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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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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鐵血征途

建康城的夏夜,悶熱如蒸籠。皇宮深處的禦書房內,數十盞鯨油燈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那股從骨髓深處滲出的疲憊與焦灼。劉準獨坐於龍案之後,案上堆積如山的軍報、輿圖、錢糧簿冊,如同壓在他肩頭的千鈞重擔。他手中握著一份墨跡未幹的奏疏,那是戶部尚書傅琰剛剛呈上的《北伐軍費預算疏》,字字泣血,觸目驚心。

“……北伐大軍,總計十八萬。‘龍驤’、‘虎賁’、‘鷹揚’三軍為主力,輔以‘神機營’、‘工兵營’、‘輜重營’,合計二十萬眾。按‘三線輪戍’之法,年耗糧秣九百萬石!兵器甲胄損耗、將士撫恤賞賜、舟車修繕、情報探查……總計需黃金八十萬兩,白銀三百萬兩,錢帛折算……約合黃金一百二十萬兩!總計……二百萬兩黃金!”

“二百萬兩……”劉準低聲重覆著這個數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頭頂。這幾乎是大宋傾盡國力,榨幹江南最後一點膏脂才能湊出的數目!瑩姐姐留下的“富民強國”之策,在戰爭的絞肉機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陛下,”傅琰躬身立於階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國庫現存黃金僅五十萬兩,白銀二百八十萬兩……缺口……尚有黃金七十萬兩,白銀二十萬兩!若強行北伐,恐……恐動搖國本!”

“動搖國本?”劉準猛地擡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傅卿!朕問你,不打這一仗,就能安穩了嗎?拓跋餘龜縮平城,厲兵秣馬,你覺得他能容忍江南這塊肥肉存在多久?等他緩過氣來,練出更精銳的鐵騎,造出更犀利的攻城器械……那時候,朕拿什麽去守?拿江南百姓的血肉去填嗎?!”

他霍然起身,龍袍下擺帶起一陣淩厲的風,燭火在他眼中跳動著瘋狂的光芒:“朕不管!朕只知道,北伐!必須打!而且要快!趁著他新喪父兄,立足未穩,趁著我江南元氣尚未耗盡,朕……要畢其功於一役!”

他猛地抓起案上一柄沈重的青銅虎符,狠狠擲在地上!虎符撞擊金磚,發出“當啷”一聲刺耳的巨響!

“傳旨!”他聲嘶力竭地吼道,“命戶部!即刻清點宮中所有庫藏!凡金、銀、珠、玉、錦緞……不論貴賤,一律變賣!所得款項,悉數充作軍費!命工部!暫停所有非軍用營造!命水師!即刻封鎖長江、錢塘江所有商埠!凡過往商船,抽取三成貨物充公!所得……充作軍費!”

“陛下!萬萬不可!”傅琰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變賣宮藏,已損皇家體面!封鎖商埠,抽奪民財,恐……恐激起民變!此例一開,國將不國啊!”

“民變?!”劉準冷笑一聲,笑聲中滿是悲涼與決絕,“傅琰!你告訴朕,是現在激起一點‘民變’的風險大,還是將來拓跋餘鐵騎踏破建康時的‘亡國滅種’之禍更大?!朕……寧願背負千古罵名,也絕不讓大宋的江山,斷送在朕的手裏!”

他猛地轉身,指向禦書房角落裏那口巨大的、鑄有“鎮國神器”四字的青銅巨鼎:“看見了嗎?當年太祖皇帝定鼎江南,以此鼎銘志!朕……今日,也要用它……來祭奠這即將到來的……血戰!”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恢覆了冰冷的威嚴:“傅卿!朕再給你三日!三日內,若籌不齊北伐軍費……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傅琰面如死灰,踉蹌著退出禦書房。他知道,陛下這次……是鐵了心了!哪怕掏空江南的骨髓,也要把這北伐之戰……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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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限,轉瞬即至。

建康城,國庫。

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巨大的庫房內,堆積著收繳來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古董字畫……琳瑯滿目,價值連城。然而,此刻卻沒有一個人臉上露出喜色。

傅琰手持清單,面色慘白地站在庫房中央。他身旁,站著新任的江南織造局大使——一個名叫沈璃(虛構人物)的年輕女子。她是沈約的遠房侄女,聰慧果決,深得劉準信任。

“大人,”沈璃的聲音打破了沈寂,“清單已核對完畢。宮中所有庫藏,折合黃金共計五十二萬三千兩!江南織造局、景德鎮官窯、各處皇莊……可變賣資產,折合黃金約十八萬七千兩!總計……七十一萬兩黃金!”

“七十一萬兩……”傅琰喃喃自語。距離陛下要求的七十萬兩黃金缺口,還差……整整一百二十九萬兩!

“大人,”沈璃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陛下有旨,封鎖商埠,抽取三成貨物充公。臣已命錦衣衛配合市舶司,於長江、錢塘江各主要港口設卡。僅昨日一日,便查獲走私漏稅商船二十七艘,扣押絲綢、瓷器、茶葉、香料等貨物……估值約黃金十五萬兩!”

“十五萬兩……”傅琰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加上之前的七十一萬兩,總共八十六萬兩!距離一百二十九萬兩的缺口,還差……四十三萬兩!

這四十三萬兩黃金……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大人!”一名錦衣衛千戶匆匆闖入,聲音急促,“不好了!城外……城外聚集了大量百姓!他們……他們打著‘反對苛捐雜稅’、‘要求開倉放糧’的旗號,正向……向皇宮方向湧來!”

“什麽?!”傅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民變!真的……發生了!

“走!去看看!”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刀,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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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朱雀大街。

夜色深沈,卻擋不住那股洶湧的人潮!成千上萬的百姓,手持鋤頭、扁擔、菜刀,甚至木棍石塊,如同憤怒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向皇宮方向!他們臉上寫滿了饑餓、憤怒與絕望!

“打倒貪官汙吏!”

“廢除苛捐雜稅!”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活命!”

震天的吶喊聲,如同滾滾驚雷,在夜空中炸響!

皇宮前的禦道上,早已戒嚴。數千名禁軍士兵,手持長戟,列成密集方陣,擋住了人流的去路。然而,面對如此洶湧的人潮,他們的陣型已經開始動搖!

“陛下!陛下!”傅琰連滾帶爬地沖進崇政殿,聲音帶著哭腔,“城外……城外百姓造反了!他們……他們打著您的旗號,要……要沖進宮來!”

劉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眼中閃過一絲驚怒!他沒想到,事態的發展,竟然如此失控!

“廢物!”他厲聲喝道,“禁軍呢?為什麽不鎮壓?!”

“陛下……”傅琰泣不成聲,“禁軍……禁軍不敢動手啊!為首之人……自稱是……是‘顧氏舊部’!他們……他們打著為您‘討公道’的旗號!還說……說您……‘不顧百姓死活,一心只想打仗’!”

“顧氏舊部?!”劉準瞳孔驟縮!顧譚?!他……他竟然……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在兩名錦衣衛的“護衛”下,緩緩走入大殿!

來者,正是顧譚!

他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憔悴,形容枯槁,哪裏還有半分昔日江南參知政事的威儀?他手中,還捧著一碗渾濁的野菜粥,碗沿缺了一角。

“臣……顧譚……”他跪倒在殿前,聲音嘶啞,“參見陛下……”

“顧卿?!”劉準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你怎麽……弄成了這副樣子?”

“陛下……”顧譚擡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無盡的悔恨,“臣……有罪!臣……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碗,聲音顫抖:“陛下命臣出海購糧,臣……領命而去!臣變賣了所有家產,招募了百餘死士,購置了三艘大海船……臣……以為,憑臣的本事,定能為陛下……帶回救命的糧草!”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然……天不遂人願!船行至東海,遭遇……遭遇百年不遇的颶風!三艘船……只剩一艘!隨行將士……百餘人……僅剩……三十六人!”

“颶風過後,臣……漂流至倭國薩摩藩。倭國國主,倒是慷慨!聽聞臣為大宋購糧,慨然允諾,願以平價售糧十萬石!臣……欣喜若狂!當即簽訂契約,交付定金……”

“然……然天意弄人!”顧譚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就在臣等籌備返航之際,倭國國主……突然……背信棄義!他以‘大宋失信’為由,將臣等……扣押!並以‘勾結海盜’為名,欲……欲將臣等……斬首示眾!”

“臣……拼死抗爭!幸得……幸得一位倭國公主……暗中相助,臣等……才得以……逃出生天!”

“逃出生天後,”顧譚的聲音低沈下去,充滿了絕望,“臣……身無分文!船破帆朽!僅憑著……憑著這艘破船,在海上……漂流了月餘!沿途……靠捕魚、挖野菜……茍延殘喘!昨日……才……才僥幸……漂回江南……”

他猛地擡起頭,眼中射出兩道怨毒至極的光芒:“陛下!您……您看到了嗎?!這就是……您派出去的‘使者’!這就是……您寄予厚望的‘購糧’之策!十萬石救命糧……沒了!定金……沒了!臣……差點……死在海上!而那些……那些跟隨臣的……忠勇之士……全都……全都……”

他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顧譚的敘述驚呆了!出海購糧……竟然遭遇颶風!漂流倭國……竟然遭此背叛!這……這簡直是……天災人禍!

“陛下!”傅琰趁機出班奏道,“顧參政所言,句句屬實!購糧之策……已然失敗!如今國庫空虛,民變頻發……北伐……北伐之事,恐……恐難再行!”

“難再行?!”劉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直刺傅琰,“傅琰!你告訴朕,北伐……是因為缺糧才不能打嗎?!是因為百姓抗議才不能打嗎?!不!不是!是因為……你……你們……這些所謂的‘股肱之臣’……貪生怕死!畏首畏尾!你們……害怕拓跋餘的鐵騎!你們……害怕承擔失敗的責任!”

他一步步逼近傅琰,聲音如同九幽寒冰:“朕……早就告訴過你們!北伐!是唯一的出路!是……為了大宋的江山!為了……江南的百姓!可你們……你們在做什麽?!在算計國庫的銀子!在擔憂自己的官帽!在……在縱容這些刁民……鬧事!”

他猛地一指殿外那片喧囂的人潮:“這些百姓!他們為什麽鬧事?!是因為朕的稅賦太重嗎?!不!是因為……他們被世家大族盤剝得太狠!被陳霸先的亂兵禍害得太慘!而朕……朕要北伐!要打拓跋餘!就是為了……終結這一切!給他們一個……太平盛世!”

“可你們……你們非但不理解朕!反而……反而在這裏……動搖軍心!散布謠言!你們……你們是……大宋的……罪人!”

“陛下息怒!”桓康(暫代兵部)出班奏道,“顧參政出海遇險,實乃不幸!然,購糧失敗,亦是事實!如今國庫空虛,民怨沸騰……北伐……確非上策!依臣之見,不如……暫且退讓,積蓄力量,以待天時!”

“退讓?!積蓄力量?!”劉準怒極反笑,“桓康!你以為拓跋餘會給我們這個時間嗎?!他現在……就像一頭餓狼!你越是示弱,他越是……想要把你……撕碎了吞下去!只有……只有主動出擊!用我們的鐵騎,踏平他的王庭!用我們的刀劍,斬下他的頭顱!才能……徹底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他猛地抽出龍淵劍,劍尖直指北方!

“朕意已決!北伐!勢在必行!誰敢再言退讓,軍法從事!”

“陛下!萬萬不可啊!”滿朝文武,齊刷刷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陛下!三思啊!”

“北伐耗資巨大,民力已竭啊!”

“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劉準看著階下這一片“忠臣”的“勸諫”,只覺得無比的諷刺與……心寒!

他猛地一揮手,龍淵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退朝!”

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崇政殿!

那裏,有堆積如山的軍務等著他去處理,有即將奔赴戰場的將士等著他去鼓舞,有……一場決定大宋國運的生死決戰,等著他去……親手打響!

至於這些“忠臣”的眼淚和“勸諫”……

他……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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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議事結束,已是深夜。

劉準獨自一人,站在皇宮最高的角樓上,任憑夜風吹拂著他那身冰冷的鎧甲。他俯瞰著下方那片沈睡的、卻暗流湧動的建康城,心中,翻江倒海!

顧譚的失敗,民變的爆發,朝臣的反對……如同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北伐……這個他傾註了所有心血和希望的……偉大計劃,似乎……就要……功虧一簣了!

不!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不能放棄!

絕對不能放棄!

瑩姐姐的遺志……江南百姓的期盼……大宋的江山……都系於此戰!

他……不能輸!

“陛下。”

一個低沈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劉準腳步一頓,心中了然。他緩緩轉過身,只見那個熟悉的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裏。

“你來了。”劉準的聲音平靜無波。

蒙面人微微頷首,走到他面前,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陛下,臣有要事稟報。”

“說。”

“顧譚……他騙了您。”蒙面人言簡意賅,聲音卻如驚雷炸響!

“什麽?!”劉準瞳孔驟縮!

“臣……追蹤顧譚已久。”蒙面人繼續說道,“他所謂‘出海購糧,遭遇颶風,漂流倭國,遭人背叛’……全是……謊言!”

“謊言?!”劉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是的,謊言。”蒙面人肯定地說道,“臣的人,在東海沿岸,發現了顧譚的……第二艘船!那艘船,完好無損!船上……裝載著大量……來自高麗的……糧米!”

“什麽?!”劉準如遭雷擊!他猛地抓住蒙面人的手臂,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你說什麽?!第二艘船?!高麗糧米?!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陛下,”蒙面人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顧譚……他……他根本沒有去什麽倭國!他……他帶著另一批人,去了高麗!他……他成功購得了……至少……十萬石糧米!”

“那……那他為什麽……要編造那個……謊言?!”劉準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因為……他……想……阻止北伐。”蒙面人緩緩說道,“他……他或許……是顧氏餘孽!他……他或許……對陛下……心懷怨恨!他……他或許……認為……北伐……會讓江南……生靈塗炭!總之……他……利用了您的信任!利用了這次‘購糧’的機會!他……他成功了!”

“轟——!”

劉準只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徹底炸開了!

顧譚……竟然……是這樣的人!

他……竟然……背叛了自己!

他……竟然……為了阻止北伐……不惜……編造彌天大謊!不惜……讓自己……背負上……‘不顧百姓死活’的罵名!不惜……讓大宋……錯失……北伐良機!

“陛下……”蒙面人的聲音,將他從憤怒與震驚中喚醒,“顧譚……他……他現在……在哪裏?”

“他……”劉準猛地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他……應該在……天牢!傅琰……應該……已經把他……抓起來了!”

“不。”蒙面人搖了搖頭,“臣的人……剛剛傳來消息……顧譚……他……他跑了!”

“跑了?!”劉準怒吼道,“什麽時候?!往哪裏跑了?!”

“就在……就在您……在崇政殿……與眾臣爭執之際……”蒙面人聲音低沈,“他……利用混亂……從天牢……逃走了!他……他身邊……還有……數十名……忠於他的……死士!”

“找!給朕把他找出來!”劉準厲聲喝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朕抓回來!”

“臣……遵旨!”

蒙面人領命而去,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失。

劉準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角樓上。夜風吹拂著他那身冰冷的鎧甲,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他的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失望與……一絲……被背叛的……傷痛!

顧譚……

你……好……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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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建康城,郊外。

一處廢棄的破廟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顧譚,一身黑衣,面色陰沈地坐在神龕之上。他身旁,站著數十名同樣裝束、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他們,都是當年顧氏的家丁、死士,對顧譚忠心耿耿。

“主人,”一名黑衣人,低聲說道,“劉準……他……他似乎……已經識破了我們的計劃!”

“識破了?”顧譚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他……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識破?!他……他不過是個……黃口小兒!只會……意氣用事!他……怎麽會……想到……我會……騙他?!”

“主人,”另一名黑衣人,憂心忡忡,“我們……我們還是……趕緊離開江南吧!劉準……他……他現在……一定……在到處找我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離開?!”顧譚猛地站起身,眼中射出兩道怨毒至極的光芒,“離開?!我顧譚……堂堂江南參知政事……大宋的……開國功臣!如今……竟然……要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逃離江南?!不!我……不甘心!”

他猛地一拳砸在神龕之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劉準!你這個……亂臣賊子!你……毀我顧家!辱我人格!如今……還想……殺我?!做夢!”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我不能走!我要……留下來!我要……親眼看著……你……劉準……是怎麽……一步步……走向……滅亡的!”

“主人……”黑衣人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你們……都退下吧。”顧譚揮了揮手,聲音恢覆了平靜,卻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寒意,“我……自有……安排。”

“是……”

黑衣人們,默默退出了破廟。

破廟內,只剩下顧譚一人。

他緩緩走到神龕前,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裹的……小瓷瓶。

瓶中,裝著……無色無味的……劇毒!

他擰開瓶蓋,將毒藥……倒進……自己隨身攜帶的……那碗……早已涼透的……野菜粥裏……

他端起碗,湊到嘴邊,聞了聞那股……熟悉的……苦澀味道……

然後……

仰頭……

一飲而盡!

“劉準……”他低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解脫與……無盡的怨毒,“你……欠我的……我……用我的命……來……還你……”

“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

話音未落,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倒了下去……

鮮血……染紅了……那碗……野菜粥……

也……染紅了……神龕上……那尊……早已……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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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建康城,皇宮。

劉準,一身素服,面色沈凝如水,站在顧譚的屍體前。

顧譚……死了。

自殺。

服毒。

在他那碗……象征著“民變”的……野菜粥裏……

驗屍的仵作說,他……是……心甘情願……喝下……那碗……毒藥的……

劉準看著顧譚那張……寫滿怨毒與不甘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憤怒?有!

失望?有!

心痛?……也有……

這個曾經……才華橫溢……卻又……誤入歧途……最終……幡然醒悟……戴罪立功……的……男人……

終究……還是……沒能……擺脫……家族的……陰影……和……內心的……執念……

他……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最後的……一場……背叛……

也……用這種方式……向世人……宣告……他……對……劉準……的……徹底……絕望……與……否定……

“陛下……”傅琰小心翼翼地出班奏道,“顧譚……已死。民變……也已平息。如今……國庫……雖仍空虛……但……軍心……可用!北伐……之事……是否……可以……再行商議?”

劉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階下眾臣。他的眼中,再無半分波瀾,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北伐……”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照常進行!”

“陛下!”眾臣大驚失色!

“怎麽?你們……還想……勸朕……退讓嗎?!”劉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顧譚死了!民變平息了!你們……還有什麽……理由……來……阻止朕?!”

他猛地抽出龍淵劍,劍尖直指北方!

“朕……意已決!北伐!勢在必行!傳旨下去!命‘龍驤’、‘虎賁’、‘鷹揚’三軍,即刻集結!命工部,加緊趕制軍械!命戶部……想辦法……籌齊……剩下的……四十三萬兩黃金!”

“臣……遵旨!”

命令,如同疾風驟雨般下達!

整個大宋,都在這位年輕帝王的意志下,高速運轉起來!

一場……規模空前的、決定天下歸屬的戰爭,已經……無可逆轉地……拉開了序幕!

鐵血征途,就此……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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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壽陽城外,淝水西岸。

旌旗蔽空,刀槍如林!

劉準,一身金色鎧甲,外罩猩紅鬥篷,手持龍淵劍,□□神駿的烏騅馬,英姿颯爽!他身後,是二十萬北伐大軍!‘龍驤’、‘虎賁’、‘鷹揚’三軍主力,以及‘神機營’、‘工兵營’、‘輜重營’等輔助部隊,排列成整齊的方陣,殺氣騰騰!

對岸,是拓跋餘親自率領的……十五萬北魏精銳!

兩軍隔河相望,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陛下!”桓康(暫代兵部)策馬來到劉準身邊,聲音沈穩有力,“拓跋餘……他……他擺出了……‘鶴翼陣’!意圖……左右包抄,分割我軍!”

“鶴翼陣?”劉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雕蟲小技!傳令下去!命‘龍驤軍’重裝步兵,列陣於中軍,以‘三疊陣’迎敵!命‘虎賁軍’重裝騎兵,分左右兩翼,待機而動!命‘鷹揚軍’輕裝弓騎,游弋於兩翼之後,隨時準備……側擊敵後!命‘神機營’火器分隊,集中所有‘震天雷’、‘神火飛鴉’,部署於中軍之前!命‘工兵營’爆破小組,準備……架設浮橋!”

“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北伐大軍,如同一個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陛下!”石敢當策馬來到劉準身邊,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探馬來報!拓跋餘……他……他正在……渡河!”

劉準猛地擡頭,望向對岸!

只見對岸,北魏軍陣中,號角長鳴!無數北魏士兵,推著巨大的、綁著木板的木筏,扛著長長的、用於搭建浮橋的繩索,如同潮水般……湧向河邊!

“殺啊——!”

拓跋餘親率中軍主力,率先登上了木筏!他手持一柄巨大的開山斧,聲如洪鐘地大吼道:“宋軍聽著!本王……拓跋餘!今日……定要……踏平壽陽!活捉劉準!爾等……若肯投降,本王……尚可饒爾等不死!若敢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放箭!”劉準厲聲喝道!

早已準備好的宋軍弓箭手,萬箭齊發!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蟲過境,射向正在渡河的北魏軍!

“放‘震天雷’!”

“工兵營”的士兵,點燃引線,將一具具“震天雷”奮力拋向敵陣!

“轟!轟!轟!”

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沖在前面的北魏軍,被炸得血肉橫飛!木筏被掀翻,士兵落水,慘叫聲、哀嚎聲響成一片!

“放‘神火飛鴉’!”

“神機營”的神射手,點燃特制的箭矢尾部,將其射向敵陣!

“嗖嗖嗖!”

數十支帶著火焰的箭矢,如同流星般,落入北魏軍陣!瞬間引燃了幹燥的枯草和帳篷!

“好!”北伐大軍中,發出一陣歡呼!

然而,北魏軍實在是太多了!他們的攻勢,如同連綿不絕的巨浪,一浪高過一浪!盡管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仍有大量的士兵,成功地渡過了淝水!

“殺啊——!”

拓跋餘手持開山斧,第一個沖上了南岸!他身後,是無數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的北魏精銳!

“迎敵!”桓康厲聲喝道!

“龍驤軍”重裝步兵,排成密集的方陣,挺起長矛,迎向沖來的北魏軍!

“鐺鐺鐺!”

兵刃相交的巨響,如同炒豆子般,響徹雲霄!

“殺啊——!”

“殺啊——!”

雙方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劉準站在高處,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如同絞肉機般的一幕。他手中的龍淵劍,微微顫動,仿佛……渴望著……飲血!

“陛下!”石敢當策馬來到他身邊,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拓跋餘……他……他親自沖陣了!其部將……拓跋烈之子……拓跋驍……也已……率軍……包抄我軍右翼!”

“拓跋驍?!”劉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拓跋烈的遺孤!又一個……草原上的……狼崽子!

“傳令!”他猛地舉起龍淵劍,“命‘虎賁軍’右翼,立刻出擊!務必……纏住拓跋驍!命‘鷹揚軍’弓騎,迂回至敵後!放火燒其糧草!”

“是!”

命令迅速下達。

“虎賁軍”右翼統帥,一聲令下!五千重裝騎兵,如同下山的猛虎,向著正在包抄的右翼北魏軍,發起了雷霆萬鈞的沖擊!

“鷹揚軍”弓騎,如同鬼魅般,繞過長長的戰線,消失在敵後的山林之中……

戰局……瞬間……變得更加……混亂!更加……殘酷!

劉準看著眼前這如同修羅場般的一幕,眼中……沒有絲毫……動搖!

他……知道……

這場……鐵血征途……

才……剛剛……開始!

而他……劉準……

必將……用……敵人的……鮮血……

鋪就……通往……勝利……的……道路!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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