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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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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

這段時間,周茵幾乎每天都會往看押供體的那片低矮平房跑。銹蝕的鐵門後,永遠彌漫著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怪味,十幾個被剝去尊嚴的人蜷縮在發黴的床墊上,眼神空洞。有人用僅剩的力氣抓著鐵欄桿,指甲縫裏嵌著黑泥,嘴裏反覆念叨著“再給我點錢,我還能賣個腎”;有人抱著膝蓋無聲流淚,懷裏揣著皺皺巴巴的診斷書,那是她家人的診斷書。

周茵站在門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能做的,不過是每天盯著醫生把手術器械放進高壓鍋裏煮夠四十分鐘,保證衛生的手術條件,逼著護士給術後感染的供體換幹凈的紗布。

有次看到個十七歲的少年被按在手術臺上,哭喊著:“我媽還在醫院等錢救命”。她差點沖上去掀了那張沾滿血汙的鐵臺子,最後卻只能轉身,把兜裏所有現金給了來錢,讓他偷偷換成消炎藥。

“周姐姐,大哥叫你。”

來錢看著周茵皺著的眉頭,也是不好受,他知道周姐姐心善,可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們沒有半點辦法。

“什麽事?”她攏了攏皮衣下擺,遮住腰側藏著的微型錄音筆。

來錢飛快掃了眼四周,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三哥來了,點名要見你。”

心臟猛地一縮,周茵指尖瞬間冰涼,在這緬北叢林邊緣的鬼地方熬了快一年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她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雀躍死死按下去,臉上依舊一片平靜。

昂山的臨時據點是棟廢棄的橡膠廠辦公樓,樓道裏堆著發黴的麻袋,踩上去像踩著腐肉。

推開最裏面那扇包著鐵皮的門,濃重的雪茄味撲面而來。

周茵終於看清了這個人——五短身材像棵滾圓的冬瓜,臉型圓圓的,可五官長的小瞇小眼。

那小眼睛很是聚光,此刻滿眼審視的看著周茵,眼裏一閃而過的狠戾讓得周茵警惕心大起。

“三哥,這就是我給你說的周茵,周警官。前陣子幫咱們躲過緝毒隊那回,就是她遞的信。”李鬼搓著手,特意強調著“周警官”三個字,眼裏藏著點幸災樂禍。

昂山沒理他,那雙綠豆大的眼睛像鷹隼似的釘在周茵身上。他坐在藤椅上,手指慢悠悠轉著黃銅打火機,火苗“噌”地竄起來,照亮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狠戾。

周茵挺直脊背,皮衣下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三哥。”

“倒是個美人胚子。”

昂山突然笑了,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挑,皮膚白嫩,標準的瓜子臉,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倒是惹得昂山微微點頭,她穿著緊身褲和皮衣,將高挑的身材顯露的淋漓盡致。

“李鬼說你很能打?”

沒等周茵開口,李鬼趕緊接話:“何止能打!上次有個供體想跑,她追出去三公裏,一腳就踢斷了那小子的腿,比爺們兒還利索!”

周茵瞥都沒瞥他,只是迎著昂山的目光:“混口飯吃,會點防身的本事而已。”

“上次給李鬼的情報,是你主動說的?”昂山突然收了笑,打火機“哢噠”合上,“我聽說,是他把你打的半死之後,你才說的?”

“是。”周茵攥緊的拳頭泛了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裏,“我是為了保命,這消息也是我無意間得知的,如果不是為了保命,我也不會說。”

“這麽說,要是哪天我被抓了,你也會把我的底細捅出去?”他眉頭微挑,說話間,那條猙獰的疤痕也隨著蠕動,像條蜈蚣攀爬在臉上,顯得無比猙獰。

“我只圖保命。”周茵擡眼,目光撞進他陰鷙的眼底,“三哥的事,與我無關。”

空氣驚了三秒,李鬼的臉都白了。突然,昂山低笑起來,拍了拍藤椅扶手:“有點意思,比那些滿嘴‘效忠’的廢物實在。”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從今天起,跟著我。”

“三哥!這……”李鬼急了,他本想把周茵當籌碼邀功,沒成想賠了夫人又折兵。

昂山的臉瞬間陰沈下來,像翻書似的快。身後兩個保鏢“唰”地抽出腰刀,刀刃在昏暗中閃著冷光,還有個人手按在了腰間的槍上。

“怎麽?你有意見”

李鬼“噗通”跪了下去,額頭抵著滿是灰塵的地面:“不敢!小的不敢!”

周茵看著他抖得像篩糠的背影,終於明白為什麽人人都說昂山是條瘋狗——翻臉比翻書快,下手比誰都狠。

跟著昂山離開那天,周茵回頭望了眼那片低矮的平房。供體們還扒在鐵欄桿後,像一群困在籠子裏的鳥。她知道,自己離老K又近了一步,但腳下的路,似乎比在李鬼手下時更險了。

昂山的老巢叫“山居”,藏在熱帶雨林深處,是棟中西合璧的別墅。紅磚墻爬滿了三角梅,廊柱上卻架著攝像頭,每個轉角都站著面無表情的保鏢。

周茵數了數,明哨二十一個,暗哨藏的隱蔽,她目前沒發現。

剛開始去的時候,昂山只是讓周茵當隨身保鏢,這樣一個身材高挑,容貌出眾的美女當保鏢,著實引來不少目光。

有驚艷,有嘲諷,還有毫不掩飾的惡意。

昂山雖然是南區電詐主要的頭目,但除了昂山,還有一家競爭對手,那是分屬於溫汀的部下敏多的地盤。

溫汀據說是前五年才入駐進來的,因為腦子活泛,加上背景強大,倒是很快發展起來,大有與老K分庭抗禮之勢。

只是溫汀設計的業務大多都是電詐行業,且與地方政府勾結頗深,據傳言,這溫汀是市長的親戚,有利益勾結,所以也算是政府大力扶持下迅速發展起來的。

兩家本來就水火不容,加上昂山脾氣火爆,與敏多大大小小鬥了十幾次了,不是火拼,就是打架。

昂山這幾年為了不被敏多暗殺,不斷收攏著保鏢,所以當收攏了周茵這個美女當保鏢時,一下傳播開了。

“昂山找了個美女當保鏢,聽說那家夥之前還是警隊隊長,身手了得。”

這話傳到敏多耳朵裏時,他正摟著個緬甸姑娘喝酒,聞言嗤笑一聲,把杯子裏的威士忌一飲而盡:“五短身材的慫包,也就配躲在女人身後了。”

來到緬北的這些日子,周茵身上的棱角仿佛被濕熱的氣候磨得愈發內斂,可那雙藏在平靜表象下的眼睛,卻始終亮的像淬了火的鋼。

誰也想不到,這個如今在昂山山居裏說一不二的安全負責人,半年前還是國內警察局支隊裏雷厲風行的隊長。

昂山對她的信任,是在一次次棘手的突發事件裏慢慢壘起來的。

山居裏的保鏢大多是當地人,散漫慣了,換了幾任負責人都鎮不住場子。直到周茵接手,她把在國內帶隊伍的章法一五一十搬過來——清晨五點的負重越野,正午烈日下的戰術演練,深夜輪崗時的突查點名,硬是把這群散兵游勇訓成了眼裏有光、動作劃一的護衛隊。

這也讓得昂山對周茵刮目相看,開始越加的倚重她。

敏多這段時間總是頻繁騷擾昂山,除了在昂山外出時阻擊以外,甚至還打上了山居。

頭三個月的時候,周茵基本是昂山的貼身保鏢,有次去街上談筆生意,生意談完剛準備離開時。

一個小孩突然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那小孩穿著破爛不堪,身上臟兮兮的,昂山看著麻煩,派人準備轟走,不曾想那小孩突然從後腰上取下一枚手雷扔了過去,幸好周茵眼尖,帶著昂山往店鋪後門跑去,才幸免於難,可店裏的老板和兩個保鏢都被炸死。後面一查,才發現是敏多派的人來暗殺昂山,這讓昂山怒火中燒,想要除掉敏多的心越發的強烈。

經過這事,此後周茵每次帶人外出都是身穿防彈衣,自己也是沒料到如今腦袋都是別在褲腰帶上了,她可不想在這種派系爭鬥下喪命,這讓周茵平靜表象下淬煉的越發的敏銳。

還有一次山腳下的武裝勢力想來“借”批軍火,當時昂山不在,周茵帶著三個保鏢守在山口,利用地形打了場漂亮的伏擊,沒費多少子彈就把人打跑了。那天晚上,昂山捏著酒杯笑了半宿,拍著她的肩膀說:“周茵,以後我這條命,就托給你了。”

這話不是空談。沒過多久,昂山就把山居所有的安全事宜都交到了她手上。周茵心裏清楚,這不僅是權力,更是接近核心秘密的機會。

她花了三天時間,把山居的防衛網摸得透徹:明面上二十一個哨位沿著山道錯落分布,荷槍實彈的保鏢每隔半小時換一次崗,手電筒的光束在夜色裏劃出規律的弧線;暗地裏藏著三個暗哨,兩個混在廚房和雜物間的本地人裏,最關鍵的那個在了你後山山頂——那是個背著QBU-□□槍的老兵,槍身裹著舊帆布,槍托磨得發亮。“這槍老是老,”周茵某次巡查時故意跟老兵搭話,“但架不住皮實,當年國內產量大,現在倒成了不少地方的香餑餑。”老兵只是咧著嘴笑,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卻把槍口悄悄轉向了更隱蔽的角度。

更讓周茵心驚的是地下室的軍火庫。那天昂山讓她盤點庫存,厚重的鐵門拉開時,一股混合著機油和鐵銹的寒氣撲面而來。貨架上碼著成箱的AK-47,墻角堆著火箭筒的炮彈,甚至還有幾箱嶄新的手雷。她一邊拿著本子記錄,一邊在心裏盤算:光山居就有這麽多存貨,那老K手裏的家夥得堆成山了吧?這些分散在各處的火力點,要是真要動手端掉,怕是得有一場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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