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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墮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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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墮胎

孟荷猛地想起昭陽殿那一晚,事後自己滿心都是驚懼,似乎確實忘了該喝避子湯。

難道……真的就這麽巧?

她指尖冰涼,臉色比暈倒時還要慘白幾分,目光死死盯著老大夫。

不等樓敬朝細問,孟荷撐起虛弱的身子,反手死死攥住老大夫搭在床沿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大夫忍不住蹙眉。

“大夫。”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你診錯了,我還未成親,何來有孕?”

老大夫被她攥得吃痛,正要開口辯解,脈象平穩有力,孕脈初顯的滑利感絕不會錯,可感受到手腕上越來越重的力道,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這姑娘神色慌張,身旁的公子氣度不凡,想來是有難言之隱。

自己一個市井大夫,何必卷入這些是非?

他心念頓轉,順著孟荷的力道收回手,重新搭上她的腕脈,沈吟片刻,隨即起身拱手,“是老朽糊塗了,方才瞧著姑娘面色蒼白,又氣息不穩,一時診錯了脈象,姑娘是連日勞累,氣血虧虛才會暈倒,只需好生靜養幾日,補補氣血便好。”

說罷,他不敢多留,匆匆寫下一張藥方遞過來,又叮囑了幾句便拎著藥箱快步離開了廂房,仿佛多待一刻就會惹上麻煩。

廂房內瞬間安靜下來,孟荷緊繃的身子一軟,重新倒回枕上,閉上眼,睫毛劇烈顫抖著,掩去了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樓敬朝雖覺方才大夫的轉變有些怪異,但見孟荷臉色依舊虛弱,壓下心頭的疑慮,寬慰道,“郡主太過勞累,好好歇息才是。”

孟荷聲音帶著剛緩過來的虛浮:“方才多謝世子關懷了,我身子乏得緊,就不留世子了,改日必重謝。”

“那便告辭。”樓敬朝雖有疑慮,卻也不好強留,便轉身退出了廂房。

門剛合上,孟荷緊繃的神經才松了些許,可心裏的驚惶卻絲毫未減。

她正攥著錦被暗自失神,門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輕喚:“荷姐姐,你沒事吧?”

是溫嫣然。

孟荷心頭一緊,連忙斂去神色,啞著嗓子應道:“我沒事,你進來吧。”

溫嫣然推門而入,見她臉色依舊蒼白,快步走到床邊,滿臉擔憂:“聽說你暈倒了,怎麽回事?”

孟荷勉強扯出一抹笑:“無妨,就是勞累過度罷了,休養幾日便好。”

“荷姐姐,你就是太要強,什麽事都親力親為。”

溫嫣然信了大半,只是仍舊有些擔憂,絮絮叨叨叮囑:“身體重要,正好我晚上要進宮見姑姑,荷姐姐要不要同我一起進宮讓太醫瞧瞧?”

提及進宮,孟荷的心猛地一沈。

溫嫣然與晉王和陛下走得極近,此事若是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孟荷垂下眼瞼,掩去眸底的慌亂,岔開話題:“我真的沒事,大夫都看過了。”

溫嫣然見她神色倦怠,便不再多留,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去。

送走溫嫣然,孟荷在廂房裏枯坐到暮色四合。

侍從送來的湯藥她一口未動,滿心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再確認一次。

趁著夜色,她換上一身素色布衣,用黑紗遮了大半面容,避開人群,獨自去了城中的回春堂。

堂內燈火昏黃,坐診的是位須發皆白的老大夫。

孟荷快步上前坐下,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大夫,勞煩你幫我把把脈。”

老大夫搭上她的腕脈,片刻後,眉頭微蹙,又仔細診了半晌,才擡眼看向她:“姑娘脈象滑利,是有孕之兆,約莫一月有餘了,只是卻有幾分不穩,需好生歇息。”

“有孕……”孟荷喃喃重覆著這兩個字,黑紗下的臉色慘白如紙,眼底的最後一絲希冀徹底崩塌。

真的有了。

她該怎麽辦?

孟荷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黑紗後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哀求:“大夫……若是……若是我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有法子?”

老大夫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擡眼打量她半晌,見她神色驚恐,嘆了口氣:“姑娘,墮胎傷身,稍有不慎便會落下病根,甚至再也無法有孕,三思而後行。”

孟荷垂著眼,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昭陽殿那一晚。

“大夫……”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言喻的掙紮,“就沒有……穩妥些的法子嗎?”

老大夫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姑娘,墮胎哪有什麽穩妥的法子?藥物傷身,外力更險,稍有差池便是一屍兩命。老朽勸你,若非萬不得已,莫要走這一步。”

未婚先孕,事情一旦敗露,不僅她身敗名裂,孟府也會被戳脊梁骨。

除了打掉這個孩子,她還能怎麽辦?

孟荷只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堂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晚風裹挾著些許涼意從門縫鉆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老大夫見她神色變幻不定,也不再多言,只是靜靜等候。

他見多了這般進退兩難的女子,知道此刻再多的勸說,也抵不過她自己的決斷。

孟荷擡手撫上自己的小腹,“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顫抖,“我再想想……”

說罷,她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踉蹌著沖出回春堂,融入了沈沈的夜色之中。

殘燭燃到盡頭,火星劈啪一聲湮滅在黎明前的暗夜裏。

孟荷是被噩夢驚醒的,冷汗浸透了衣衫,黏膩地貼在背上。

夢裏自己被指責未婚先孕、誕下野種,孟府被人指指點點。

而高坐皇位的陛下知曉後,冷漠地下令處死自己,她拼命掙紮,在即將身首異處時猛地

被嚇醒。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錦兒的聲音響起:“小姐,宮裏來人了,說是陛下讓您進宮。”

“進宮?”孟荷的心臟驟然縮緊,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你確定是陛下讓我進宮,不是太後娘娘?”

錦兒非常肯定,“是陛下的旨意。”

昨晚的噩夢還歷歷在目,怎麽會這麽巧?

難道是有孕的事洩露了?

還是昭陽殿那晚的事被查出來了?

孟荷扶著床沿勉強起身,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錦兒捧著衣衫進來,提醒,“小姐,公公還在廳裏等著,您得快些更衣了。”

孟荷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啞著嗓子道:“知道了,準備進宮吧。”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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