，萬萬熬不得啊。”
沈均則沒應聲。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太後駕到——”
李福德像是得了赦令，連忙起身迎上去。
沈均則也緩緩擡眸，看向那道被宮娥簇擁著走來的身影，玄色龍袍的褶皺微動，卻並未起身相迎。
太後一身暗繡纏枝蓮的錦袍，發髻上只簪了一支赤金點翠簪，臉色沈得厲害。
她踏入禦書房，目光掃過滿地堆積的奏折，又落在沈均則眼底的青黑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跪下！”太後的聲音帶著威嚴，容不得半點置喙。
沈均則動作滯了滯，終究還是依言起身，對著她屈膝跪下。
“哀家問你，”太後走上前，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心口又是氣又是疼，“大晚上不睡覺，你是想把這龍椅坐穿，還是想把自己的身子熬垮？！”
沈均則垂著眼，聲音沙啞：“兒臣……睡不著。”
“睡不著？”太後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怪不得荷兒要離開你！你這般偏執執拗的性子，普天之下，又有誰能受得了？！”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沈均則的心口。
“母後……”
“別叫哀家母後！”太後打斷他的話，想起溫嫣然今日進宮時，紅著眼眶說的那些話。
她心口的火氣更盛，“荷兒那孩子，本就不是甘願困在後宮樊籠裏的性子，你強留她在身邊，又護不住她，如今落得這般地步，都是你自找的！”
沈均則攥緊了拳，指節泛白，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太後看著他這副模樣，終究還是軟了語氣，嘆了口氣：“哀家當初就不讚同你把她納入後宮，你偏不聽，她能不逃嗎？如今她走了，倒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得償所願？”沈均則低聲重覆著這四個字，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偏執，“她休想……兒臣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來！”
“掘地三尺？”太後被他這話激得渾身發顫，伸手指著他，指尖都在抖，“你是要把這大雍的江山翻過來，就為了找一個不想見你的人？”
沈均則擡眸，眼底是未散的紅血絲，那雙眼曾盛著睥睨天下的清明，如今只剩一片偏執的墨色：“江山是朕的，朕想如何，便如何。”
“你這死孩子——”太後一口氣沒上來，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福德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攙扶：“太後娘娘！您息怒啊！”
宮娥們也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禦書房裏的燭火晃了晃，將沈均則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太後緩過那口氣，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一點點沈下去。
她揮開李福德的手，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與跪著的沈均則平視，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的哀求：“皇兒，依照荷兒的性子，她若想藏，誰也找不到。你就算把這天下翻過來，又能如何？”
“就是找到了，你便是站在她面前，她也不會認你。”
沈均則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攥緊的拳頭松了又緊，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來。
可他不能放她走。
“她不會的。”沈均則低聲道，語氣篤定得近乎自欺欺人，“她只是……只是在鬧脾氣。等她氣消了，就會回來。”
太後看著他眼底的瘋魔，只覺得一陣無力。
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徹底鉆進死胡同裏了。
白駒過隙，悄然間，三年已過。
西南邊陲，清風縣。
孟荷的客棧就開在縣城最熱鬧的街口，青磚黛瓦，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寫著“悠然客棧”。
她挽著素色布裙，鬢邊簪支銀釵，指尖撥著算盤，劈裏啪啦的聲響混著廳裏客人的笑鬧聲，倒也有幾分煙火氣。
這三年裏，她褪去了一身錦衣，成了個眉眼溫和的客棧老板娘，沒人知道她的來歷，只道是個帶著孩子的外鄉寡婦。
午後的日頭正烈，廳裏的客人搖著蒲扇閑聊，話題漸漸從縣城的瓜果，扯到了邊關的戰事。
“聽說沒？西邊的蠻夷又不安分了，這半年來三番五次擾邊境，燒了好幾個寨子呢！”
“可不是嘛！前兒我那遠房表哥從邊關回來，說咱們的兵士折損不少，糧草都快接濟不上了。”
一個穿著錦緞長衫的客人，搖著折扇，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想來是家底殷實，能通些京城的消息。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道：“這事兒啊，我家裏早得了信。朝堂上議了半月，陛下決定禦駕親征，聽說過幾日就要率大軍出發了。”
“禦駕親征？”
“當今陛下？那可是個雷霆手段的主，當年整肅吏治，多少世家都栽了……”
陛下兩個字，被淹沒在眾人的議論聲裏，卻像一塊冰，猝不及防砸進孟荷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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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貴妃的父兄乃是朝中重臣，平日裏結黨營私，貪墨巨款，早已成了沈均則的眼中釘。
借著暖玉宮一案，沈均則順水推舟，直接將黎氏一族連根拔起，抄家流放，震懾朝野。
緊接著，他又頒下旨意，嚴查吏治，裁撤冗餘官員，提拔寒門或平民出身的有識之士，以周懷逸為首的一派平民子弟開始嶄露頭角。
那些盤踞朝堂多年的世家舊部，但凡有半點劣跡，皆被揪出，貶的貶，罰的罰，一時間朝堂之上人心惶惶，無人再敢陽奉陰違。
禦書房的燭火夜夜通明，沈均則埋首於奏折之中，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陛下，夜深了，該歇著了。”李福德的聲音壓得極低。
自從常寧郡主逝去後，沈均則就整日沈浸在朝堂任務中，這樣下去，身體怕是堅持不住。
沈均則卻像是沒聽見，只緩緩擡手，撫摸著印章上的紋路，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朕的錯，朕太自信了，覺得她離不開朕，其實她早就盤算著離開了。”
李福德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勸陛下保重龍體，太過蒼白無力；順著陛下的話自責，又怕勾起他更深的執念。
他只能將額頭貼在冰冷的金磚上，低聲道：“陛下……您心裏苦，奴才知道。可這龍體是萬金之軀，萬萬熬不得啊。”
沈均則沒應聲。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太後駕到——”
李福德像是得了赦令，連忙起身迎上去。
沈均則也緩緩擡眸，看向那道被宮娥簇擁著走來的身影，玄色龍袍的褶皺微動，卻並未起身相迎。
太後一身暗繡纏枝蓮的錦袍，發髻上只簪了一支赤金點翠簪，臉色沈得厲害。
她踏入禦書房，目光掃過滿地堆積的奏折，又落在沈均則眼底的青黑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跪下！”太後的聲音帶著威嚴，容不得半點置喙。
沈均則動作滯了滯，終究還是依言起身，對著她屈膝跪下。
“哀家問你，”太後走上前，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心口又是氣又是疼，“大晚上不睡覺，你是想把這龍椅坐穿，還是想把自己的身子熬垮？！”
沈均則垂著眼，聲音沙啞：“兒臣……睡不著。”
“睡不著？”太後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怪不得荷兒要離開你！你這般偏執執拗的性子，普天之下，又有誰能受得了？！”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沈均則的心口。
“母後……”
“別叫哀家母後！”太後打斷他的話，想起溫嫣然今日進宮時，紅著眼眶說的那些話。
她心口的火氣更盛，“荷兒那孩子，本就不是甘願困在後宮樊籠裏的性子，你強留她在身邊，又護不住她，如今落得這般地步，都是你自找的！”
沈均則攥緊了拳，指節泛白，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太後看著他這副模樣，終究還是軟了語氣，嘆了口氣：“哀家當初就不讚同你把她納入後宮，你偏不聽，她能不逃嗎？如今她走了，倒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得償所願？”沈均則低聲重覆著這四個字，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偏執，“她休想……兒臣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來！”
“掘地三尺？”太後被他這話激得渾身發顫，伸手指著他，指尖都在抖，“你是要把這大雍的江山翻過來，就為了找一個不想見你的人？”
沈均則擡眸，眼底是未散的紅血絲，那雙眼曾盛著睥睨天下的清明，如今只剩一片偏執的墨色：“江山是朕的，朕想如何，便如何。”
“你這死孩子——”太後一口氣沒上來，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福德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攙扶：“太後娘娘！您息怒啊！”
宮娥們也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禦書房裏的燭火晃了晃，將沈均則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太後緩過那口氣，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一點點沈下去。
她揮開李福德的手，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與跪著的沈均則平視，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的哀求：“皇兒，依照荷兒的性子，她若想藏，誰也找不到。你就算把這天下翻過來，又能如何？”
“就是找到了，你便是站在她面前，她也不會認你。”
沈均則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攥緊的拳頭松了又緊，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來。
可他不能放她走。
“她不會的。”沈均則低聲道，語氣篤定得近乎自欺欺人，“她只是……只是在鬧脾氣。等她氣消了，就會回來。”
太後看著他眼底的瘋魔，只覺得一陣無力。
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徹底鉆進死胡同裏了。
白駒過隙，悄然間，三年已過。
西南邊陲，清風縣。
孟荷的客棧就開在縣城最熱鬧的街口，青磚黛瓦，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寫著“悠然客棧”。
她挽著素色布裙，鬢邊簪支銀釵，指尖撥著算盤，劈裏啪啦的聲響混著廳裏客人的笑鬧聲，倒也有幾分煙火氣。
這三年裏，她褪去了一身錦衣，成了個眉眼溫和的客棧老板娘，沒人知道她的來歷，只道是個帶著孩子的外鄉寡婦。
午後的日頭正烈，廳裏的客人搖著蒲扇閑聊，話題漸漸從縣城的瓜果，扯到了邊關的戰事。
“聽說沒？西邊的蠻夷又不安分了，這半年來三番五次擾邊境，燒了好幾個寨子呢！”
“可不是嘛！前兒我那遠房表哥從邊關回來，說咱們的兵士折損不少，糧草都快接濟不上了。”
一個穿著錦緞長衫的客人，搖著折扇，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想來是家底殷實，能通些京城的消息。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道：“這事兒啊，我家裏早得了信。朝堂上議了半月，陛下決定禦駕親征，聽說過幾日就要率大軍出發了。”
“禦駕親征？”
“當今陛下？那可是個雷霆手段的主，當年整肅吏治，多少世家都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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