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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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在煙霧中明明滅滅,紅藍交織的光束掃過一張張酡紅的臉,震耳欲聾的電子樂像重錘般砸在鼓膜上。

舞池裏的男男女女扭擺著身體,汗水浸透的衣料緊貼皮膚,空氣中彌漫著酒精、香水與汗液混合的覆雜氣味。

角落包間的皮質沙發陷下去一塊,李祝盯著對面的周茵——這人半小時內已經空了三個威士忌杯,冰塊在杯底碰撞的脆響,在嘈雜環境裏顯得格外突兀。

“不是說發了獎金請我喝酒?”李祝伸手按住周茵又要去夠酒瓶的手,“你這哪是慶祝,分明是往死裏灌自己。”

周茵手腕一翻躲開,高高端起新滿上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裏氣泡緩緩升騰又破滅。她盯著酒杯看了兩秒,嘴角扯出個極淡的笑:“柳媚家的調酒師手藝比這好,她調的‘荊棘鳥’,味道很好。”

看著她略顯蒼白的面容,李祝一臉擔憂。

“你怎麽了?有心事?”

周茵戲謔地笑道:“我沒事,就是想喝酒了……”

鬼才信,李祝瞪著眼看著她。

“是不是和你家冰山美人吵架了?你不是說她最討厭你喝酒麽?你……”

周茵手突然抖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悲戚。

對啊,她最討厭自己喝酒了,可那三年自己卻是喝著酒撐過來的,酒精似乎成了最好的療養劑,能幫助她麻痹疼痛,比如現在,後背的刀傷完全感覺不到,只感覺到後背火辣辣的燒。

可現在她已經不在乎自己了,更不在意自己喝不喝酒了。

周茵自嘲一笑,朝著李祝碰杯,“叮鈴”的清脆的聲音被吵鬧的音樂聲掩蓋,“她不要我了……”她戲謔的笑著,“所以也不存在討厭不討厭了。”

聲音裏全是無助和悲涼。

李祝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紅,心裏發堵。前段時間不還鼓勵她勇敢去追逐幸福嗎?難道沒成功?

李祝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知道她難受,需要發洩,可看著她蒼白的面色,依舊擔憂地說道:“你悠著點,哪有你這樣喝酒的,明天頭不得疼死。”

周茵笑著,“真希望喝下去再也不用醒過來,這樣就不用面對那些令人心煩的事情了。”

“說啥呢?我還想喝忘憂酒呢,忘掉凡事瑣碎,活的逍遙自在。”

“哈哈哈……”周茵大笑著,因為激動扯的後背的傷口疼,一想起自己後背現在那慘不忍睹的樣子,周茵突然覺得林北一不要自己挺好的,免得她看見自己那醜陋的後背。

李祝看著她那樣子,索性讓放開喝,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的直喝到半夜,喝的不省人事。

周茵電話突然響了,她迷迷糊糊的看著手機上的號碼。

林北辰打過來的,他大半夜打來幹嘛?

周茵迷迷糊糊地劃開接聽鍵,按了外放。可酒吧裏的音樂太吵,聽筒裏只能傳來模糊的喊聲。她撐著桌子站起來,腳步虛浮地往門外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餵……幹嘛啊……”

電話那頭的林北辰快急瘋了。他坐在輪椅上,盯著緊閉的臥室門,耳朵裏全是妹妹壓抑的悶哼聲。他扯著嗓子喊:“周茵!你快來我家!林北一出事了!”

這家夥在酒吧?聽她那說話的調,估計喝的不少,可看著林北一緊閉的臥室門,她又不知道該叫誰來幫忙,畢竟自己只認識周茵。

他耐著性子喊著,直到那邊噪音降了很多,他才喊道:“你快來我家,林北一出事了。”

“出事?”這兩個字像冰水一樣潑在周茵頭上,她瞬間清醒了大半。後背的刀傷突然火辣辣地燒起來,可她顧不上疼,踉蹌著沖回包間,從錢包裏掏出一沓現金塞給旁邊的服務員:“把我朋友送回家,地址在她手機備忘錄裏。”

服務員剛要接,周茵突然掏出手機對著他拍了張照,又猛地撩起衣擺——腰間的手銬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我警告你,”她聲音發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她要是少一根頭發,我第一個找你。”

服務員嚇得手都抖了,忙不疊點頭:“警官放心!保證安全送到!”

周茵沒再廢話,轉身就往門外沖。門口正好停著輛出租車,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師傅,去禦景園二期,越快越好!”

車裏的冷氣吹在臉上,可周茵的手心全是汗。

她反覆撥打林北一的電話,聽筒裏始終是冰冷的“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打給林北辰,也沒人接。

她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心裏又悔又急——不該喝酒的!

車剛停穩,周茵扔下車費就往小區裏跑。腳步虛浮得厲害,她扶著墻踉踉蹌蹌地沖上樓,看見電梯顯示還在15樓,幹脆轉身沖向步梯。

臺階在腳下飛速後退,後背的傷口扯得生疼,可她只覺得心臟像被一只手攥著,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終於到了林北一家門口,她看見門虛掩著,林北辰坐在輪椅上,正焦急地用肩膀撞著臥室門。

“讓開!”周茵大喊一聲,沖過去一腳踹在門上。

“砰”的一聲,門開了。

周茵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床上——林北一蜷縮著身子,雙手緊緊捂著胃部,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北一!”周茵疾步走過去,聲音盡量放輕,可指尖還是忍不住發抖。她輕輕搖晃著林北一的肩膀:“北一,醒醒。”

林北一沒反應,只是疼得悶哼了一聲,眉頭蹙得更緊了。

門口傳來林北辰焦急的聲音,“她回來就一杯接一杯的喝咖啡,我勸她別喝,可她不聽,說是咖啡具有安神的作用,她本身就有胃病,肯定是刺激到胃了。”

周茵瞳孔微縮,呆楞在原地,林北一原先最愛吃辣,胃一直很好,什麽時候有胃病了?

而且她不愛喝咖啡,每次吃早餐的時候,她都是為自己手磨咖啡,她向來是只喝粥的。就在周茵思緒翻湧時,林北辰低沈的聲音響起,“還楞著幹什麽,帶她去醫院啊,你是想看著她痛死?”

周茵突然反應過來,責怪自己一遇到林北一的事便亂了陣腳。

她打橫抱起林北一,結果手上因為喝酒竟是酸軟無力,沒有抱起來,林北一痛的悶哼一聲,看著她痛苦的蹙著眉頭,悶哼的聲音,周茵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林北辰看在眼裏,念叨著,“你們兩個到底怎麽了?一個回來只知道喝咖啡,一個倒好,把自己灌成這樣不省人事的樣子。”

聽著林北辰的念叨,周茵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蹲下身,將林北一整個人環在懷裏,一只手摟著她的腰,一只手托著她的腿,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將人抱了起來。

懷裏的人很輕,可周茵卻覺得像抱著全世界。她穩住腳步,盡量讓動作輕柔些,朝著門口走去。經過林北辰時,濃郁的酒精味讓林北辰皺緊了眉。

“我……我不方便跟去,”林北辰聲音裏滿是自責,“到了醫院給我打個電話。”

周茵沒回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她抱著林北一快步走出樓道,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可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後背傷口有些崩裂,她能感覺到後背黏糊糊的,估計是流血了,可她註意力全部在懷裏的人身上,她呼吸很輕,偶爾的悶哼聲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用力將林北一往懷裏攏了攏,像抱著絕世珍寶一般小心翼翼,感覺到林北一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懷中人溫軟的肌膚,周茵感到無比的踏實。

“北一,再忍忍,”周茵低頭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帶著哭腔,“馬上就到醫院了,很快就不疼了……”

出租車的車燈在夜色中亮起,周茵抱著林北一坐進去,緊緊握著她的手。林北一的手很涼,她用自己的手心裹著,一遍又一遍地說:“別怕,我在呢。”

看著病床上林北一逐漸平緩的呼吸,透明的輸液管裏,藥液正一滴滴順著針尖,緩慢融進她纖細蒼白的手背血管裏。

她的面色依舊是毫無血色的慘白,連嘴唇都泛著淡淡的青,額頭上更是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的碎發,悄悄滑進潔白的枕套裏。

周茵渾身脫力般癱軟在床邊的椅子上,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椅柄而泛白,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無比愛憐地膠著在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身上。

似乎只有在林北一失去意識、安靜躺著的此刻,周茵才能這般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的臉,才能這樣毫無顧忌地離她這麽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睫上沾著的細小淚珠,近到能聽見她喉嚨裏偶爾溢出的、細碎又脆弱的輕哼。

她放輕動作俯下身,指尖帶著些微顫抖,輕輕將林北一額間濡濕的碎發捋到耳後,露出光潔卻泛著薄汗的額頭。

指腹不經意擦過那片溫熱的皮膚,周茵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目光落在林北一緊閉的眉眼上——這是她想念了三年的模樣,每一寸輪廓都刻在心底。

她下意識想再摸摸那道熟悉的眉骨,指尖卻在半空頓住,鼻尖突然鉆進自己身上濃重的酒氣,那味道讓她瞬間清醒,也瞬間難堪。

她猛地收回手,轉身快步朝病房外走去,腳步輕得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她想幹幹凈凈的站在林北一跟前,她知道她最討厭酒氣。

等再回來時,周茵一身幹爽,她隨便找了附近的酒店擦了個身,後背傷口已經裂開,她找醫生重新貼了一下紗布,換了身幹凈衣服才匆匆趕了過來。

她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慢慢坐回椅子上,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目光重新落在林北一臉上,肆無忌憚地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梁和唇瓣,仿佛要把這三年錯過的所有時光,都在這一刻補回來。

病房內只有她們兩個人,安靜得只能聽見兩道呼吸聲——一道是林北一的,清淺、均勻,帶著生病時的脆弱;另一道是周茵的,急促、躁動,藏著壓抑了三年的思念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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