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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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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

周茵僵在玄關處,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梔子花香——那是母親楊瑩瑩最愛的味道,三年來竟一絲未變。

眼角的濕潤還沒來得及滑落,就被兩道帶著哭腔的身影緊緊裹進懷裏。

周明成的西裝上沾著褶皺,平日裏一絲不茍的發梢此刻淩亂地貼在額角,他哽咽的聲音震得周茵鎖骨發麻:“乖寶……你可算回來了……”

楊瑩瑩的擁抱帶著點顫抖,指腹在她後背反覆摩挲,像是在確認這具軀體的真實存在。“這三年你到底在哪?”她的聲音被淚水泡得發黏,“我天天往門口看,總覺得你說不定下一秒就推門進來了……”

周茵擡手,掌心覆在父親寬厚的背上。

老周同志從前總愛板著臉訓話,此刻淚水卻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滴在她的發頂,帶著滾燙的溫度。

“我這不回來了嘛。”她的聲音比預想中平靜,指尖輕輕拍著父親微駝的背,“老周你這眼淚要是被下屬看見,威嚴可就沒啦。”

她稍稍用力掙開懷抱,先轉向母親。

楊瑩瑩的眼眶紅腫得像核桃,珍珠耳環在淚水中閃著光,周茵伸手替她拭淚,指腹觸到一片溫熱的濡濕。

“媽,你看,”她轉了個圈,裙擺掃過光潔的地板,“我好好的,沒缺胳膊沒少腿,該高興才是。”

楊瑩瑩抽噎著點頭,視線卻黏在女兒臉上挪不開。

眼前的周茵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澀,下頜線繃得更緊,眼尾的弧度也沈了些,偶爾擡眼時,眼底會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利,像藏著把收鞘的刀。

“瘦了……”她撫上女兒的臉頰,指腹能清晰摸到顴骨的輪廓,三年前那點嬰兒肥早已消失無蹤,“肯定吃了不少苦。”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抽氣聲。

周茵回頭,見於姐正用圍裙抹著臉,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於姐,”她笑了笑,“今晚給我做點排骨湯吧,想吃你做的排骨了。”於姐連忙點頭,轉身往廚房走,腳步卻帶著點踉蹌。

客廳裏的哭聲漸漸歇了,周茵被父母按在沙發上,聽他們絮絮叨叨講著這三年的日子。

老周說她房間的臺燈始終亮著,楊瑩瑩說她的衣櫃每個月都要重新熨燙一遍,於姐總在飯桌上多擺一副碗筷……周茵安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泡得發漲。

傍晚時分,私人醫生背著醫藥箱來了。聽診器貼上後背時,周茵下意識縮了一下,引來醫生的側目。

“放松些,小姐。”醫生的聲音溫和,指尖卻在觸到她後背時頓了頓——那裏有著密密麻麻輕微的凸起,那是當時被李鬼綁住,受鞭刑時留下的疤痕。

檢查結果出來時,老周捏著報告單的手指泛了白。

“後背的鞭傷沒處理好,已經形成慢性炎癥,一到陰雨天就會疼。”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肩胛骨的槍傷……子彈取出來了,但愈合得很差,現在還不能用力。最麻煩的是體質,身體虧損太嚴重,加上勞累過度,精神長期高度緊張,現在身體體質差得很。得慢慢養,至少兩三年才能緩過來。”

“鞭傷?槍傷?!”楊瑩瑩的聲音陡然拔高,臉色瞬間白了,“她到底去做什麽了?”

老周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周茵,眼底翻湧著怒火和心疼。他派出那麽多保鏢,動用了所有關系,甚至放下身段去求張局,得到的只有一句“叛逃”。可眼前這一身傷,哪裏像是叛逃的樣子?

周茵卻皺起了眉。

“兩三年?”她不太樂意,她伸手習慣性摸了摸脖子上的戒指,這三年這一動作似乎成了唯一的慰藉,“我還有事要做……”

“什麽事都沒有養身體重要!”老周猛地打斷她,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眼底卻藏著後怕,“從今天起,你就在山上別墅住著,哪也不許去。警隊那邊我去說,我女兒都被他們折騰成這樣了,休個假還不行?”

周茵還想反駁,卻對上父母那雙盛滿恐懼、小心翼翼的眼神。

她忽然明白了——這三年的尋找耗盡了他們的底氣,現在,他們只想把她鎖在視線範圍內,他們再也經不起失去她的痛苦了。

第二天一早,周茵就被轉移到了山上的別墅。

落地窗外是成片的竹林,風一吹就沙沙作響,安靜得近乎寂寥。她試著想出門,卻發現門口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保鏢。

“小姐,先生說您需要靜養。”保鏢的聲音恭敬,卻沒半點退讓的意思。

周茵靠在窗邊,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影,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這場名為“靜養”的軟禁,怕是躲不過了。

只是她看著衣架上的圍巾,她等不及,她想見她。

周茵掏出手機,以前的卡號被註銷,不能用了,什麽都換成了新的,手機號,微信號。

她看著手機屏保上自己與林北一的背影,那是當時她們逛古鎮時,小夏拍的,她發給了林北一,林北一又發給自己。

這是從舊手機上唯一留下來的東西,當時她還將這張照片打印出來放在了自己家裏,不知道林北一有沒有看到?

她掏出手機打給大山,那邊半天才接電話,“餵,哪位?”

“是我,周茵……”

“大小姐?真的是你?你回來了?”難掩的激動,大山話語裏滿是驚喜與不可置信。

“嗯……”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周茵眼裏蘊著霧氣。

“她還好嗎?”周茵頓了頓,問道。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才說道:“林教授除了比較忙以外,跟之前沒什麽區別,按時上下班,回家後就閉門不出,就是經常出差,飛國外。”

周茵聽不出有什麽異常,她知道以林北一沈穩的性子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不過這樣也挺好,最起碼林北一不會痛苦。

可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還是像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

她心底泛起一絲失望,那股失望起初只是一絲,順著血管蔓延,漸漸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纏得她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就像後背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平日裏不覺得,每逢陰雨天或是情緒翻湧時,便會泛起隱秘的癢意與鈍痛,絲絲縷縷地攀爬上脊椎,纏繞住心臟。

“林北一……你都沒想過我嗎?”

現在想起曾經甜的發膩的過往,卻像是泡在苦水裏,糖漬化了,只剩下硌人的沙礫,梗在喉嚨裏,咽不下,吐不出。

後背的疤痕像是感應到了她的情緒,又開始隱隱作痛,細密而頑固,像極了此刻纏繞著她的失望與不甘。

夜色深沈間,周茵又一次醒了過來,看著眼前落地窗外成片的竹林隨著風簌簌的搖曳著,周圍一片寂靜。

這靜謐與悠閑竟是讓她一時之間難以適應,她轉身倒了一杯酒,整個人窩在躺椅裏看著外面隨風搖曳的竹林。

這三年她沒睡過一個整覺,神經緊繃,高度緊張。一有動靜便驚醒過來,伸手朝枕頭底下摸去,當手握著那把手槍時,才覺得安心。

她摸了摸手機,屏幕亮起,看著林北一清冷倨傲的背影,想起那日拉著自己的手時的溫柔繾綣,周茵撥出通話鍵盤,林北一的手機號早爛熟於胸,現在想想在妙瓦底的三年,幾乎每晚都會念一遍那一串手機號,曾經有過無數次想要撥通那串號碼,想聽聽她的聲音。

可她不敢冒險,這不僅關乎到整個的布局,更關乎到林北一的安危,所以她總是熟練的按下那串號碼,又關掉手機,卻從未撥通過。

如今看著自己本能般的按下這一串號碼,卻依舊沒有勇氣撥出去。

這三年不僅磨了她的性子,更是磨了她的銳氣。

許是酒精在作祟,許是屋子溫度適宜,又許是這一切太過靜謐,周茵緩緩閉上眼,可腦海裏全是林北一的清冷的背影,林北一繾綣的笑容,林北一輕顫的睫毛,和情意濃烈時的嬌嗔。

那日從北都回來後,周茵便開始展現她的賴皮精神了,一會借口要給林北一療傷,幫她克服恐懼,要去她家住,被林北一以家裏小,哥哥和李嫂都在,不方便為由拒絕。

一會借口自己後背又癢起來,沒人給自己敷藥為由,楞是將林北一哄騙到自己家裏和她一起住。

林北一自是知道她的想法,可也沒有拒絕,只是寵溺的笑笑。

自此之後,周茵便日日黏著林北一,基本同吃同住,如果林北一去警隊處理案子,便同進同出,如果林北一去學校,周茵便車接車送。

這讓得警局的眾人都議論紛紛,尤其李銘和鄭天一兩個是非頭子,更是天天呲著牙笑。

有一日見林教授去學校沒來警隊,兩人湊到正在看卷宗的周隊跟前,“周隊,問個事唄。”

周茵看著兩人賊眉鼠眼的樣子,將卷宗合住,擡頭抱著胳膊說道:“什麽?”

李銘推著鄭天一胳膊,撇著嘴示意他來問,鄭天一翻翻白眼,明明是她自己要問,不敢,非拉著自己,這會又變成要他來問了。

“周隊,她想問您和林教授最近怎麽天天同進同出的?”

鄭天一手指指著李銘,李銘翻翻白眼,這家夥向來靠不住。

“我們在一起住,當然同進同出了。”

“啊……”

兩道驚訝的聲音同時喊出,惹得周茵皺了皺眉。

“那……那周隊,您和林教授現在什麽關系啊?”

李銘一把推開鄭天一,擠到前面滿臉期待的問著,不會真是自己想的那樣吧?平時周隊對林教授就特別關照,那日戴圍巾,還有那日自己推門進去看到周隊把林教授壓身下,周隊還說在敷藥,哼!誰家好人那樣敷藥啊?

不想周隊休假了半個月,回來人不僅神清氣爽,心情極好,連那冰山美人都溫柔了許多,簡直是不對勁,十個有九個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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