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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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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筆

看著將自己送到病房,並叮囑李嫂多照顧著,轉身朝外面走去的周茵,林北一一臉擔憂。

“小一,小辰好幾天沒擦洗了吧,要不我們給他擦洗一下,換件衣服。”

李嫂照顧哥哥很多年了,把林北一看做自己的妹妹,很是親切。

林北一點點頭,確實該換換,都能聞見味道了。

這麽多年,這活向來都是李嫂幹的,畢竟自己有點不方便,因此林北一出了門,在門口走廊裏坐在椅子上耐心等著。

大概一刻鐘吧,李嫂突然將林北一喊了進去,卻見李嫂滿臉高興,手裏拿著一個東西。

林北一一眼就認出那正是丟了的那只錄音筆,不想竟是在哥哥褲兜裏。

林北一比著“噓”的手勢,示意李嫂禁聲。

她湊到跟前壓低聲音,“李嫂,你就當不知道,別人要問起來,就說不知道,沒見過。”

看著林北一一臉的嚴肅認真,她連連點頭。

林北一攥著手裏的錄音筆,將病房門鎖死,站在門口撥通周茵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怎麽了?”

周茵焦急的問道,自己開車剛到林北一小區門口,準備停車來著。

看見林北一的電話,幾乎瞬間,她腦海裏閃過一些畫面,她擔憂的問道。

“錄音筆在我這裏,你現在過來。”

她話說的平靜,感受不到任何緊張,可唯獨李嫂知道此刻林北一緊鎖著門,用身子抵著門。

“好,你註意安全,我馬上到。”

林北一剛說完前一句話,周茵的車已經發動起來,快速向醫院駛去。

林北一手裏攥著手機,面無表情,錄音筆緊緊的攥在另外一只手上。她現在只能等周茵,因為李嫂的緣故,她不能聽裏面的內容。

可也不能讓李嫂這會出去,所以只能等周茵來了再商量。

大概十分鐘,門口有人敲門。

“誰?”

林北一清冷的聲音傳出,周茵便答道:“我,周茵。”

就聽見門鎖扭動的聲音,門被從裏面打開,周茵走進去之後,警惕的看了看病房內,確認裏面安全之後,轉頭看著林北一,見她安然無恙,周茵才松了一口氣,將錄音筆從林北一手裏接過。

“怎麽會在這裏找到的?”

林北一看了一眼李嫂,“在我哥褲兜裏,李嫂剛才換衣服的時候發現的。”

周茵感激的看看李嫂。

“不好意思,李嫂,我們談點事,能請你出去坐一會嗎?”

周茵知道自己如若把錄音筆拿回去,林北一是聽不了的,所以她要在這裏與她一起聽。

李嫂點點頭,走了出去。

“就聽樂樂出事那天的錄音。”

周茵又將錄音筆還給林北一,她操作的比自己要快。

林北一找到存儲的地方,根據文件日期,發現那天只有一條記錄。

往常自己和李嫂記錄一般都是早上和晚上,李嫂早上記錄,自己一般都是下下班後晚上才記錄。

這天記錄是晚上的,那天自己並沒有記錄。

林北一心裏“突突”跳著,面上卻是沒有半點變化。

她按下那條記錄,裏面開始是一段靜音,但若認真聽,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刺啦……”一陣短促的聲響過後突然傳出一道聲音。

“林阿姨,我害怕……”氣若游絲的聲音。

樂樂顫抖著聲音,能感覺到他渾身哆嗦著。

林北一瞬間掉下兩行清淚,她咬著唇,拼命克制著身體的抖動。

錄音筆裏繼續播放著,“林阿姨,是不是因為我不乖,媽媽才這樣對我的?唔……”

哭泣聲混在嘴裏顯得越發的悲泣。

“林阿姨,我好想你……哥哥,你快醒來,好不好?你醒過來就能保護我和林阿姨了。”

能聽到搖床的聲音,樂樂應該是在搖林北辰。

林北一身體搖晃著向後微微倒去,她一直背對著自己,周茵在身後一直仔細觀察著她,雖然脊背依然筆挺,可肩膀微微顫抖著。

看著她搖晃的身體,周茵伸手將她扶住,身體細微的顫抖著,見她咬著唇,臉上早就淚流滿面。

自己竟然沒察覺,此刻她還在偽裝堅強。

周茵一把將林北一攬入懷中,她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一只手撫摸著她的腦袋,希望能給予她最大的慰藉。

林北一感受著周茵溫軟的懷抱,她緊緊拽著周茵衣領位置,壓抑著內心的痛苦,痛苦的抽噎著。

感受著林北一極力壓制著的痛苦所帶來的劇烈顫抖,粗重的呼吸,周茵又心疼,又擔心。

“想哭就哭出來吧。”

到現在這人還在克制著自己的感情,可聽到的依舊只是低低的壓抑著的啜泣,以及深長的抽吸聲,仿佛從肺腑深處艱難地掙脫出來,如被壓抑的嗚咽,洩露了這軀體內部洶湧的洪流和風暴。

這聲音在寂靜裏格外清晰,仿佛靈魂深處的一根弦,在重壓下終於繃緊到了極致,發出了那一聲暗啞的悲鳴。

“唔……”

樂樂壓抑著低聲的哭泣著,因為害怕,聲音都是顫抖著。

“她來了,她來了……”

樂樂突然瑟縮著移動起來,嘴裏不斷念叨著,細弱的嗚咽著。

外面想起門鎖的聲音,緊接著一道重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臥室的門被緩緩推開。

“樂樂,對不起,媽媽不該傷害你,你出來見媽媽好嗎?”

林北一兩人瞬間呆滯,這是於曉霞的聲音,輕柔的聲音中透著鬼魅般的尖銳,她尾音向上,竟是讓人覺得猶如地獄攀爬出來的惡鬼發出的聲音,尖銳刺耳。

臥室裏突然靜悄悄的,能聽到樂樂極細微的害怕的呼吸聲。

“嘿,找到你了……”

突然在安靜的詭異的氛圍內,一道似是驚喜的聲音突然傳出來。

“唔……”

樂樂發出一串被恐懼擰出褶皺的、短促而尖銳的氣音:“呃……呃……”。

緊接著便是拖動的聲音。

“媽媽,我錯了,我錯了。”

樂樂嘶喊著,抽噎中帶著撕裂感,那恐懼到極致的求饒聲中夾著細微的拖動聲和女人“咯咯……”的尖銳笑聲。

“唔……”又是一陣痛苦的抽噎,便聽到什麽倒在地上的聲音。

之後便是一片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接著傳出輕微的“呲呲”聲,像是在擦拭什麽的聲音,然後便是門鎖上鎖的聲音。

最後便是長久的安靜。

林北一已經癱坐在椅子上,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流。

周茵在一旁心疼的撫著她的肩,沒想到樂樂生前經歷了這麽多恐懼與痛苦,她緊緊攥著一旁的椅子把手,因用力,指節都是微微發白。

林北一擡眼望著周茵,滿眼的悔恨像被雨水浸泡過的墨漬,在眼底暈開大片大片的黑。她的聲音裹著劇烈的嗚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喉嚨裏擠出來的:“我九點三十進的門,樂樂五分鐘前出的事……如果我能早一點,如果我能提前哪怕十分鐘……”

她突然說不下去了,雙手死死捂住臉,指縫間溢出壓抑到極致的哽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肩膀都在劇烈顫抖,仿佛整個人都要被這遲來的真相撕裂成兩半。

病房裏的消毒水味突然變得刺鼻,混雜著她無聲的淚意,沈甸甸地壓在空氣裏。

周茵看著她蜷縮起來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直無形的手攥緊了。

“不是你的錯。”周茵蹲下身,輕輕覆上她顫抖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去,“你怎麽會知道……”

話沒說完就被林北一猛地搖頭打斷。她放下手,眼底的紅血絲像蜘蛛網般蔓延開來,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滿了猩紅的悔恨。

“我該知道的!範大哥三天前就提醒過我,說是樂樂敲過他的門,很是害怕的樣子,可我只當是天黑,我們都沒回家,他一個人害怕。”

她突然抓起桌子上的水杯,重重砸在地面。玻璃杯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病房裏炸開,水花濺在白瓷磚上,像極了那天樂樂倒在地上時汨汨而流的血跡。

李嫂在門外隱約聽見動靜,腳步在走廊裏頓了頓,終究還是沒敢進來。

“那天我進門時,樂樂就那樣躺在地上,手裏還攥著我上周給他買的奧特曼掛件。”林北一的聲音突然變輕,輕的像縷煙,“他的眼睛睜著,明明已經沒氣了,可我總覺得他在看我,好像在問‘林阿姨,你怎麽才來’。”

周茵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才發現林北一的身體涼的像塊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裏人劇烈的顫抖,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連靈魂都在為錯過的五分鐘而顫栗。

窗外依舊陰雨連綿,陰沈的雲層就如這昏暗的病房,透著無盡的絕望。

錄音筆還握在林被一手上,指示燈已經暗下去,可裏面的聲音卻像活過來一般在空氣裏盤旋——樂樂氣若游絲的“我害怕”,於曉霞鬼魅般的笑聲,還有最後那死一般的寂靜,一遍遍在兩人耳邊碾過。

周茵擡手按了按發緊的太陽穴,指腹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也落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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